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遺忘之海
謝尋再次醒來時，艙內燭火昏幽搖曳，外面浪濤轟鳴，驚雷滾滾，層層疊疊漫進船艙。
明明上次睜眼還是晴空萬里，這次卻是這般磅礴大雨。
船身搖晃的厲害，木樑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悶響。他略一沉吟，撐著身子起身，踏出艙門，一眼便見甲板上亂象叢生。
傾盆大雨，水霧漫天，靈力碰撞的爆響混著妖獸悽厲的嘶吼，在雨幕里此起彼伏。
顯然這段時間，海上行船並沒有那麼順利。
凝了道結界走到甲板上，謝尋本想著看清此刻是什麼情況，就見他們正行在霧中。
大雨滂沱，滄海白霧，本是難得一見的詭譎奇景，可四下茫茫，不見半個人影，唯有廝殺聲響穿透重霧傳來。
正凝神辨聽動靜，船體驟然猛地一傾。
謝尋快步衝到船舷邊，低頭一望，心頭一沉。
因為大霧遮蔽了視野，直到此刻才發現，船身已經逼近一處巨大海渦。
立於這咫尺之處俯瞰，那橫亘海面的巨渦帶來的壓迫感，遠比想像中更為懾人。
不過片刻，整艘大船便被渦流攫住，一寸寸向著深淵滑墜。
「謝尋，」楚蘭澤不知是察覺了這邊異動，還是斬退了妖獸，話音未落，身形便落至他身側。
「師尊，我沒事。」謝尋抬手，想去拭去他臉上沾著的水漬，手腕卻被截住。
「先離開這，」楚蘭澤說著帶著他踏劍升空，穿行在濃稠白霧之間，「我們又在海上行了三天，遠遠便看到這片霧海，原只是想看上一眼，可一靠近便直接被這片霧吞噬，天色頃刻劇變，海中妖獸也層出不窮。」
「一切都是從踏進這片霧開始的，會不會……」
楚蘭澤一瞬便懂他未盡之言:「我們在海上漂了這麼久，只有這片海域險象環生，我已經讓顧煊他們先出去了，我們繼續深入看看吧。」
謝尋垂眸望著身側之人，輕聲道:「師尊，辛苦了。」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白霧之中難辨方位，楚蘭澤望著前方霧靄問。
謝尋低聲:「我一直拖累你，無論是前世，還是如今。」
楚蘭澤終於側過頭，看向他:「離開碧梧山莊時，你是怎麼說的？」
這一問來得猝不及防，謝尋一怔，片刻後唇角漾開一點笑意。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又笑什麼？」
他明知故問。
「師尊也學會賣關子了。」
「是你多忘事。」
「所以很多事得由師尊來記，」謝尋狡辯。話音剛落，一滴冰涼雨水「嗒」地砸在他眉心。他下意識抬手，將水珠拭去。
下一瞬，心底驟然一凜。
他們同乘一劍，且早已布下隔絕風雨的結界，雨珠又怎會穿透屏障，落在他身上？
「師尊……」
謝尋正欲提醒，腳下不語卻陡然一顫，緊接著一頭往海里扎。
楚蘭澤竟也倒了下去。
他當即扶住人，倉促召出不朽劍，幾番手忙腳亂，才勉強穩住懸空的身形。指尖探上楚蘭澤腕脈。
脈象平穩，可為什麼會突然暈過去？
謝尋還在疑惑，又有一滴泳涼的雨水砸在眉心。
明明已經開了結界，到底怎麼回事？
他邊想邊抬眼望向漫天雨幕，傾盆大雨之中，有零星幾滴無視靈力結界，徑直落進來。
如此，便不是尋常雨水。
謝尋想起方才楚蘭澤趕到時臉上的雨滴，心口一緊，抬手拭乾淨懷中人臉頰殘留的水漬。
轉身打算尋路衝出這片詭異海域。
可腳下海面陡然翻湧，一堵數丈高的巨浪轟然掀起，朝著二人壓來。
濃重妖氣裹挾在咸腥水汽里撲面而來。
謝尋手執不語，一劍劈出，浪濤從中兩分。他正要趁空隙突圍，數條滑膩黏濕的觸手又自水下暴起，直纏而來。
謝尋一手護住懷中昏睡的楚蘭澤，一手揮劍格擋。纏鬥片刻，氣力漸漸不支，頭顱陣陣發沉昏脹。
想來催動靈力，便更容易受這怪雨侵蝕心神。
可若是在此地失去意識，二人只會葬身汪洋。謝尋周身翻湧出黑氣，調動體內戾氣，強行往前硬闖。
可戾氣一動，蟄伏在體內的煞氣與滄離那股詭異力量同時躁動起來，在經脈里衝撞撕扯。
昏沉感愈發濃重，四面八方的觸手卻源源不斷。
謝尋當機立斷，調轉方向改道飛遁。就算無法突圍，也絕不能淪為妖獸的食物。
黑氣縈繞周身，他全憑一股執念苦苦硬撐。直到視線層層蒙上白霧，劇痛吞噬神智，再也維持不住清明。
謝尋垂眸望著懷中沉睡的楚蘭澤，心底漫開一層無措。
「師尊……」
他索性收了手中劍，雙臂用力，將楚蘭澤緊緊抱在懷裡。
支撐的力量一瞬崩塌，二人一同向著漆黑海面直直墜落。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無數畫面在腦子裡浮現，緊接著又一幕幕消散。
遺忘之海。
謝尋腦海里最後跳出這四個字，並徹底失去了意識。
……
鷗鳥啼鳴，帶著咸澀的海風漫捲而來，細碎浪濤反覆拍打礁石，吵醒了岸邊躺著的人。
入目是澄澈無垠的藍天，下一瞬，撕裂般的頭痛襲來。
謝尋撐著身子坐起，環顧周遭。
他躺在一座孤島之上，沿岸儘是嶙峋礁石，林木鬱郁，向著島的深處綿延。
他扶著發脹的頭站起身，抬腳正要往密林深處走，可才踏出數步，又不由自主地回頭望向空曠海岸。
心底空空落落，像是遺失了極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
遺忘之海，瑤沚仙居。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上來。傳聞尋到此地神池，便可洗去一身修為，如此他便能……
謝尋思緒戛然而止，便能做什麼？
重修正道？渡劫飛升？
這些念想輕飄飄的，半分吸引力也無，好像……記憶出問題了。
見岸邊什麼都沒有，謝尋只好繼續向著仙居腹地前行，努力打撈腦海里殘存的往事，大半片段卻都蒙著一層濃霧，模糊不清。
到底忘了什麼？
腳下是一條年久失修的木質棧道，棧道之下橫鋪一池蓮荷，碧葉層層疊疊隨風起伏，一直延展至遠方煙靄之中。
心口陣陣抽痛，每走上一段路，謝尋便不得不停下喘息片刻。
神池究竟在何處？好像還需要仙居的人幫忙。
怎麼一個人都沒有，不對，好像有一個還活著，叫……楚……
腦海里的記憶斷斷續續，謝尋將這鬼地方罵了一遍，踉蹌著往前走，視線盡頭忽然撞進一間屋舍。
與其他年久失修的居屋格格不入，雖古樸老舊，卻縈繞著淡淡的活人氣，並非荒冢。
謝尋心頭一喜，不由加快腳步。
越走越近，他看見一道身影靜立在屋前木廊之下，四面荷花環繞。
似乎是聽到腳步聲，對方扭頭看了過來。
一瞬間，謝尋的心跳驟然失序。
像是漂泊半生終於撞見執念，漫漫長夜尋到唯一的光。一眼，便淪陷。
「楚蘭澤……」
名字脫口而出的剎那，那些混沌糾纏，破碎蒙塵的記憶，如潮水般歸位。
明明上次睜眼還是晴空萬里，這次卻是這般磅礴大雨。
船身搖晃的厲害，木樑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悶響。他略一沉吟，撐著身子起身，踏出艙門，一眼便見甲板上亂象叢生。
傾盆大雨，水霧漫天，靈力碰撞的爆響混著妖獸悽厲的嘶吼，在雨幕里此起彼伏。
顯然這段時間，海上行船並沒有那麼順利。
凝了道結界走到甲板上，謝尋本想著看清此刻是什麼情況，就見他們正行在霧中。
大雨滂沱，滄海白霧，本是難得一見的詭譎奇景，可四下茫茫，不見半個人影，唯有廝殺聲響穿透重霧傳來。
正凝神辨聽動靜，船體驟然猛地一傾。
謝尋快步衝到船舷邊，低頭一望，心頭一沉。
因為大霧遮蔽了視野，直到此刻才發現，船身已經逼近一處巨大海渦。
立於這咫尺之處俯瞰，那橫亘海面的巨渦帶來的壓迫感，遠比想像中更為懾人。
不過片刻，整艘大船便被渦流攫住，一寸寸向著深淵滑墜。
「謝尋，」楚蘭澤不知是察覺了這邊異動，還是斬退了妖獸，話音未落，身形便落至他身側。
「師尊，我沒事。」謝尋抬手，想去拭去他臉上沾著的水漬，手腕卻被截住。
「先離開這，」楚蘭澤說著帶著他踏劍升空，穿行在濃稠白霧之間，「我們又在海上行了三天，遠遠便看到這片霧海，原只是想看上一眼，可一靠近便直接被這片霧吞噬，天色頃刻劇變，海中妖獸也層出不窮。」
「一切都是從踏進這片霧開始的，會不會……」
楚蘭澤一瞬便懂他未盡之言:「我們在海上漂了這麼久，只有這片海域險象環生，我已經讓顧煊他們先出去了，我們繼續深入看看吧。」
謝尋垂眸望著身側之人，輕聲道:「師尊，辛苦了。」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白霧之中難辨方位，楚蘭澤望著前方霧靄問。
謝尋低聲:「我一直拖累你，無論是前世，還是如今。」
楚蘭澤終於側過頭，看向他:「離開碧梧山莊時，你是怎麼說的？」
這一問來得猝不及防，謝尋一怔，片刻後唇角漾開一點笑意。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又笑什麼？」
他明知故問。
「師尊也學會賣關子了。」
「是你多忘事。」
「所以很多事得由師尊來記，」謝尋狡辯。話音剛落，一滴冰涼雨水「嗒」地砸在他眉心。他下意識抬手，將水珠拭去。
下一瞬，心底驟然一凜。
他們同乘一劍，且早已布下隔絕風雨的結界，雨珠又怎會穿透屏障，落在他身上？
「師尊……」
謝尋正欲提醒，腳下不語卻陡然一顫，緊接著一頭往海里扎。
楚蘭澤竟也倒了下去。
他當即扶住人，倉促召出不朽劍，幾番手忙腳亂，才勉強穩住懸空的身形。指尖探上楚蘭澤腕脈。
脈象平穩，可為什麼會突然暈過去？
謝尋還在疑惑，又有一滴泳涼的雨水砸在眉心。
明明已經開了結界，到底怎麼回事？
他邊想邊抬眼望向漫天雨幕，傾盆大雨之中，有零星幾滴無視靈力結界，徑直落進來。
如此，便不是尋常雨水。
謝尋想起方才楚蘭澤趕到時臉上的雨滴，心口一緊，抬手拭乾淨懷中人臉頰殘留的水漬。
轉身打算尋路衝出這片詭異海域。
可腳下海面陡然翻湧，一堵數丈高的巨浪轟然掀起，朝著二人壓來。
濃重妖氣裹挾在咸腥水汽里撲面而來。
謝尋手執不語，一劍劈出，浪濤從中兩分。他正要趁空隙突圍，數條滑膩黏濕的觸手又自水下暴起，直纏而來。
謝尋一手護住懷中昏睡的楚蘭澤，一手揮劍格擋。纏鬥片刻，氣力漸漸不支，頭顱陣陣發沉昏脹。
想來催動靈力，便更容易受這怪雨侵蝕心神。
可若是在此地失去意識，二人只會葬身汪洋。謝尋周身翻湧出黑氣，調動體內戾氣，強行往前硬闖。
可戾氣一動，蟄伏在體內的煞氣與滄離那股詭異力量同時躁動起來，在經脈里衝撞撕扯。
昏沉感愈發濃重，四面八方的觸手卻源源不斷。
謝尋當機立斷，調轉方向改道飛遁。就算無法突圍，也絕不能淪為妖獸的食物。
黑氣縈繞周身，他全憑一股執念苦苦硬撐。直到視線層層蒙上白霧，劇痛吞噬神智，再也維持不住清明。
謝尋垂眸望著懷中沉睡的楚蘭澤，心底漫開一層無措。
「師尊……」
他索性收了手中劍，雙臂用力，將楚蘭澤緊緊抱在懷裡。
支撐的力量一瞬崩塌，二人一同向著漆黑海面直直墜落。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無數畫面在腦子裡浮現，緊接著又一幕幕消散。
遺忘之海。
謝尋腦海里最後跳出這四個字，並徹底失去了意識。
……
鷗鳥啼鳴，帶著咸澀的海風漫捲而來，細碎浪濤反覆拍打礁石，吵醒了岸邊躺著的人。
入目是澄澈無垠的藍天，下一瞬，撕裂般的頭痛襲來。
謝尋撐著身子坐起，環顧周遭。
他躺在一座孤島之上，沿岸儘是嶙峋礁石，林木鬱郁，向著島的深處綿延。
他扶著發脹的頭站起身，抬腳正要往密林深處走，可才踏出數步，又不由自主地回頭望向空曠海岸。
心底空空落落，像是遺失了極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
遺忘之海，瑤沚仙居。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上來。傳聞尋到此地神池，便可洗去一身修為，如此他便能……
謝尋思緒戛然而止，便能做什麼？
重修正道？渡劫飛升？
這些念想輕飄飄的，半分吸引力也無，好像……記憶出問題了。
見岸邊什麼都沒有，謝尋只好繼續向著仙居腹地前行，努力打撈腦海里殘存的往事，大半片段卻都蒙著一層濃霧，模糊不清。
到底忘了什麼？
腳下是一條年久失修的木質棧道，棧道之下橫鋪一池蓮荷，碧葉層層疊疊隨風起伏，一直延展至遠方煙靄之中。
心口陣陣抽痛，每走上一段路，謝尋便不得不停下喘息片刻。
神池究竟在何處？好像還需要仙居的人幫忙。
怎麼一個人都沒有，不對，好像有一個還活著，叫……楚……
腦海里的記憶斷斷續續，謝尋將這鬼地方罵了一遍，踉蹌著往前走，視線盡頭忽然撞進一間屋舍。
與其他年久失修的居屋格格不入，雖古樸老舊，卻縈繞著淡淡的活人氣，並非荒冢。
謝尋心頭一喜，不由加快腳步。
越走越近，他看見一道身影靜立在屋前木廊之下，四面荷花環繞。
似乎是聽到腳步聲，對方扭頭看了過來。
一瞬間，謝尋的心跳驟然失序。
像是漂泊半生終於撞見執念，漫漫長夜尋到唯一的光。一眼，便淪陷。
「楚蘭澤……」
名字脫口而出的剎那，那些混沌糾纏，破碎蒙塵的記憶，如潮水般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