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誰好看？
邪氣這種東西，說到底不過是邪念、雜念凝結而成，遠不及戾氣難纏。
尋常修士聞之心生忌憚，可在謝尋看來，只能算是一團渾濁的氣息。與戾氣纏鬥多年，區區一縷邪氣，於他而言，彈指便可驅散。
是以楚蘭澤撫琴引著迷失的神魂回歸時，那縷邪氣也被逼了出來，幾乎是同一瞬間。
謝尋抬手。
無形的力量結成天羅地網，將那道黑氣兜頭罩住。
而後便被牽引著落入他掌心，隨即五指收攏，輕輕一握。
那縷邪氣瞬息便消散在掌中，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前後不過眨眼之間。
楚蘭澤的琴音仍在繼續，尾聲悠長，像晚風拂過湖面，將最後一點漣漪也撫平了。
他指尖在琴弦上輕輕一按，餘音止息。
榻上，時憐雪的面色肉眼可見地恢復了一絲血色。
琅琊閣里站滿了屍傀。
雖然阮菱歌已經不會再控制，可場面卻格外駭人，活人走在其中，反倒像誤入了幽冥地府。
楚蘭澤臨走前又遞給角遙一顆靈丹:「給閣主吧，或可助他早日出關。」
角遙雙手接過，臉色難得鬆懈幾分:「多謝楚仙君。」
楚蘭澤沒有多留，與謝尋一起下了山，餘下的是琅琊閣之事，他們也不便留下。
至於靈音會，自然只能中斷了。
東方的天際透出一線淺淡的青白，四下寂靜，只有腳步聲踩在石階上，一前一後。
走到半山腰時，楚蘭澤忽然開口。
「你用羽信鸞給方霖傳信，讓他來樂城。」
謝尋偏頭看了他一眼。
晨霧裡，楚蘭澤的側臉被薄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眉目疏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謝尋點頭道:「下山後我去買筆墨。」
他說完，走出一段路，才又開口問:「師尊是想等他來後就離開？」
楚蘭澤「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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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陪顧煊留在琅琊閣。等顧煊靈脈修復，再來暮州找我們。」
謝尋垂著眼，唇瓣動了動。
「師尊……」
兩個字剛吐出來，尾音又收住了。沉默片刻，還是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楚蘭澤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眼眸清透，像山間未化的積雪。
「有話就說。」
謝尋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看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輕搖頭:「沒事。」
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於修仙者漫長的壽數而言，確實不長，但楚蘭澤喜歡了他很久，一個眼神，便能看穿他底下藏著的顧慮。
「你怕戾氣失控？」
謝尋怔怔看了他一眼，像是驚訝，轉瞬點了點頭。
以前是因為這股力量太強，他太弱，無法掌握。
而今已很久沒有這種擔憂，雖然阮菱歌失敗了，但他真切感受到了那絲失控。
「你要相信自己，」楚蘭澤清冷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也要相信我。」
下一瞬，謝尋感覺到手被握住。
楚蘭澤的手微涼，指節分明，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他，看見那眼裡只映著自己的倒影，聽見他又補了一句。
「我不會讓你失去意識的。」
謝尋心底忽地一暖，而後笑著回握住那隻手，掌心貼著掌心，將對方微涼的指尖焐進自己溫度里。
「我相信你。」
只是……害怕傷到你。
他在心底補了一句，沒說出來。
樂城恢復了昔日的平靜，只是琅琊閣遲遲沒有消息傳出，方霖到的那日，天色正好。
樂城最大的酒樓雅間，臨街的窗半開著，樓下人聲熙攘，樓上茶香裊裊。
可滿室之內，幾人心不在焉，只有方霖一臉茫然。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於忍不住開口。
「師兄，你們怎麼了？不是去了玄曦嗎？怎麼會到南州來？」
顧煊正靠在窗邊，手裡轉著杯子，聞言動作一頓。他不太想提玄曦的事，對琅琊閣之事也是一知半解，索性道:「問你謝師兄。」
彼時謝尋正手持公箸，小心將魚肉剔去細刺，而後放入楚蘭澤面前的碟中，手上動作沒停，抬眼見人一臉好奇，便言簡意賅地講了一下最近的事。
其中顧生安的事一句話帶過，倒是樂城和琅琊閣的事，說的頭頭是道。
方霖聽的認真，最後不忘保證會好好陪著顧煊。
「哼，你是不是漏說了什麼？」顧煊在一旁聽了許久，見他說完，冷不丁插了一句。
謝尋一臉懵，反問:「漏？哪漏了？」
「是啊師兄，條理清晰，我聽明白了來龍去脈。」方霖也在一旁附和，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顧煊無奈搖頭，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謝尋恨不得貼到自家師尊身上去了，偏偏這兩個人一個裝傻，一個真瞎。
吃完飯，四人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方霖與顧煊在前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什麼，謝尋與楚蘭澤落在後面半步遠的距離。
還沒靠近，就見客棧門前的燈籠下站著幾人。為首的女子身姿纖細，面容清麗絕倫，眉眼間帶著一種天生的柔婉與疏離。
正是時憐雪。
她身後跟著幾名琅琊閣弟子，服制整齊，神態恭謹。
從前遇見她，總是白紗覆面，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她在外露面，燈火映著那張臉，像月下初綻的玉蘭。
難怪會以紗覆面，走在路上確實惹眼。
謝尋看向楚蘭澤，卻見對方也在看著自己，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微微俯身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見他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又自問自答:「還是師尊最好看。」
這話不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說的也半點不誇張，從前世到今生，從天上到人間，楚蘭澤無人能及。
即便是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無奈，都好看得讓他移不開眼。
「楚仙君。」
嘴唇微張的楚仙君沒能出聲，便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如今諸事繁多，師尊無暇下山，我奉命來請幾位上山，師尊想當面向您道謝。」
她眼底帶著掩不住的倦意。細看之下，還有一絲極淡的悲戚藏在瞳仁深處。
「我沒做什麼，唯一做的也只是應該的，不必道謝，」
他頓了一下，目光看向顧煊，語氣微微放緩了幾分。
「只是我的徒弟，要勞煩琅琊閣了。」
時憐雪的目光在顧煊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又移向楚蘭澤，鄭重施了一禮
「您救了我，當初我亦給了顧道友一個承諾，自然會盡力而為。」
楚蘭澤頷首，沒有再多言。他偏過頭，看向顧煊和方霖:「去收拾一下，上山吧。」
「師尊，我們會儘快趕來的。」顧煊語氣還算平緩。
楚蘭澤看著他那張年輕而略帶倔強的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恢復，比什麼都重要，你的大道，起點便是無人可及的，我希望你能想通，明白嗎？」
顧煊眼睫顫了顫，良久才躬身施了一禮:「弟子會努力想通，多謝師尊。」
這人天賦異稟，靈脈天成，修仙至今，一路順遂，想來顧生安，便是他此生唯一的劫。
倘若跨不過去，往後修行之路，必定步步坎坷。
尋常修士聞之心生忌憚，可在謝尋看來，只能算是一團渾濁的氣息。與戾氣纏鬥多年，區區一縷邪氣，於他而言，彈指便可驅散。
是以楚蘭澤撫琴引著迷失的神魂回歸時，那縷邪氣也被逼了出來，幾乎是同一瞬間。
謝尋抬手。
無形的力量結成天羅地網，將那道黑氣兜頭罩住。
而後便被牽引著落入他掌心，隨即五指收攏，輕輕一握。
那縷邪氣瞬息便消散在掌中，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前後不過眨眼之間。
楚蘭澤的琴音仍在繼續，尾聲悠長，像晚風拂過湖面，將最後一點漣漪也撫平了。
他指尖在琴弦上輕輕一按，餘音止息。
榻上，時憐雪的面色肉眼可見地恢復了一絲血色。
琅琊閣里站滿了屍傀。
雖然阮菱歌已經不會再控制，可場面卻格外駭人，活人走在其中，反倒像誤入了幽冥地府。
楚蘭澤臨走前又遞給角遙一顆靈丹:「給閣主吧，或可助他早日出關。」
角遙雙手接過，臉色難得鬆懈幾分:「多謝楚仙君。」
楚蘭澤沒有多留，與謝尋一起下了山，餘下的是琅琊閣之事，他們也不便留下。
至於靈音會，自然只能中斷了。
東方的天際透出一線淺淡的青白，四下寂靜，只有腳步聲踩在石階上，一前一後。
走到半山腰時，楚蘭澤忽然開口。
「你用羽信鸞給方霖傳信，讓他來樂城。」
謝尋偏頭看了他一眼。
晨霧裡，楚蘭澤的側臉被薄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眉目疏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謝尋點頭道:「下山後我去買筆墨。」
他說完，走出一段路，才又開口問:「師尊是想等他來後就離開？」
楚蘭澤「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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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垂著眼，唇瓣動了動。
「師尊……」
兩個字剛吐出來，尾音又收住了。沉默片刻，還是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楚蘭澤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眼眸清透，像山間未化的積雪。
「有話就說。」
謝尋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看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輕搖頭:「沒事。」
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於修仙者漫長的壽數而言，確實不長，但楚蘭澤喜歡了他很久，一個眼神，便能看穿他底下藏著的顧慮。
「你怕戾氣失控？」
謝尋怔怔看了他一眼，像是驚訝，轉瞬點了點頭。
以前是因為這股力量太強，他太弱，無法掌握。
而今已很久沒有這種擔憂，雖然阮菱歌失敗了，但他真切感受到了那絲失控。
「你要相信自己，」楚蘭澤清冷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也要相信我。」
下一瞬，謝尋感覺到手被握住。
楚蘭澤的手微涼，指節分明，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他，看見那眼裡只映著自己的倒影，聽見他又補了一句。
「我不會讓你失去意識的。」
謝尋心底忽地一暖，而後笑著回握住那隻手，掌心貼著掌心，將對方微涼的指尖焐進自己溫度里。
「我相信你。」
只是……害怕傷到你。
他在心底補了一句，沒說出來。
樂城恢復了昔日的平靜，只是琅琊閣遲遲沒有消息傳出，方霖到的那日，天色正好。
樂城最大的酒樓雅間，臨街的窗半開著，樓下人聲熙攘，樓上茶香裊裊。
可滿室之內，幾人心不在焉，只有方霖一臉茫然。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於忍不住開口。
「師兄，你們怎麼了？不是去了玄曦嗎？怎麼會到南州來？」
顧煊正靠在窗邊，手裡轉著杯子，聞言動作一頓。他不太想提玄曦的事，對琅琊閣之事也是一知半解，索性道:「問你謝師兄。」
彼時謝尋正手持公箸，小心將魚肉剔去細刺，而後放入楚蘭澤面前的碟中，手上動作沒停，抬眼見人一臉好奇，便言簡意賅地講了一下最近的事。
其中顧生安的事一句話帶過，倒是樂城和琅琊閣的事，說的頭頭是道。
方霖聽的認真，最後不忘保證會好好陪著顧煊。
「哼，你是不是漏說了什麼？」顧煊在一旁聽了許久，見他說完，冷不丁插了一句。
謝尋一臉懵，反問:「漏？哪漏了？」
「是啊師兄，條理清晰，我聽明白了來龍去脈。」方霖也在一旁附和，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顧煊無奈搖頭，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謝尋恨不得貼到自家師尊身上去了，偏偏這兩個人一個裝傻，一個真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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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時憐雪。
她身後跟著幾名琅琊閣弟子，服制整齊，神態恭謹。
從前遇見她，總是白紗覆面，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她在外露面，燈火映著那張臉，像月下初綻的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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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看向楚蘭澤，卻見對方也在看著自己，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微微俯身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見他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又自問自答:「還是師尊最好看。」
這話不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說的也半點不誇張，從前世到今生，從天上到人間，楚蘭澤無人能及。
即便是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無奈，都好看得讓他移不開眼。
「楚仙君。」
嘴唇微張的楚仙君沒能出聲，便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如今諸事繁多，師尊無暇下山，我奉命來請幾位上山，師尊想當面向您道謝。」
她眼底帶著掩不住的倦意。細看之下，還有一絲極淡的悲戚藏在瞳仁深處。
「我沒做什麼，唯一做的也只是應該的，不必道謝，」
他頓了一下，目光看向顧煊，語氣微微放緩了幾分。
「只是我的徒弟，要勞煩琅琊閣了。」
時憐雪的目光在顧煊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又移向楚蘭澤，鄭重施了一禮
「您救了我，當初我亦給了顧道友一個承諾，自然會盡力而為。」
楚蘭澤頷首，沒有再多言。他偏過頭，看向顧煊和方霖:「去收拾一下，上山吧。」
「師尊，我們會儘快趕來的。」顧煊語氣還算平緩。
楚蘭澤看著他那張年輕而略帶倔強的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恢復，比什麼都重要，你的大道，起點便是無人可及的，我希望你能想通，明白嗎？」
顧煊眼睫顫了顫，良久才躬身施了一禮:「弟子會努力想通，多謝師尊。」
這人天賦異稟，靈脈天成，修仙至今，一路順遂，想來顧生安，便是他此生唯一的劫。
倘若跨不過去，往後修行之路，必定步步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