第172章人有來生嗎
那座沉在海底的島嶼，是時隔多年，楚蘭澤能找到的，關於謝尋的唯一線索。
他知道，若謝尋還活著，絕不可能待在這裡。
他也清楚，若謝尋身死，更不可能在這。
可胸腔里依舊有什麼橫衝直撞，撞得他肋骨發疼。
即便理智告訴他，人不可能在這，可似乎是因為謝尋曾站在這裡，他竟有種彼此間近在咫尺的錯覺。
面上不顯，姿態從容，可心跳如擂鼓，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有多著急，又有多擔心。
眼看沉海的島就要查看完，或許是抱著「什麼都沒有反倒是好消息」的心態，他竟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可懸著的心還未完全落下，又猛地提起。
視野盡頭，最後沒看的島嶼部分是一片空地，而空地中央，插著一柄劍。
楚蘭澤懸在海水裡，整個人定住。
是謝尋的不朽劍。
楚蘭澤只覺腦中一片嗡鳴，他忍著莫名其妙的眩暈，指節抵住眉心，用力按了按，才緩緩朝那柄劍靠過去。
越來越近，心也越來越沉。
不朽自封了。
不知什麼時候自封的，亦不知被棄了多久。
楚蘭澤握住時，只是一柄玄鐵，冰冷，毫無生氣。
或許……謝尋也如此。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來，楚蘭澤的手一顫，幾乎是本能地握緊了劍柄。
一想到對方正在深海某處等著自己，心臟就莫名疼的厲害。
可浩瀚海域，他到底該去何處尋他。
「謝尋……」
「謝尋，」楚蘭澤看著不朽，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包裹了他，他只能對著寒鐵，輕輕喚著。
顧煊立在遠處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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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如此強大的楚蘭澤，近乎絕望的神情，心裡堵得發慌。可與此同時，某種東西在他胸腔里忽然裂開了，他好像懂了這十年自己的執著。
顧生安死後，他憑著那些記憶，憑著那些越來越清晰的細節，憑著十年間一寸一寸走過宮牆的執念，愛上了那個註定刻在他骨血里的人。
人怎麼能傻成這樣。
錯過的時候渾然不覺，等到反應過來，一切都已經太遲。
可那些埋在舊日裡的悸動沒有消失，它們順著時間長河，在此刻怦然跳動。
他終於知道自己當年失去的是什麼了。
遺忘之海終究沒有謝尋的下落。
返回太華宗的路上，兩人幾乎一言不發。
「師尊，人有來生嗎？」
即將抵達時，顧煊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楚蘭澤有些失神，聞言目光落到他身上，沉默許久，聲音如常:「十年不見，你似乎變了許多。」
「我在王都，在顧生安生活的那方天地，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顧煊如實回答，更像是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深深吸了口氣。
「師尊，我……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人有沒有來生，」早在顧生安死時，楚蘭澤就知道遲早有一天，顧煊會意識到那些被他忽略的東西。只是沒想到，竟花了十年，「就算有，天地之大，你怎麼尋，而且……你又怎知他何時降世？」
頓了頓，他的目光越過顧煊的肩，落在極遠的地方:「你要做的，是修好自己的道。不可因其生出心魔。」
身側之人垂著腦袋，沒有回答。
世間最無力的，莫過於我喜歡上了你，你卻不在人世，陰陽兩隔，有緣無分……
太華宗的日子平靜且安逸。
顧煊時常會下山與自己的父親同住幾日，也會隨楚蘭澤去闖秘境，尋到的仙草，會全數送去梅知瑤那裡煉丹。
楚蘭澤如今已是渡劫中期。
到了這個境界，想再進一步，便如登天。
他們費了不少仙草，耗了許多時日，才煉出兩粒八品靈丹，而後楚蘭澤便宣布閉關。
顧煊不知自家師尊為何如此著急。
按理說，如今的修仙界，已經沒人能奈何得了他。卻依舊急於突破，急於飛升。
「你們回去吧，」彼時楚蘭澤站在閉關的門前，對身後二人說了一句。
方霖正要揖禮應是，餘光卻瞥見身旁的顧煊抬腳往前走了兩步，然後跪了下去。
「師尊，古雲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弟子讀盡萬卷，遍閱經籍，可終究參不透，該怎樣去釋懷一人的離去。故弟子想出去走一走，踏遍山河，於紅塵行路里，尋找答案。」
楚蘭澤看著跪在面前的人，沉默片刻，最終似乎是嘆了口氣:「去吧。」
他知道如果不讓顧煊親自去走一遍，親眼去印證那個「不可能」，他便會永遠抱著那麼一絲「名為來生再見」的希望。
「多謝師尊。」
顧煊俯身磕了一個頭，再起身時，那道白色身影已經沒入石門後的幽暗中，越走越遠。
「師兄，你……要走多久？」
方霖很喜歡抱雪崖，可謝尋杳無音訊，楚蘭澤閉關不知年月，如今連顧煊也要走。他忽然覺得那裡，空得有些過分。
「不知道，」顧煊站起身，看出他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落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父親在無相城，師尊又閉關，我會常回來的。」
方霖笑了一下，點點頭。
於是在請示宗主和自家父親後，顧煊便離開了無相天，區別於從前的飛舟或御劍，大多時候，他都是走在路上。
或許是從前飛的太高太久，人間煙火隔著萬丈雲天，看不真切。
如今雙腳落在泥土裡，抬眼望山河，才發覺竟是一派從前從未窺見的天地。
他化名蕭寧，除了回家時會御劍，餘下時日，皆以步履丈量紅塵。
翻過山川，走過異域，擠過熱鬧的集市與荒涼的戈壁。
閒時倚石觀雲，看天際雲捲雲舒。
或與坐在田埂上聽老人講古，在月黑風高時拔劍鋤強扶弱。
也見過許多痴男怨女，生離死別，求不得，愛別離。
當聽到楚蘭澤出關的消息時，已經過去了近百年。
彼時他正在玄曦，送了顧燼最後一程。
當年那個小糰子，如今鬚髮皆白，看著容貌未變，性情未變的顧煊，他渾濁的眼珠輕輕動了動，像是驟然跌回了很多年前。某個陽光和煦的午後，二人同坐一案，閒話瑣事，風從窗欞溜進來，吹起書頁。
顧煊見過太多永別，獨獨顧燼的死，似乎是與眾不同的。
他立在劍上，俯瞰腳下連綿的皇城，紅牆金瓦，飛檐斗拱，在暮色里舖成一片沉默的浪。忽然之間，他就明白了哪裡不同。
從今以後，這座承載著他許多過往的皇城，已經與他毫無關係。
如今楚蘭澤渡劫後期，即將飛升，而他也將突破大乘期，會謹記師尊教誨，渡劫飛升。
至於那個在紅塵里輾轉遊歷、尋了整整百年的答案……
他知道，若謝尋還活著，絕不可能待在這裡。
他也清楚，若謝尋身死，更不可能在這。
可胸腔里依舊有什麼橫衝直撞，撞得他肋骨發疼。
即便理智告訴他，人不可能在這，可似乎是因為謝尋曾站在這裡，他竟有種彼此間近在咫尺的錯覺。
面上不顯，姿態從容，可心跳如擂鼓，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有多著急，又有多擔心。
眼看沉海的島就要查看完，或許是抱著「什麼都沒有反倒是好消息」的心態，他竟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可懸著的心還未完全落下，又猛地提起。
視野盡頭，最後沒看的島嶼部分是一片空地，而空地中央，插著一柄劍。
楚蘭澤懸在海水裡，整個人定住。
是謝尋的不朽劍。
楚蘭澤只覺腦中一片嗡鳴，他忍著莫名其妙的眩暈，指節抵住眉心，用力按了按，才緩緩朝那柄劍靠過去。
越來越近，心也越來越沉。
不朽自封了。
不知什麼時候自封的，亦不知被棄了多久。
楚蘭澤握住時，只是一柄玄鐵，冰冷，毫無生氣。
或許……謝尋也如此。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來，楚蘭澤的手一顫，幾乎是本能地握緊了劍柄。
一想到對方正在深海某處等著自己，心臟就莫名疼的厲害。
可浩瀚海域，他到底該去何處尋他。
「謝尋……」
「謝尋，」楚蘭澤看著不朽，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包裹了他，他只能對著寒鐵，輕輕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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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生安死後，他憑著那些記憶，憑著那些越來越清晰的細節，憑著十年間一寸一寸走過宮牆的執念，愛上了那個註定刻在他骨血里的人。
人怎麼能傻成這樣。
錯過的時候渾然不覺，等到反應過來，一切都已經太遲。
可那些埋在舊日裡的悸動沒有消失，它們順著時間長河，在此刻怦然跳動。
他終於知道自己當年失去的是什麼了。
遺忘之海終究沒有謝尋的下落。
返回太華宗的路上，兩人幾乎一言不發。
「師尊，人有來生嗎？」
即將抵達時，顧煊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楚蘭澤有些失神，聞言目光落到他身上，沉默許久，聲音如常:「十年不見，你似乎變了許多。」
「我在王都，在顧生安生活的那方天地，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顧煊如實回答，更像是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深深吸了口氣。
「師尊，我……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人有沒有來生，」早在顧生安死時，楚蘭澤就知道遲早有一天，顧煊會意識到那些被他忽略的東西。只是沒想到，竟花了十年，「就算有，天地之大，你怎麼尋，而且……你又怎知他何時降世？」
頓了頓，他的目光越過顧煊的肩，落在極遠的地方:「你要做的，是修好自己的道。不可因其生出心魔。」
身側之人垂著腦袋，沒有回答。
世間最無力的，莫過於我喜歡上了你，你卻不在人世，陰陽兩隔，有緣無分……
太華宗的日子平靜且安逸。
顧煊時常會下山與自己的父親同住幾日，也會隨楚蘭澤去闖秘境，尋到的仙草，會全數送去梅知瑤那裡煉丹。
楚蘭澤如今已是渡劫中期。
到了這個境界，想再進一步，便如登天。
他們費了不少仙草，耗了許多時日，才煉出兩粒八品靈丹，而後楚蘭澤便宣布閉關。
顧煊不知自家師尊為何如此著急。
按理說，如今的修仙界，已經沒人能奈何得了他。卻依舊急於突破，急於飛升。
「你們回去吧，」彼時楚蘭澤站在閉關的門前，對身後二人說了一句。
方霖正要揖禮應是，餘光卻瞥見身旁的顧煊抬腳往前走了兩步，然後跪了下去。
「師尊，古雲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弟子讀盡萬卷，遍閱經籍，可終究參不透，該怎樣去釋懷一人的離去。故弟子想出去走一走，踏遍山河，於紅塵行路里，尋找答案。」
楚蘭澤看著跪在面前的人，沉默片刻，最終似乎是嘆了口氣:「去吧。」
他知道如果不讓顧煊親自去走一遍，親眼去印證那個「不可能」，他便會永遠抱著那麼一絲「名為來生再見」的希望。
「多謝師尊。」
顧煊俯身磕了一個頭，再起身時，那道白色身影已經沒入石門後的幽暗中，越走越遠。
「師兄，你……要走多久？」
方霖很喜歡抱雪崖，可謝尋杳無音訊，楚蘭澤閉關不知年月，如今連顧煊也要走。他忽然覺得那裡，空得有些過分。
「不知道，」顧煊站起身，看出他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落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父親在無相城，師尊又閉關，我會常回來的。」
方霖笑了一下，點點頭。
於是在請示宗主和自家父親後，顧煊便離開了無相天，區別於從前的飛舟或御劍，大多時候，他都是走在路上。
或許是從前飛的太高太久，人間煙火隔著萬丈雲天，看不真切。
如今雙腳落在泥土裡，抬眼望山河，才發覺竟是一派從前從未窺見的天地。
他化名蕭寧，除了回家時會御劍，餘下時日，皆以步履丈量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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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時倚石觀雲，看天際雲捲雲舒。
或與坐在田埂上聽老人講古，在月黑風高時拔劍鋤強扶弱。
也見過許多痴男怨女，生離死別，求不得，愛別離。
當聽到楚蘭澤出關的消息時，已經過去了近百年。
彼時他正在玄曦，送了顧燼最後一程。
當年那個小糰子，如今鬚髮皆白，看著容貌未變，性情未變的顧煊，他渾濁的眼珠輕輕動了動，像是驟然跌回了很多年前。某個陽光和煦的午後，二人同坐一案，閒話瑣事，風從窗欞溜進來，吹起書頁。
顧煊見過太多永別，獨獨顧燼的死，似乎是與眾不同的。
他立在劍上，俯瞰腳下連綿的皇城，紅牆金瓦，飛檐斗拱，在暮色里舖成一片沉默的浪。忽然之間，他就明白了哪裡不同。
從今以後，這座承載著他許多過往的皇城，已經與他毫無關係。
如今楚蘭澤渡劫後期，即將飛升，而他也將突破大乘期，會謹記師尊教誨，渡劫飛升。
至於那個在紅塵里輾轉遊歷、尋了整整百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