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新皇
回到抱雪崖，楚蘭澤便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典籍堆了滿案，竹簡、玉簡、泛黃的孤本。
即便魔族再蠢，也不可能輕信滄離一句「飛升為仙」的空口許諾。要麼滄離給出的證據足夠令人信服，要麼他本就是……
思及此，楚蘭澤翻閱的動作一頓，偏頭看向窗外的天。
結界外大雪紛飛，天色陰沉得像一塊永遠化不開的鉛。
暮州依舊有人還在信奉滄離神，卻沒有大規模的賜福，到底是滄離躲起來暗中布局，還是已經……
許久，楚蘭澤才從天際收回視線。
正巧看到顧煊抱著一捧花走到鞦韆旁，一朵朵裝點，這些花沒有靈力維持，不過幾日就敗了。
楚蘭澤時常會如此，就像是謝尋還在時的模樣，久而久之，他和方霖也總會這麼做了。
目光沒有停留太久，又重新埋首書卷，只是盯著某一行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世間最強大的存在，也不過渡劫後期。再往上，便是飛升。可像月寒漪那樣渡劫失敗、又想方設法逃過一劫的半仙之人，已是鳳毛麟角。
強大如她，尚且無法全知全能。
而滄離，卻真的可以賜福，他留在謝尋體內的力量，也真的是純淨靈力。
那麼此人真正的身份，並不難猜。
楚蘭澤必須趁對方沒有再次下手之前，渡劫飛升，而其它謎團，應能隨之解開。
可……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樓閣，越過山巒，想看清極遠處的海面。
至少走之前，他要知道謝尋的生死。
正在此時。
機關傀儡從結界外飛速掠來，先看到了院子裡的顧煊，當即停住腳步。
「小主人，玄曦王朝傳訊，聖上病重，召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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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煊插花的動作一頓，臉上神色一時之間變了又變，良久才淡淡道:「知道了。」
庭院裡沉寂下來，機關傀儡見狀，只僵硬行了禮，而後往書房走去了。
顧煊不緊不慢將最後一枝桃花裝點好，看著微微晃動的鞦韆，長長呼出一口氣，轉身欲往書房走，卻正見楚蘭澤往這邊來。
「師尊，弟子想回一趟玄曦。」
自從顧生安死後，那個曾害死他母親的男人也日漸病重。
顧煊一直沒有回去，或許是因為不想見那男人，也或許是因為顧生安死了。
痛苦的和快樂的回憶，全埋在那座皇城裡。
「我知道，」楚蘭澤看著那架綴滿花的鞦韆，聲音很輕，「我想再去一趟遺忘之海，明日一起去吧。」
「是。」
……
時隔三年重回玄曦，依舊是陰沉雨天。
好像這三年，那場雨從未停過。
顧煊眉鋒凝起，說實話，他不太喜歡這樣陰冷潮濕的天氣。
「你已不再是小孩，很多事終究要面對，」楚蘭澤見他雖面色嫌棄，眼底卻浮起一絲慟意，開口道，「去吧，該如何，便如何。」
「弟子明白，」顧煊朝他躬身一禮，直起身時，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師尊，您……」
楚蘭澤知道他想說什麼，看向海域方向:「若尋到他，我們會來見你一面，若還是一樣的結果，我會回無相天。你處理好玄曦的事後，自行回去吧。」
「好，」顧煊從小拜楚蘭澤為師，自認為是了解自己師尊的，冷靜、克制、萬事有度。
可謝尋生死不明的第一年，這個人幾乎變成了另一個人。
師徒三人在海上漂了一年，連遺忘之海那片海霧的影子都沒再見過。
擋路的妖獸，死得極慘。
楚蘭澤出手時臉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一劍下去，便是屍骨無存。
後來不得已前往鎮魔關，對魔獸，他更是大開殺戒。顧煊親眼見過他一劍斬下三頭魔將的首級，強大而恐怖。
如今三年過去，他依舊有點擔心，才會欲言又止，好在楚蘭澤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冷靜克制，心繫天下的人了。
兩人在雨中分道而行。
顧煊朝皇城的方向飛去，又忽然停下，扭頭看了一眼。
下次再見，或許很快，或許很久，又或許……謝尋平平安安的回來了。
這次毫無停留，御劍破開雨幕，直抵王都上空。
越過城牆，越過街巷，徑直朝皇城飛去。
可離皇城幾乎半刻鐘時。
「璫……」
鐘聲驟起，穿透雨幕。
「璫……璫……」
顧煊的身形在半空猛地一滯。
悠遠綿長的喪鐘，一聲接一聲，撞碎在灰濛濛的天際，向所有人昭告。
帝王，駕崩。
他懸停了一瞬，隨即驟提靈力，速度比方才更快，劍光如一道白虹貫入宮城。
落地時，只見皇城中宮人來來往往，腳步倉皇。
哭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真切的，也有應景的，混在雨聲里，分不清哪些是眼淚，哪些是雨水。
他朝帝王寢殿走去。
那座巍峨宮殿依舊端坐在雨中，飛檐如翼，丹柱如血。可殿門大開，進進出出的宮人都穿著素白的喪服。
遠遠就見總跟著帝王的宮人正候著他，手裡捧著一套疊得整齊的孝衣。
「殿下，您可算來了，陛下最後都想見您，只是……」
他沒能說完，只是搖頭，將孝衣往顧煊面前又遞了遞。
顧煊沒接。
他繞過老宮人，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男人躺在榻上，臉色灰敗，已無生息。
這個男人殺伐果斷，一言九鼎。也曾喪心病狂，到現在，偌大的宮闈，竟無親人為他守孝。
這或許，就是報應。
天色漸沉，又由暗轉亮，雨卻不停。
顧煊第二次跪在棺槨前，他正心無旁騖地燒紙錢。
殿外忽然響起一連串腳步聲，緊接著又在門外戛然而止，最終只進來了一個領頭的宮人。
「殿下，天快亮了，陛下留了遺詔。」
顧煊燒紙的手沒停。過了一會兒，才把最後一張紙錢投進火盆，拍了拍手上的灰，接過那道聖旨。
只是看到後面，眉心微不可見地揚了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
宮人彎著腰，斟酌著措辭:「陛下希望您能登基。但又擔心您……沒那個心思，所以沒寫名字。」
他頓了頓，「但也在宗室里選了個不錯的孩子，若您不願意……」
後面的話無需言明，顧煊自然也懂了。
他將遺詔遞給對方，又自顧自開始燒紙錢:「去把那孩子帶來吧。」
「殿下，您……想清楚了嗎？」
「我姓什麼你不清楚嗎？而且我沒興趣。」
顧煊的身世，這些宮中老人，宮外老臣再清楚不過。
「奴才明白。」
他苦笑著退了出去。
典籍堆了滿案，竹簡、玉簡、泛黃的孤本。
即便魔族再蠢，也不可能輕信滄離一句「飛升為仙」的空口許諾。要麼滄離給出的證據足夠令人信服，要麼他本就是……
思及此，楚蘭澤翻閱的動作一頓，偏頭看向窗外的天。
結界外大雪紛飛，天色陰沉得像一塊永遠化不開的鉛。
暮州依舊有人還在信奉滄離神，卻沒有大規模的賜福，到底是滄離躲起來暗中布局，還是已經……
許久，楚蘭澤才從天際收回視線。
正巧看到顧煊抱著一捧花走到鞦韆旁，一朵朵裝點，這些花沒有靈力維持，不過幾日就敗了。
楚蘭澤時常會如此，就像是謝尋還在時的模樣，久而久之，他和方霖也總會這麼做了。
目光沒有停留太久，又重新埋首書卷，只是盯著某一行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世間最強大的存在，也不過渡劫後期。再往上，便是飛升。可像月寒漪那樣渡劫失敗、又想方設法逃過一劫的半仙之人，已是鳳毛麟角。
強大如她，尚且無法全知全能。
而滄離，卻真的可以賜福，他留在謝尋體內的力量，也真的是純淨靈力。
那麼此人真正的身份，並不難猜。
楚蘭澤必須趁對方沒有再次下手之前，渡劫飛升，而其它謎團，應能隨之解開。
可……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樓閣，越過山巒，想看清極遠處的海面。
至少走之前，他要知道謝尋的生死。
正在此時。
機關傀儡從結界外飛速掠來，先看到了院子裡的顧煊，當即停住腳步。
「小主人，玄曦王朝傳訊，聖上病重，召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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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煊插花的動作一頓，臉上神色一時之間變了又變，良久才淡淡道:「知道了。」
庭院裡沉寂下來，機關傀儡見狀，只僵硬行了禮，而後往書房走去了。
顧煊不緊不慢將最後一枝桃花裝點好，看著微微晃動的鞦韆，長長呼出一口氣，轉身欲往書房走，卻正見楚蘭澤往這邊來。
「師尊，弟子想回一趟玄曦。」
自從顧生安死後，那個曾害死他母親的男人也日漸病重。
顧煊一直沒有回去，或許是因為不想見那男人，也或許是因為顧生安死了。
痛苦的和快樂的回憶，全埋在那座皇城裡。
「我知道，」楚蘭澤看著那架綴滿花的鞦韆，聲音很輕，「我想再去一趟遺忘之海，明日一起去吧。」
「是。」
……
時隔三年重回玄曦，依舊是陰沉雨天。
好像這三年，那場雨從未停過。
顧煊眉鋒凝起，說實話，他不太喜歡這樣陰冷潮濕的天氣。
「你已不再是小孩，很多事終究要面對，」楚蘭澤見他雖面色嫌棄，眼底卻浮起一絲慟意，開口道，「去吧，該如何，便如何。」
「弟子明白，」顧煊朝他躬身一禮，直起身時，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師尊，您……」
楚蘭澤知道他想說什麼，看向海域方向:「若尋到他，我們會來見你一面，若還是一樣的結果，我會回無相天。你處理好玄曦的事後，自行回去吧。」
「好，」顧煊從小拜楚蘭澤為師，自認為是了解自己師尊的，冷靜、克制、萬事有度。
可謝尋生死不明的第一年，這個人幾乎變成了另一個人。
師徒三人在海上漂了一年，連遺忘之海那片海霧的影子都沒再見過。
擋路的妖獸，死得極慘。
楚蘭澤出手時臉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一劍下去，便是屍骨無存。
後來不得已前往鎮魔關，對魔獸，他更是大開殺戒。顧煊親眼見過他一劍斬下三頭魔將的首級，強大而恐怖。
如今三年過去，他依舊有點擔心，才會欲言又止，好在楚蘭澤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冷靜克制，心繫天下的人了。
兩人在雨中分道而行。
顧煊朝皇城的方向飛去，又忽然停下，扭頭看了一眼。
下次再見，或許很快，或許很久，又或許……謝尋平平安安的回來了。
這次毫無停留，御劍破開雨幕，直抵王都上空。
越過城牆，越過街巷，徑直朝皇城飛去。
可離皇城幾乎半刻鐘時。
「璫……」
鐘聲驟起，穿透雨幕。
「璫……璫……」
顧煊的身形在半空猛地一滯。
悠遠綿長的喪鐘，一聲接一聲，撞碎在灰濛濛的天際，向所有人昭告。
帝王，駕崩。
他懸停了一瞬，隨即驟提靈力，速度比方才更快，劍光如一道白虹貫入宮城。
落地時，只見皇城中宮人來來往往，腳步倉皇。
哭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真切的，也有應景的，混在雨聲里，分不清哪些是眼淚，哪些是雨水。
他朝帝王寢殿走去。
那座巍峨宮殿依舊端坐在雨中，飛檐如翼，丹柱如血。可殿門大開，進進出出的宮人都穿著素白的喪服。
遠遠就見總跟著帝王的宮人正候著他，手裡捧著一套疊得整齊的孝衣。
「殿下，您可算來了，陛下最後都想見您，只是……」
他沒能說完，只是搖頭，將孝衣往顧煊面前又遞了遞。
顧煊沒接。
他繞過老宮人，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男人躺在榻上，臉色灰敗，已無生息。
這個男人殺伐果斷，一言九鼎。也曾喪心病狂，到現在，偌大的宮闈，竟無親人為他守孝。
這或許，就是報應。
天色漸沉，又由暗轉亮，雨卻不停。
顧煊第二次跪在棺槨前，他正心無旁騖地燒紙錢。
殿外忽然響起一連串腳步聲，緊接著又在門外戛然而止，最終只進來了一個領頭的宮人。
「殿下，天快亮了，陛下留了遺詔。」
顧煊燒紙的手沒停。過了一會兒，才把最後一張紙錢投進火盆，拍了拍手上的灰，接過那道聖旨。
只是看到後面，眉心微不可見地揚了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
宮人彎著腰，斟酌著措辭:「陛下希望您能登基。但又擔心您……沒那個心思，所以沒寫名字。」
他頓了頓，「但也在宗室里選了個不錯的孩子，若您不願意……」
後面的話無需言明，顧煊自然也懂了。
他將遺詔遞給對方，又自顧自開始燒紙錢:「去把那孩子帶來吧。」
「殿下，您……想清楚了嗎？」
「我姓什麼你不清楚嗎？而且我沒興趣。」
顧煊的身世，這些宮中老人，宮外老臣再清楚不過。
「奴才明白。」
他苦笑著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