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師徒？
被遺忘之海洗去的記憶要如何尋回，謝尋無從知曉。
但想來於相愛之人而言，大抵便是再動心一次。
他從前總反覆揣想，當年在胤月王都那間密室，倘若一眼就看清楚蘭澤的模樣，往後的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如今看來，答案必然是不同的。
遺忘之海給了他這樣一次重來的機會。隨著破碎記憶一點點歸位，謝尋心底甚至生出一絲慶幸。
原來這個一眼便讓他怦然心動的人，早已屬於他。
「你是誰？」
楚蘭澤望著這個面色蒼白的人，身體本能先一步傾出，想要伸手攙扶。
可念頭一轉，察覺自己並不認得眼前之人，又不動聲色收回了手，神色間帶著疏離。
「我……」
謝尋喉間一澀，這人的記憶，應該還要一些時日……
沒關係，楚蘭澤還會動心的……應當會的。
心底的慌張卻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他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卻見對方往後退了退，始終隔開一段自認為適合的距離。
楚蘭澤待人向來習慣隔著一層分寸，冷淡自持。如今又對他心存戒備，這份距離，便拉得更遠了。
謝尋停下腳步，不敢再貿然靠近，只是靜靜望著他。
「仙君，誒？你是誰？」
有些微妙的氛圍被打破，謝尋循聲望去，就見屋子門口站著一小孩。
說小孩也不太準確，對方是只剛修出人形的精怪，只是外表是一副稚童模樣。
「這話該我問你。」謝尋警惕對方。
「我是仙草化形，聽過因果蓮嗎？便是我，你叫我蓮心就好。」
「是你救了我師尊？」
謝尋說著，目光轉向楚蘭澤，卻正撞進對方打量自己的視線里。
只是猝不及防的對視讓楚蘭澤眉心微跳，下意識偏過頭，片刻又覺得這樣躲閃太過刻意，便又重新抬眼望回去。
還不忘暗自給自己找藉口。
橫豎在過往，他就是師尊，長輩多看兩眼，又有什麼不妥。
卻見謝尋唇角漾開一抹縱容溫柔的笑意。
蓮心眨了眨眼，意味深長地掃過他們二人，緩緩開口:「我偶然碰到了楚仙君，當時他周身還有結界護著呢，就只是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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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帶著幾分試探輕聲問道:「你想起來了？」
謝尋不置可否，對楚蘭澤道:「師尊，不必憂心，你應當很快便能記起一切，也不用怕我。」
楚蘭澤微微撇了撇嘴，一副你太看得起自己的表情:「你有什麼可怕的？」
真是沒招，看到他這樣，謝尋很想抱著人，但還是忍住了，畢竟一旦抱了，他也不敢確定楚蘭澤會不會動手。
「言歸正傳吧，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蓮心適時岔開話題。
「我來此地，是想洗去身上的戾氣，師尊陪我一同前來，在此之前，我們曾查出他來自瑤沚。」
謝尋複述起當年瑤沚蒙受神罰的舊事，末了抬眼看向蓮心，「所以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蓮心指了指身後的屋舍:「當年我尚未修出人形，只生出靈識，一直蟄伏在這間屋子裡。天雷墜落那日，我對外面變故一無所知，只聽見漫天轟鳴，整座仙居陷入火海，哀嚎聲久久不絕。」
他稍作停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這處院落地處偏僻，天火不曾蔓延至此，我才僥倖活了下來。等化成人形出去時，昔日仙居眾人早已化為枯骨，許多連骸骨都被烈火焚盡。我將他們一一安葬，從此守在這裡。」
「那時你已有靈識，可知是誰屠戮瑤沚？或是仙居得罪了何方存在？」楚蘭澤忽然開口發問。
「我不知道。」蓮心輕輕搖頭，語氣十分篤定，「瑤沚仙居一向與世隔絕，不談什麼仇家。就算是誤入遺忘之海的迷途之人，仙居之人也會好心引路，從不踏足俗世紛爭。」
話音落下，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荷風拂過，卻驅不散沉凝的氣氛。
片刻後蓮心打破沉寂:「你受了重傷，先進屋吧。楚仙君的記憶，短時間怕是難以恢復。」
眼看天色沉落，二人沒有推辭。
只是臨近屋門，楚蘭澤突然問:「遺忘之海讓我忘了自己的徒弟，可為什麼他想起來了，我卻想不起來？」
蓮心沉吟半晌，最後看向謝尋:「你問他。」
這能說嗎？說了不會影響人恢復記憶吧？
謝尋也拿不準，只輕輕一笑。
「師尊，我如今身受重傷，咱們先在此小住兩日。若是到時你依舊毫無頭緒，我再同你細說。
「你擔心適得其反？」
謝尋緩緩點頭，抬眸凝望著楚蘭澤，似是問詢，又像是篤定:「你會想起來的……」
這個徒弟，有點患得患失，他在怕什麼？
楚蘭澤不明白。
……
瑤沚的星空澄澈浩瀚，漫天星子垂落，美得驚心動魄。
謝尋倚坐在窗邊軟榻上，望著銅鏡里的人。
他心底隱隱懸著一層惶恐，若是不儘快想起來，遺忘，會變成永恆。
現在的自己還能讓楚蘭澤動心嗎？
鏡里的人面色慘白，唇上不見半點血色，謝尋望著，心頭泛起一陣頹喪，躺倒在軟榻上，低聲呢喃。
「好醜，怎麼辦，怎麼辦……」
話音未落，體內沉寂的幾股力量衝撞撕扯。劇痛席捲全身，疼得他險些窒息。
額角瞬間冒上一層冷汗，前段時間在昏睡中還不覺得，此刻神智清明，這撕筋裂骨般的苦楚，實在難以承受。
裡間木門突然被推開。楚蘭澤走出，抬手一揮，屋中燭火亮起。
「我察覺到戾氣動盪，你怎麼樣？」
謝尋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朝他伸出手。
但現在失去記憶的人反應有點遲鈍，直到那隻手無力垂落，他才慌忙伸手托住。俯身湊近，聽見對方微弱的囈語。
「抱我。」
「抱……」
楚蘭澤臉色一變，他才接受這人是自己的徒弟，又得接受徒弟一身戾氣，而此刻這句請求，再次撞亂了他的心緒。
可望著眼前疼得不住顫抖、快要失去意識的人，他還是依言照做。
甚至還沒想好怎麼抱他，身體卻先一步本能行動，伸手將人輕輕扶起，攬入懷中。這個動作熟稔得仿佛已經重複過千百次，刻在骨血里。
謝尋貪戀地靠著，整個人回抱著他，毫無顧忌地蹭了蹭，連疼痛都減輕了些。
楚蘭澤是最好的良藥，能撫平他所有傷痛煎熬。
只是此刻懷中人軀體僵硬，還未適應這般親近。
「師尊，你真好。」
身為師尊，這樣幫徒弟，是正常的吧。
他試圖說服自己。
「我真是……愛慘了你，原來從一開始，便是一見傾心……」
這些話零零碎碎的，楚蘭澤聽的清楚，卻沉浸在震驚中。
他們之間，當真僅僅只是師徒嗎？
他抱著疼到顫抖的人，有些心疼，又有點不知所措。
但想來於相愛之人而言，大抵便是再動心一次。
他從前總反覆揣想，當年在胤月王都那間密室，倘若一眼就看清楚蘭澤的模樣，往後的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如今看來，答案必然是不同的。
遺忘之海給了他這樣一次重來的機會。隨著破碎記憶一點點歸位，謝尋心底甚至生出一絲慶幸。
原來這個一眼便讓他怦然心動的人，早已屬於他。
「你是誰？」
楚蘭澤望著這個面色蒼白的人，身體本能先一步傾出，想要伸手攙扶。
可念頭一轉，察覺自己並不認得眼前之人，又不動聲色收回了手，神色間帶著疏離。
「我……」
謝尋喉間一澀，這人的記憶，應該還要一些時日……
沒關係，楚蘭澤還會動心的……應當會的。
心底的慌張卻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他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卻見對方往後退了退，始終隔開一段自認為適合的距離。
楚蘭澤待人向來習慣隔著一層分寸，冷淡自持。如今又對他心存戒備，這份距離，便拉得更遠了。
謝尋停下腳步，不敢再貿然靠近，只是靜靜望著他。
「仙君，誒？你是誰？」
有些微妙的氛圍被打破，謝尋循聲望去，就見屋子門口站著一小孩。
說小孩也不太準確，對方是只剛修出人形的精怪，只是外表是一副稚童模樣。
「這話該我問你。」謝尋警惕對方。
「我是仙草化形，聽過因果蓮嗎？便是我，你叫我蓮心就好。」
「是你救了我師尊？」
謝尋說著，目光轉向楚蘭澤，卻正撞進對方打量自己的視線里。
只是猝不及防的對視讓楚蘭澤眉心微跳，下意識偏過頭，片刻又覺得這樣躲閃太過刻意，便又重新抬眼望回去。
還不忘暗自給自己找藉口。
橫豎在過往，他就是師尊，長輩多看兩眼，又有什麼不妥。
卻見謝尋唇角漾開一抹縱容溫柔的笑意。
蓮心眨了眨眼，意味深長地掃過他們二人，緩緩開口:「我偶然碰到了楚仙君，當時他周身還有結界護著呢，就只是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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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帶著幾分試探輕聲問道:「你想起來了？」
謝尋不置可否，對楚蘭澤道:「師尊，不必憂心，你應當很快便能記起一切，也不用怕我。」
楚蘭澤微微撇了撇嘴，一副你太看得起自己的表情:「你有什麼可怕的？」
真是沒招，看到他這樣，謝尋很想抱著人，但還是忍住了，畢竟一旦抱了，他也不敢確定楚蘭澤會不會動手。
「言歸正傳吧，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蓮心適時岔開話題。
「我來此地，是想洗去身上的戾氣，師尊陪我一同前來，在此之前，我們曾查出他來自瑤沚。」
謝尋複述起當年瑤沚蒙受神罰的舊事，末了抬眼看向蓮心，「所以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蓮心指了指身後的屋舍:「當年我尚未修出人形，只生出靈識，一直蟄伏在這間屋子裡。天雷墜落那日，我對外面變故一無所知，只聽見漫天轟鳴，整座仙居陷入火海，哀嚎聲久久不絕。」
他稍作停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這處院落地處偏僻，天火不曾蔓延至此，我才僥倖活了下來。等化成人形出去時，昔日仙居眾人早已化為枯骨，許多連骸骨都被烈火焚盡。我將他們一一安葬，從此守在這裡。」
「那時你已有靈識，可知是誰屠戮瑤沚？或是仙居得罪了何方存在？」楚蘭澤忽然開口發問。
「我不知道。」蓮心輕輕搖頭，語氣十分篤定，「瑤沚仙居一向與世隔絕，不談什麼仇家。就算是誤入遺忘之海的迷途之人，仙居之人也會好心引路，從不踏足俗世紛爭。」
話音落下，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荷風拂過，卻驅不散沉凝的氣氛。
片刻後蓮心打破沉寂:「你受了重傷，先進屋吧。楚仙君的記憶，短時間怕是難以恢復。」
眼看天色沉落，二人沒有推辭。
只是臨近屋門，楚蘭澤突然問:「遺忘之海讓我忘了自己的徒弟，可為什麼他想起來了，我卻想不起來？」
蓮心沉吟半晌，最後看向謝尋:「你問他。」
這能說嗎？說了不會影響人恢復記憶吧？
謝尋也拿不準，只輕輕一笑。
「師尊，我如今身受重傷，咱們先在此小住兩日。若是到時你依舊毫無頭緒，我再同你細說。
「你擔心適得其反？」
謝尋緩緩點頭，抬眸凝望著楚蘭澤，似是問詢，又像是篤定:「你會想起來的……」
這個徒弟，有點患得患失，他在怕什麼？
楚蘭澤不明白。
……
瑤沚的星空澄澈浩瀚，漫天星子垂落，美得驚心動魄。
謝尋倚坐在窗邊軟榻上，望著銅鏡里的人。
他心底隱隱懸著一層惶恐，若是不儘快想起來，遺忘，會變成永恆。
現在的自己還能讓楚蘭澤動心嗎？
鏡里的人面色慘白，唇上不見半點血色，謝尋望著，心頭泛起一陣頹喪，躺倒在軟榻上，低聲呢喃。
「好醜，怎麼辦，怎麼辦……」
話音未落，體內沉寂的幾股力量衝撞撕扯。劇痛席捲全身，疼得他險些窒息。
額角瞬間冒上一層冷汗，前段時間在昏睡中還不覺得，此刻神智清明，這撕筋裂骨般的苦楚，實在難以承受。
裡間木門突然被推開。楚蘭澤走出，抬手一揮，屋中燭火亮起。
「我察覺到戾氣動盪，你怎麼樣？」
謝尋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朝他伸出手。
但現在失去記憶的人反應有點遲鈍，直到那隻手無力垂落，他才慌忙伸手托住。俯身湊近，聽見對方微弱的囈語。
「抱我。」
「抱……」
楚蘭澤臉色一變，他才接受這人是自己的徒弟，又得接受徒弟一身戾氣，而此刻這句請求，再次撞亂了他的心緒。
可望著眼前疼得不住顫抖、快要失去意識的人，他還是依言照做。
甚至還沒想好怎麼抱他，身體卻先一步本能行動，伸手將人輕輕扶起，攬入懷中。這個動作熟稔得仿佛已經重複過千百次，刻在骨血里。
謝尋貪戀地靠著，整個人回抱著他，毫無顧忌地蹭了蹭，連疼痛都減輕了些。
楚蘭澤是最好的良藥，能撫平他所有傷痛煎熬。
只是此刻懷中人軀體僵硬，還未適應這般親近。
「師尊，你真好。」
身為師尊，這樣幫徒弟，是正常的吧。
他試圖說服自己。
「我真是……愛慘了你，原來從一開始，便是一見傾心……」
這些話零零碎碎的，楚蘭澤聽的清楚，卻沉浸在震驚中。
他們之間，當真僅僅只是師徒嗎？
他抱著疼到顫抖的人，有些心疼，又有點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