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樂城
長明山下臥著一座城，喚樂城。
彼時天高雲淡，日光融融。坊市間的樂聲順著長風漫過街巷，像是從磚瓦草木間生出來的。
三人入城，腳步不停的往琅琊閣趕。
混在往來絡繹的修士之間，除卻容貌格外出挑，並未引人注目。
謝尋目光一路掃去，只覺沿街的絲竹器物小攤多得令人髮指。
幾個梳著雙丫髻的孩童從身邊追跑而過，笑聲揉在滿城樂音之中。
在跑到賣糖葫蘆的老漢跟前時，又不由自主地駐足仰頭盯著那糖葫蘆咽口水。
「買糖葫蘆，」謝尋忽地開口，遞過銀錢，隨手取下兩串。
老漢低頭一瞧，神色惶然:「公子，您給多了。」
男人頭也不回:「請小孩的。」
說完咬下一顆裹著晶瑩糖殼的山楂，身後恰好接連響起幾聲孩童的歡呼聲。
謝尋覺著樂城的糖葫蘆比朔州的好吃，快步追上前面二人，將另一串遞給楚蘭澤。
「師尊你嘗嘗，這裡的糖葫蘆可好吃了。」
「糖葫蘆有什麼好吃的，」顧煊嘟囔著，不由得加快腳步，獨自往前走了一段。
謝尋不與滿心愁苦的人計較。見楚蘭澤伸手接過糖葫蘆，很給面子的輕輕咬了一小口。
謝尋眼底盛著笑意，腳步一轉，面對著楚蘭澤往後退著走，試探著開口:「師尊，這樂城的絲竹聲好奇怪。」
楚蘭澤不置可否:「說說看。」
「整個樂城，竟然不約而同地撫一支曲子。」
一路走來，縈繞耳畔的始終是同一曲調。
「而且這城中修士也太多了，」謝尋繼續道，「像緋瓔城的百花祭，難道是我們不知道的習俗……」
楚蘭澤沒應聲，而是又咬了一口那顆山楂。
謝尋唇角漾開笑意，回身與他並肩，也咬下一顆山楂，細細嚼完，才側頭問道:「我說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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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誇誇我。」
對方唇角很輕的彎了一下，看著他問:「你是三歲小孩嗎？」
「不是，但我是師尊的小寶貝呀。」
人怎麼能出口就是情話，估且算情話吧，楚蘭澤覺得自己就不該跟他多說。
前方突然傳來幽幽的痛哭聲，楚蘭澤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已離開鬧市，巷子裡的哀泣，來自不遠處一名白髮老婦。
她身前地面用白布蓋住，顯然是一具屍身，周遭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惋惜聲夾雜著幾句「活該」聲響，混在遠處飄來的曲調里，總有種世態炎涼的悲哀。
「嬸子，趙有哥偷盜，觸怒樂神遭了懲戒，您這般哭嚎，可能會被怪罪的。」
一名年輕人出言相勸，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就是，當真大不敬。」
淚水糊滿婦人褶皺的臉，哭得幾乎睜不開眼。
「我苦命的兒啊……是娘害了你。明明是為了我才……到頭來，丟性命的卻是他。仙人吶，為何不索我的命，他全是為了我啊……」
見老婦人依舊哀慟不止，周遭鄰里嘴上勸慰，手上卻將她拉開。
謝尋半摟著楚蘭澤往側邊退開一步，騰出通路，狀似隨口低語:「神仙會管偷盜這種小事？」
一旁看熱鬧的攤販老闆聽見這話，轉頭搭腔，語氣帶著幾分引以為傲:「幾位是外地來的吧，不知道我們樂城是有神仙庇佑的。」
「樂神？」謝尋順勢追問。
「對啊，三年前的某一日，城裡平白無故死了個人，身上半點傷痕都無，看著就像是睡著了。對方是個地主，平日裡欺壓百姓，作惡不斷，死後人人都覺大快人心。至此，又陸續有人莫名亡故，而且都是些作惡之輩。」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指細數:「街頭惡霸，黑心商販，仗勢欺人的世家少爺……傳說有人曾親眼所見，那仙人都不曾露面，僅憑一曲樂聲，便能取惡人性命。」
楚蘭澤淡淡開口:「敢問可是全城各坊同奏的那支曲子？」
「一點不錯！大夥都把這支曲子奉為神曲，故而每日都會演奏幾個時辰。」
巷尾老婦的哀哭淒淒切切，另一邊死者已經被抬著往城外去。
三人不再停留，走出很遠，顧煊才道:「這琅琊閣也忒失職了，此事已經三年，那裝神弄鬼之人至今都沒能揪出來。」
「也或許，琅琊閣覺得那樂神做得沒錯呢。」
謝尋猜測道。
「樂城就在長明山腳下，琅琊閣底蘊深厚，怎會查不出一個故弄玄虛之人。只怕是他們刻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吧師尊？」
他說完還不忘問向身側沉默不語的人。
楚蘭澤不置可否，只道:「若真如此，他們又憑什麼篤定，那人下手所殺的，當真全是惡人？」
「這其中的因果業報，是他們與樂神之間的事，咱們操什麼心？」
謝尋說完牽起他的手，靈力一卷，二人一同御劍騰空:「走著，直接去琅琊閣。」
「等等我！」顧煊連忙提氣跟上，暗罵謝尋如今是遮掩都懶得遮掩，臉皮當真是厚。
但望著前方同立一劍，相靠而立的兩人，忽地就想起從前，他與顧生安也曾同乘一劍。
顧生安心底雖懼，但還是會為了多陪他一會，強迫自己慢慢適應。
好像從來，都是顧生安處處遷就，他也只當這是理所當然的。
而自己為對方尋藥，亦是分內之事。兄弟之間，本就該如此。
可此刻望著謝尋與楚蘭澤，又隱隱覺得自己從這份認知，或許哪裡錯了……
山門兩側古木參天，樹影婆娑。
「琅，琊，閣。」
謝尋望著山門那塊刻字青石，輕聲念出，話音剛落，一名身著藍衫的琅琊閣弟子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禮。
「三位，靈音會七日後開啟，今日琅琊閣不接待訪客。」
「勞煩通傳，楚蘭澤求見。」
那女弟子聞言一怔，方才客氣疏離的神色驟然一變，禮數更加恭謹，聲音都微微上揚:「楚，楚仙請稍等。」
說完一個閃身，徑直朝閣內飛掠而去。
謝尋立在一旁，目光望向重重隱在雲霧裡的樓閣，含笑低語:「師尊的名諱，在修仙界真好用。不像我，好像都是人人喊打。」
「你知道就好，」顧煊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後半句壓得極低，「真不知道師尊看上你什麼了。」
「什麼？」謝尋沒聽清，但楚蘭澤聽清了，他輕咳一聲，打斷二人交談，「有人來了。」
彼時天高雲淡，日光融融。坊市間的樂聲順著長風漫過街巷，像是從磚瓦草木間生出來的。
三人入城，腳步不停的往琅琊閣趕。
混在往來絡繹的修士之間，除卻容貌格外出挑，並未引人注目。
謝尋目光一路掃去，只覺沿街的絲竹器物小攤多得令人髮指。
幾個梳著雙丫髻的孩童從身邊追跑而過，笑聲揉在滿城樂音之中。
在跑到賣糖葫蘆的老漢跟前時，又不由自主地駐足仰頭盯著那糖葫蘆咽口水。
「買糖葫蘆，」謝尋忽地開口，遞過銀錢，隨手取下兩串。
老漢低頭一瞧，神色惶然:「公子，您給多了。」
男人頭也不回:「請小孩的。」
說完咬下一顆裹著晶瑩糖殼的山楂，身後恰好接連響起幾聲孩童的歡呼聲。
謝尋覺著樂城的糖葫蘆比朔州的好吃，快步追上前面二人，將另一串遞給楚蘭澤。
「師尊你嘗嘗，這裡的糖葫蘆可好吃了。」
「糖葫蘆有什麼好吃的，」顧煊嘟囔著，不由得加快腳步，獨自往前走了一段。
謝尋不與滿心愁苦的人計較。見楚蘭澤伸手接過糖葫蘆，很給面子的輕輕咬了一小口。
謝尋眼底盛著笑意，腳步一轉，面對著楚蘭澤往後退著走，試探著開口:「師尊，這樂城的絲竹聲好奇怪。」
楚蘭澤不置可否:「說說看。」
「整個樂城，竟然不約而同地撫一支曲子。」
一路走來，縈繞耳畔的始終是同一曲調。
「而且這城中修士也太多了，」謝尋繼續道，「像緋瓔城的百花祭，難道是我們不知道的習俗……」
楚蘭澤沒應聲，而是又咬了一口那顆山楂。
謝尋唇角漾開笑意，回身與他並肩，也咬下一顆山楂，細細嚼完，才側頭問道:「我說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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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誇誇我。」
對方唇角很輕的彎了一下，看著他問:「你是三歲小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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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突然傳來幽幽的痛哭聲，楚蘭澤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已離開鬧市，巷子裡的哀泣，來自不遠處一名白髮老婦。
她身前地面用白布蓋住，顯然是一具屍身，周遭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惋惜聲夾雜著幾句「活該」聲響，混在遠處飄來的曲調里，總有種世態炎涼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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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人出言相勸，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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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糊滿婦人褶皺的臉，哭得幾乎睜不開眼。
「我苦命的兒啊……是娘害了你。明明是為了我才……到頭來，丟性命的卻是他。仙人吶，為何不索我的命，他全是為了我啊……」
見老婦人依舊哀慟不止，周遭鄰里嘴上勸慰，手上卻將她拉開。
謝尋半摟著楚蘭澤往側邊退開一步，騰出通路，狀似隨口低語:「神仙會管偷盜這種小事？」
一旁看熱鬧的攤販老闆聽見這話，轉頭搭腔，語氣帶著幾分引以為傲:「幾位是外地來的吧，不知道我們樂城是有神仙庇佑的。」
「樂神？」謝尋順勢追問。
「對啊，三年前的某一日，城裡平白無故死了個人，身上半點傷痕都無，看著就像是睡著了。對方是個地主，平日裡欺壓百姓，作惡不斷，死後人人都覺大快人心。至此，又陸續有人莫名亡故，而且都是些作惡之輩。」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指細數:「街頭惡霸，黑心商販，仗勢欺人的世家少爺……傳說有人曾親眼所見，那仙人都不曾露面，僅憑一曲樂聲，便能取惡人性命。」
楚蘭澤淡淡開口:「敢問可是全城各坊同奏的那支曲子？」
「一點不錯！大夥都把這支曲子奉為神曲，故而每日都會演奏幾個時辰。」
巷尾老婦的哀哭淒淒切切，另一邊死者已經被抬著往城外去。
三人不再停留，走出很遠，顧煊才道:「這琅琊閣也忒失職了，此事已經三年，那裝神弄鬼之人至今都沒能揪出來。」
「也或許，琅琊閣覺得那樂神做得沒錯呢。」
謝尋猜測道。
「樂城就在長明山腳下，琅琊閣底蘊深厚，怎會查不出一個故弄玄虛之人。只怕是他們刻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吧師尊？」
他說完還不忘問向身側沉默不語的人。
楚蘭澤不置可否，只道:「若真如此，他們又憑什麼篤定，那人下手所殺的，當真全是惡人？」
「這其中的因果業報，是他們與樂神之間的事，咱們操什麼心？」
謝尋說完牽起他的手，靈力一卷，二人一同御劍騰空:「走著，直接去琅琊閣。」
「等等我！」顧煊連忙提氣跟上，暗罵謝尋如今是遮掩都懶得遮掩，臉皮當真是厚。
但望著前方同立一劍，相靠而立的兩人，忽地就想起從前，他與顧生安也曾同乘一劍。
顧生安心底雖懼，但還是會為了多陪他一會，強迫自己慢慢適應。
好像從來，都是顧生安處處遷就，他也只當這是理所當然的。
而自己為對方尋藥，亦是分內之事。兄弟之間，本就該如此。
可此刻望著謝尋與楚蘭澤，又隱隱覺得自己從這份認知，或許哪裡錯了……
山門兩側古木參天，樹影婆娑。
「琅，琊，閣。」
謝尋望著山門那塊刻字青石，輕聲念出，話音剛落，一名身著藍衫的琅琊閣弟子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禮。
「三位，靈音會七日後開啟，今日琅琊閣不接待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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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弟子聞言一怔，方才客氣疏離的神色驟然一變，禮數更加恭謹，聲音都微微上揚:「楚，楚仙請稍等。」
說完一個閃身，徑直朝閣內飛掠而去。
謝尋立在一旁，目光望向重重隱在雲霧裡的樓閣，含笑低語:「師尊的名諱，在修仙界真好用。不像我，好像都是人人喊打。」
「你知道就好，」顧煊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後半句壓得極低，「真不知道師尊看上你什麼了。」
「什麼？」謝尋沒聽清，但楚蘭澤聽清了，他輕咳一聲，打斷二人交談，「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