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剛到」
楚蘭澤醒來，看到的便是一片精壯胸膛，他視線上移，最後落在謝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
對方睡的很熟，擁著他而眠。
食髓知味，被這人表現的淋漓盡致。
可每每想起，楚蘭澤又覺得自己大抵是與他差不多的，或許他們本就是同一種人。
喜歡，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藥，也是最好的解藥。
謝尋迷迷糊糊睜眼，視線還未聚焦，先感應到懷裡的人醒了。
他下意識貼近了些，鼻尖蹭上楚蘭澤的肩窩，聲音含含糊糊的。
「怎麼了？」
楚蘭澤輕輕搖了搖頭，只是抬起手失神，昨夜，他們十指相扣，語聲繾綣。
謝尋伸手覆上，如昨夜那般，掌心貼著掌心，十指交握。他的掌心依舊燙，楚蘭澤的手依舊微涼，可貼在一起久了，溫度便慢慢勻了。
「再睡一會。」
話音剛落，楚蘭澤起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而後鬆開手，坐起了身:「你睡吧，我去收拾一下。」
他說這話時有幾分難為情。
謝尋眯著眼，困意未消，還是支起半邊身子靠在枕頭上，看著楚蘭澤伸手去夠榻邊疊放整齊的衣衫，寬慰道。
「我昨夜已經收拾好了，也為你洗了身子。」
楚蘭澤不知是聽到了哪句話，轉頭看謝尋，眼底盛著複雜的情緒。
昨夜他最後不省人事，連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謝尋後來做了什麼。
「師尊，別看了，否則我又不想睡了。」
謝尋半開玩笑，坐起身的人轉過頭去，開始穿剩下的衣衫。
直到臨出門前又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已經睡著了，顯然是真累著了。
外間舷窗邊的軟榻恢復如常，矮几上的糕點碟子已經收走，只剩一隻空茶盞孤零零擱在原處。
看起來並無異樣，仿佛昨夜什麼都不曾發生。
腦子裡破碎的畫面卻一點點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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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蘭澤不敢再看，轉身快步往舟首走去。
下方的景象已經變了，風卷著沙粒掠過地面，打出細細的旋。人煙稀少，寸草不生。
飛舟穿行其間，不多時，就見前方一座孤山拔地而起，山體裸露著赭紅色的岩石，寸草不生，唯獨山頂處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綠。
碧梧山莊坐落於桐山之上，遠遠便能看見山莊樓閣間那棵參天梧桐樹。
傳說古時候暮州還不是這般荒涼，曾有靈鳳棲於其上，古木自此長青不凋，碧梧山莊便由此得名。
不知是山莊刻意散播的傳說，還是確有其事，但舊日這裡確實曾盛極一時。
山莊依山勢而建，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從飛舟上俯瞰，氣派非常。
只是如今早已風光不再，一派落魄。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山莊之內嫡系與外門壁壘森嚴，陸氏嫡系素來輕視前來投奔的門客，處處打壓。
經年累月下來，偌大一座碧梧山莊，到最後，竟只餘下陸氏一族守著這片舊地。
而這一任莊主陸齊，也就是楚蘭澤的繼父，才堪堪煉虛。
至於他的孩子……
就屬給楚蘭澤下毒的繼兄尚可。可對方因忌憚，在暗中對不到十歲的人下毒。
若不是母親身死，楚蘭澤出逃，遇到了自己的師尊，他恐怕會毫無顧忌地突破渡劫期，繼而身死道消。
楚蘭澤沒有殺他，但對方修為盡廢。百年過去，應該是已經死了。
思緒被下方漸起的人聲打斷。
楚蘭澤低頭看去，整個碧梧山莊人頭攢動。
逐漸聚在山門前嚴陣以待，仰頭望著天上越來越近的白玉飛舟，臉上或驚或懼，交頭接耳，亂鬨鬨一片。
不多時，人群分開。
一隊人從主樓方向走出，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身形清瘦，面容稜角分明，頭髮一絲不苟地冠著。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年歲不一的修士。
楚蘭澤掃了一眼，指尖輕動，靈力注入陣紋，控制飛舟下降。
離得近了，還能聽到梧桐葉的沙沙聲。
陸齊身後那些人個個面色緊繃，眼中是藏不住的驚羨與畏懼。
「楚仙君，不知您突然到訪，有何貴幹。」
從楚蘭澤遷走母親遺骸後，便再未踏足碧梧山莊。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想說辭:「途經此地，特來一訪。」
楚仙君與陸家沒什麼情分？這句話怕是無人會信，可也無人敢開口問。
陸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處，側身讓開半步，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仙君請。」
楚蘭澤沒有動。
「時間到了，我自會進去。」他語氣格外認真，「屆時還要請教陸莊主，現在不必管我。」
他說完便轉身往裡走，獨留下一眾人在山門前，仰著頭，望著那艘懸在半空的白玉飛舟，走也不是，等也不是。
以至於謝尋醒來時，看到的便是下方聚著的不少人。
他支著手肘靠在舟舷上，掌心托著下頜，眯著眼往下看，語氣懶洋洋的。
「師尊，我們何時到的，怎麼不叫我？」
楚蘭澤自小亭中緩步走來，廣袖輕揮，靈力流轉間，雲梯陣紋亮起，白玉階從舟舷旁緩緩延伸下去:「剛到。」
謝尋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楚蘭澤身側，往下瞥了一眼。
那些人的神色和姿勢，怎麼看都不像是「剛到」該有的樣子。
他彎了彎唇角，壓低聲音道:「小騙子，但是我好喜歡。」
小……騙子？
楚蘭澤偏頭看他，發現除了聲音小點，那神情一點不像在說情話。
可他比他足足大了近百歲……
「楚仙君，不知二位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陸齊被數十人簇擁著走近，臉上帶著笑，可細看就會發現十分牽強。
「您就是陸莊主？」
謝尋立在楚蘭澤身後，身形比他高出半個腦袋，即便居於側後，也依舊惹眼。
「我叫謝尋，是楚仙君的徒弟，師尊特意帶我來見見您，說是幼年之時，承蒙您照顧。」
這話就算楚蘭澤信，陸齊都不敢信。
他當年確實傾心楚蘭澤的母親，可唯獨不待見楚蘭澤。
少年天賦、風骨、容貌乃至性子，都在時時提醒他，對方身上流的，並非他的血脈。
是以平日裡，他待楚蘭澤素來冷淡。
而他的母親，也只是他的妾，生得極美，精通陣法。
修為不高，卻才幹出眾，連如今碧梧山莊的結界，也是出自她手。
她所求不多，只求母子二人能在此安穩度日。
摸不透這師徒二人登門的來意，縱使心底百般猜忌，陸齊也只能維持著客套的笑臉。
對方睡的很熟，擁著他而眠。
食髓知味，被這人表現的淋漓盡致。
可每每想起，楚蘭澤又覺得自己大抵是與他差不多的，或許他們本就是同一種人。
喜歡，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藥，也是最好的解藥。
謝尋迷迷糊糊睜眼，視線還未聚焦，先感應到懷裡的人醒了。
他下意識貼近了些，鼻尖蹭上楚蘭澤的肩窩，聲音含含糊糊的。
「怎麼了？」
楚蘭澤輕輕搖了搖頭，只是抬起手失神，昨夜，他們十指相扣，語聲繾綣。
謝尋伸手覆上，如昨夜那般，掌心貼著掌心，十指交握。他的掌心依舊燙，楚蘭澤的手依舊微涼，可貼在一起久了，溫度便慢慢勻了。
「再睡一會。」
話音剛落，楚蘭澤起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而後鬆開手，坐起了身:「你睡吧，我去收拾一下。」
他說這話時有幾分難為情。
謝尋眯著眼，困意未消，還是支起半邊身子靠在枕頭上，看著楚蘭澤伸手去夠榻邊疊放整齊的衣衫，寬慰道。
「我昨夜已經收拾好了，也為你洗了身子。」
楚蘭澤不知是聽到了哪句話，轉頭看謝尋，眼底盛著複雜的情緒。
昨夜他最後不省人事，連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謝尋後來做了什麼。
「師尊，別看了，否則我又不想睡了。」
謝尋半開玩笑，坐起身的人轉過頭去，開始穿剩下的衣衫。
直到臨出門前又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已經睡著了，顯然是真累著了。
外間舷窗邊的軟榻恢復如常，矮几上的糕點碟子已經收走，只剩一隻空茶盞孤零零擱在原處。
看起來並無異樣，仿佛昨夜什麼都不曾發生。
腦子裡破碎的畫面卻一點點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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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蘭澤不敢再看，轉身快步往舟首走去。
下方的景象已經變了，風卷著沙粒掠過地面，打出細細的旋。人煙稀少，寸草不生。
飛舟穿行其間，不多時，就見前方一座孤山拔地而起，山體裸露著赭紅色的岩石，寸草不生，唯獨山頂處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綠。
碧梧山莊坐落於桐山之上，遠遠便能看見山莊樓閣間那棵參天梧桐樹。
傳說古時候暮州還不是這般荒涼，曾有靈鳳棲於其上，古木自此長青不凋，碧梧山莊便由此得名。
不知是山莊刻意散播的傳說，還是確有其事，但舊日這裡確實曾盛極一時。
山莊依山勢而建，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從飛舟上俯瞰，氣派非常。
只是如今早已風光不再，一派落魄。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山莊之內嫡系與外門壁壘森嚴，陸氏嫡系素來輕視前來投奔的門客，處處打壓。
經年累月下來，偌大一座碧梧山莊，到最後，竟只餘下陸氏一族守著這片舊地。
而這一任莊主陸齊，也就是楚蘭澤的繼父，才堪堪煉虛。
至於他的孩子……
就屬給楚蘭澤下毒的繼兄尚可。可對方因忌憚，在暗中對不到十歲的人下毒。
若不是母親身死，楚蘭澤出逃，遇到了自己的師尊，他恐怕會毫無顧忌地突破渡劫期，繼而身死道消。
楚蘭澤沒有殺他，但對方修為盡廢。百年過去，應該是已經死了。
思緒被下方漸起的人聲打斷。
楚蘭澤低頭看去，整個碧梧山莊人頭攢動。
逐漸聚在山門前嚴陣以待，仰頭望著天上越來越近的白玉飛舟，臉上或驚或懼，交頭接耳，亂鬨鬨一片。
不多時，人群分開。
一隊人從主樓方向走出，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身形清瘦，面容稜角分明，頭髮一絲不苟地冠著。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年歲不一的修士。
楚蘭澤掃了一眼，指尖輕動，靈力注入陣紋，控制飛舟下降。
離得近了，還能聽到梧桐葉的沙沙聲。
陸齊身後那些人個個面色緊繃，眼中是藏不住的驚羨與畏懼。
「楚仙君，不知您突然到訪，有何貴幹。」
從楚蘭澤遷走母親遺骸後，便再未踏足碧梧山莊。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想說辭:「途經此地，特來一訪。」
楚仙君與陸家沒什麼情分？這句話怕是無人會信，可也無人敢開口問。
陸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處，側身讓開半步，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仙君請。」
楚蘭澤沒有動。
「時間到了，我自會進去。」他語氣格外認真，「屆時還要請教陸莊主，現在不必管我。」
他說完便轉身往裡走，獨留下一眾人在山門前，仰著頭，望著那艘懸在半空的白玉飛舟，走也不是，等也不是。
以至於謝尋醒來時，看到的便是下方聚著的不少人。
他支著手肘靠在舟舷上，掌心托著下頜，眯著眼往下看，語氣懶洋洋的。
「師尊，我們何時到的，怎麼不叫我？」
楚蘭澤自小亭中緩步走來，廣袖輕揮，靈力流轉間，雲梯陣紋亮起，白玉階從舟舷旁緩緩延伸下去:「剛到。」
謝尋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楚蘭澤身側，往下瞥了一眼。
那些人的神色和姿勢，怎麼看都不像是「剛到」該有的樣子。
他彎了彎唇角，壓低聲音道:「小騙子，但是我好喜歡。」
小……騙子？
楚蘭澤偏頭看他，發現除了聲音小點，那神情一點不像在說情話。
可他比他足足大了近百歲……
「楚仙君，不知二位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陸齊被數十人簇擁著走近，臉上帶著笑，可細看就會發現十分牽強。
「您就是陸莊主？」
謝尋立在楚蘭澤身後，身形比他高出半個腦袋，即便居於側後，也依舊惹眼。
「我叫謝尋，是楚仙君的徒弟，師尊特意帶我來見見您，說是幼年之時，承蒙您照顧。」
這話就算楚蘭澤信，陸齊都不敢信。
他當年確實傾心楚蘭澤的母親，可唯獨不待見楚蘭澤。
少年天賦、風骨、容貌乃至性子，都在時時提醒他，對方身上流的，並非他的血脈。
是以平日裡，他待楚蘭澤素來冷淡。
而他的母親，也只是他的妾，生得極美，精通陣法。
修為不高，卻才幹出眾，連如今碧梧山莊的結界，也是出自她手。
她所求不多，只求母子二人能在此安穩度日。
摸不透這師徒二人登門的來意，縱使心底百般猜忌，陸齊也只能維持著客套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