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遺物
陸夫人長相一看便是嚴肅嚴苛之人。
高顴骨，薄嘴唇，眼尾吊著一道細細的紋路，年輕時想必也是個凌厲美人，老了便成了那種讓下人見了就腿肚子發軟的當家主母。
可此刻，面對年輕的謝尋，竟是搖著頭後退。
謝尋看了她片刻，茶盞放回案上，而後望向木訥的陸齊。
「我師尊的母親，真的是難產而死？偌大的碧梧山莊，為什麼會難產？」
陸齊回答的毫不猶豫:「夫人說，她摔了一跤，身子又重，郎中還沒趕到，便死了。」
「為什麼是夫人說？」謝尋說著，瞟了一眼陸夫人。
「因為當時我不在莊中。」陸齊繼續道。
「回來時，人已經下葬了。只留下了一些遺物，法器和靈丹如今都被我們用了，只剩一個箱子，一直打不開。若不是因強行打開會連裡面的東西一起毀掉，也早用了。」
「莊主，」陸夫人猛地出聲。顯然還沒真正意識到陸齊的異常，迫切地呵止，眼神示意。
謝尋沒心思理她，因為他看到楚蘭澤在聽到遺物時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碧梧山莊，還昧了自己母親的東西。
若不是謝尋提議再回來一趟，他恐怕這輩子都不知道。
手忽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握住。
楚蘭澤抬頭，對上的是謝尋那雙安心的眼睛，喉結微動，將那絲翻湧按捺下去。
他緊緊攥著他，重新看向陸齊時，眼底一片寒涼:「你當真沒動過殺心？」
對方想也不想地搖頭:「沒有。」
謝尋轉頭，目光掃向堂中其他人。
「你們呢？」
眾人不約而同張口否認，聲音出奇地一致，連他們自己都愣了一下。
顯然是謝尋那盞茶里的東西在作祟。這也是陸齊方才那副唯命是從模樣的緣由。
謝尋略為滿意地點頭，最終看向陸夫人，淡淡開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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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即學著眾人的反應否認:「我也沒有，我沒有……」
「陸齊。」
謝尋只說了兩個字，陸齊就動了，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
陸夫人還一臉茫然，目光落到陸齊身上，就見他徑直走到案前端起那少點放了東西的茶，一步步朝她走來。
「不，」她瞬間竟識到了什麼，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
「按住她，」陸齊吩咐左右家僕，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有威嚴。
那兩名僕婦遲疑了一瞬，對上陸齊呆滯卻不容違抗的目光，終究還是伸出了手。
陸夫人也是一名修士，面對這架勢，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靈力匯聚，竟是要出手。
可還未完全匯聚，一股強大的靈力便先一步壓了下來。
如山嶽傾覆，如巨浪兜頭。
她雙膝一軟，噗通跪倒在地，痛得臉色一白。
跪在地上動彈不得，只有脖子還能勉強轉動。她抬起頭，看向謝尋。
謝尋只是手腕輕抬，神情倨傲地看著，居高臨下。
「陸夫人不會以為，我像師尊那般好說話吧。」
他說話的間隙，陸齊已經餵她喝下了茶水。
控制的種子一旦種下，頃刻見效。
「喀，喀……」陸夫人眼神突然變了，聲嘶力竭，像臨死前的不甘，「是我殺的，她難產，摔跤，都是我一手設計，要怪……」
對方說著，指向陸齊:「要怪就怪他，妻妾成群，也怪楚蘭澤自己的母親。」
她牙齒咬得咯咯響，嘴角竟扯出一個猙獰的笑。
「她竟然找到我，說只想安穩度日，不想爭！可不想爭她為什麼身懷有孕？不想爭為什麼要創造各種陣法去取悅我的丈夫？」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像被什麼東西逼到了極處，不吐不快。
「她能敢挑釁我，我為什麼不能設計殺她，要怪也只怪她天真，我說什麼都信，送什麼都敢吃，讓她……」
「住口，」楚蘭澤呵止
不語劍破空而出。
陸夫人瞳孔里映著劍尖，竟是直逼命門。
看到風光無限的楚蘭澤，她心有多年積壓的怨，也有那粒種子的效果，還有對他廢去自己孩子修為，如今天人永隔的恨。
但這一瞬未說完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只剩一張歪曲的臉。方才那點痛快與怨毒全碎了，只剩驚恐萬分
可劍尖，卻在距離命門分毫時停住了。
謝尋幾乎耗盡周身靈力才截住了這一劍。
「你……」
楚蘭澤第一次氣到手發抖，見攔自己的是謝尋，眼底有怒意，亦有茫然。
「師尊，死太容易了，她不配你親自動手。」
楚蘭澤沒動，當初知道自己被下毒，他會為自己討回麼道。
而今聽到自己母親的死因，他也只想手刃仇人。
可謝尋說的對，死太容易了，以他的劍法，對方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而當年自己母親的臨死前的痛苦，百年過去，他依舊記得清楚。
而當時的他，卻只能候在門外。
後來母親去世，他渾渾噩噩，連到手的那幾件，聊以慰藉的遺物，都是這些人看不上的。
見他眼中悲慟，見那張清冷的面容底下幾乎要碎裂的什麼東西。
謝尋心口一陣泛疼，攥著楚蘭澤手腕的手先鬆開了。
「乖寶貝，你殺，你想殺便殺，殺多少都可以。」
楚蘭澤卻沒有動。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片翻湧已經按了下去。
收劍轉身，動作一氣呵成。
但凡慢一點，他都怕自己真讓對方痛快死去。
謝尋沒有讓這位陸夫人失去意識，看著她眼中未散的驚恐，突然笑了。
那笑恐怖至極，饒是沒有意識的陸齊，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知道嗎？」
他說。
「種子一旦種下，會以你血肉為養料，生根發芽，開花凋落，今日不殺你，但往後日日夜夜，將不斷重複這個過程，陸夫人，你的時間，倒計時了。」
對方眼底驚恐，眼淚逼出，可沒有謝尋的允許，連一句求饒都說不出。
「至於陸莊主……」
他想了想，忽然嗤道。
「你這麼喜歡他，可以問問他願不願意替你分擔。」
謝尋說完，不想再看她的表情，轉過身，目光掃過堂中那些噤若寒蟬的面孔。
「把本該屬於我師尊的東西，都交出來，剩下的，就用你們的家底賠吧。」
如今的碧梧山莊，實在寒磣，但總不能白白便宜了他們。
「放了其他人吧，」楚蘭澤聲音輕輕響起，「當年母親逃亡，也幸得碧梧山莊收留，說起來，都是為了我……」
雖然記憶不多，但楚蘭澤依舊記得，自己的母親愛笑，愛說話，愛在院子裡種些暮州根本養不活的花。
正因為如此，偶爾看到她坐在窗邊，一臉悵然時，才會讓他記憶猶新。
她總說楚蘭澤與她不像。
可具體像誰。
她眼底那些隱晦的情緒，時至今日，楚蘭澤才徹底想通。
是父親啊。
母親始終只愛父親。
那個他從未見過，從未聽母親提起過，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父親。
可為了活下去，為了楚蘭澤，為了他能在這貧瘠的暮州能安心修煉。
她只能做一個最保險的選擇。
可她剛去世，楚蘭澤便被趕出了碧梧山莊。
彌留之際，她是否也心心念念著楚蘭澤的何去何從？
高顴骨，薄嘴唇，眼尾吊著一道細細的紋路，年輕時想必也是個凌厲美人，老了便成了那種讓下人見了就腿肚子發軟的當家主母。
可此刻，面對年輕的謝尋，竟是搖著頭後退。
謝尋看了她片刻，茶盞放回案上，而後望向木訥的陸齊。
「我師尊的母親，真的是難產而死？偌大的碧梧山莊，為什麼會難產？」
陸齊回答的毫不猶豫:「夫人說，她摔了一跤，身子又重，郎中還沒趕到，便死了。」
「為什麼是夫人說？」謝尋說著，瞟了一眼陸夫人。
「因為當時我不在莊中。」陸齊繼續道。
「回來時，人已經下葬了。只留下了一些遺物，法器和靈丹如今都被我們用了，只剩一個箱子，一直打不開。若不是因強行打開會連裡面的東西一起毀掉，也早用了。」
「莊主，」陸夫人猛地出聲。顯然還沒真正意識到陸齊的異常，迫切地呵止，眼神示意。
謝尋沒心思理她，因為他看到楚蘭澤在聽到遺物時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碧梧山莊，還昧了自己母親的東西。
若不是謝尋提議再回來一趟，他恐怕這輩子都不知道。
手忽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握住。
楚蘭澤抬頭，對上的是謝尋那雙安心的眼睛，喉結微動，將那絲翻湧按捺下去。
他緊緊攥著他，重新看向陸齊時，眼底一片寒涼:「你當真沒動過殺心？」
對方想也不想地搖頭:「沒有。」
謝尋轉頭，目光掃向堂中其他人。
「你們呢？」
眾人不約而同張口否認，聲音出奇地一致，連他們自己都愣了一下。
顯然是謝尋那盞茶里的東西在作祟。這也是陸齊方才那副唯命是從模樣的緣由。
謝尋略為滿意地點頭，最終看向陸夫人，淡淡開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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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即學著眾人的反應否認:「我也沒有，我沒有……」
「陸齊。」
謝尋只說了兩個字，陸齊就動了，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
陸夫人還一臉茫然，目光落到陸齊身上，就見他徑直走到案前端起那少點放了東西的茶，一步步朝她走來。
「不，」她瞬間竟識到了什麼，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
「按住她，」陸齊吩咐左右家僕，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有威嚴。
那兩名僕婦遲疑了一瞬，對上陸齊呆滯卻不容違抗的目光，終究還是伸出了手。
陸夫人也是一名修士，面對這架勢，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靈力匯聚，竟是要出手。
可還未完全匯聚，一股強大的靈力便先一步壓了下來。
如山嶽傾覆，如巨浪兜頭。
她雙膝一軟，噗通跪倒在地，痛得臉色一白。
跪在地上動彈不得，只有脖子還能勉強轉動。她抬起頭，看向謝尋。
謝尋只是手腕輕抬，神情倨傲地看著，居高臨下。
「陸夫人不會以為，我像師尊那般好說話吧。」
他說話的間隙，陸齊已經餵她喝下了茶水。
控制的種子一旦種下，頃刻見效。
「喀，喀……」陸夫人眼神突然變了，聲嘶力竭，像臨死前的不甘，「是我殺的，她難產，摔跤，都是我一手設計，要怪……」
對方說著，指向陸齊:「要怪就怪他，妻妾成群，也怪楚蘭澤自己的母親。」
她牙齒咬得咯咯響，嘴角竟扯出一個猙獰的笑。
「她竟然找到我，說只想安穩度日，不想爭！可不想爭她為什麼身懷有孕？不想爭為什麼要創造各種陣法去取悅我的丈夫？」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像被什麼東西逼到了極處，不吐不快。
「她能敢挑釁我，我為什麼不能設計殺她，要怪也只怪她天真，我說什麼都信，送什麼都敢吃，讓她……」
「住口，」楚蘭澤呵止
不語劍破空而出。
陸夫人瞳孔里映著劍尖，竟是直逼命門。
看到風光無限的楚蘭澤，她心有多年積壓的怨，也有那粒種子的效果，還有對他廢去自己孩子修為，如今天人永隔的恨。
但這一瞬未說完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只剩一張歪曲的臉。方才那點痛快與怨毒全碎了，只剩驚恐萬分
可劍尖，卻在距離命門分毫時停住了。
謝尋幾乎耗盡周身靈力才截住了這一劍。
「你……」
楚蘭澤第一次氣到手發抖，見攔自己的是謝尋，眼底有怒意，亦有茫然。
「師尊，死太容易了，她不配你親自動手。」
楚蘭澤沒動，當初知道自己被下毒，他會為自己討回麼道。
而今聽到自己母親的死因，他也只想手刃仇人。
可謝尋說的對，死太容易了，以他的劍法，對方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而當年自己母親的臨死前的痛苦，百年過去，他依舊記得清楚。
而當時的他，卻只能候在門外。
後來母親去世，他渾渾噩噩，連到手的那幾件，聊以慰藉的遺物，都是這些人看不上的。
見他眼中悲慟，見那張清冷的面容底下幾乎要碎裂的什麼東西。
謝尋心口一陣泛疼，攥著楚蘭澤手腕的手先鬆開了。
「乖寶貝，你殺，你想殺便殺，殺多少都可以。」
楚蘭澤卻沒有動。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片翻湧已經按了下去。
收劍轉身，動作一氣呵成。
但凡慢一點，他都怕自己真讓對方痛快死去。
謝尋沒有讓這位陸夫人失去意識，看著她眼中未散的驚恐，突然笑了。
那笑恐怖至極，饒是沒有意識的陸齊，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知道嗎？」
他說。
「種子一旦種下，會以你血肉為養料，生根發芽，開花凋落，今日不殺你，但往後日日夜夜，將不斷重複這個過程，陸夫人，你的時間，倒計時了。」
對方眼底驚恐，眼淚逼出，可沒有謝尋的允許，連一句求饒都說不出。
「至於陸莊主……」
他想了想，忽然嗤道。
「你這麼喜歡他，可以問問他願不願意替你分擔。」
謝尋說完，不想再看她的表情，轉過身，目光掃過堂中那些噤若寒蟬的面孔。
「把本該屬於我師尊的東西，都交出來，剩下的，就用你們的家底賠吧。」
如今的碧梧山莊，實在寒磣，但總不能白白便宜了他們。
「放了其他人吧，」楚蘭澤聲音輕輕響起，「當年母親逃亡，也幸得碧梧山莊收留，說起來，都是為了我……」
雖然記憶不多，但楚蘭澤依舊記得，自己的母親愛笑，愛說話，愛在院子裡種些暮州根本養不活的花。
正因為如此，偶爾看到她坐在窗邊，一臉悵然時，才會讓他記憶猶新。
她總說楚蘭澤與她不像。
可具體像誰。
她眼底那些隱晦的情緒，時至今日，楚蘭澤才徹底想通。
是父親啊。
母親始終只愛父親。
那個他從未見過，從未聽母親提起過，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父親。
可為了活下去，為了楚蘭澤，為了他能在這貧瘠的暮州能安心修煉。
她只能做一個最保險的選擇。
可她剛去世，楚蘭澤便被趕出了碧梧山莊。
彌留之際，她是否也心心念念著楚蘭澤的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