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席間,雒曦和閒話家常,時不時聊著近來聽聞的民間趣事,半句沒往朝中事,沒往何敬中身上提。

  裴晏之自始至終不敢有半分鬆懈,視線牢牢鎖在對面那張精緻絕倫的面容上,一心要撕開這層溫潤無害的皮囊,揪出底下深藏不露的籌謀算計。

  他杯中酒只淺淺抿過兩口,滿桌佳肴更是一筷未動。

  反觀雒曦和,鬆弛得近乎放肆。

  外人若撞進來,只會當這是知己密友閒聚,正把酒言歡,暢所欲言。

  酒過三巡,尊貴的攝政王殿下竟當真醉了。

  只見他兩頰漫開一層薄紅,眼尾被酒意熏得水光瀲灩,動作都添了幾分虛浮的晃悠。

  眼前這一幕早已不止讓裴晏之心驚,甚至透著幾分詭譎驚悚。

  他腦中飛快翻湧,已經揣測到了最壞的方向。

  難不成雒曦和年紀輕輕就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今日故意借酒作戲,以身犯險,回頭栽贓是他蓄意灌酒,謀害攝政王?

  他一面盯著醉態朦朧的攝政王殿下,一面不動聲色用餘光掃過整間雅室。

  錦緞屏風後,厚重帷幔內側,兩側雕花窗下,乃至房門側邊的立柱陰影……

  一處處暗自甄別,心底飛速盤算各處埋伏的可能性。

  倘若雒曦和當真忽然出事,暗處藏著的伏兵定會一擁而上,當場拿住他。

  再冠以謀害攝政王的重罪,到時候他百口莫辯,縱使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裴晏之腦海中千迴百轉,飛快推演著應對之法。

  對面的雒曦和還是定定看著他,臉頰薄紅,眼尾氤氳著朦朧水汽。

  見人酒盞空了,隔著半張桌子俯身,便想為裴晏之添酒。

  桌案略寬,他修長的手臂微微前探,執壺的手腕堪堪遞出。

  恰在此時,裴晏之抬手欲扶正身前歪斜的杯盞。

  兩人指尖猝不及防撞在一處。

  雒曦和的指尖溫熱柔軟。

  裴晏之日日握卷宗,執刑具,指腹帶著一層薄繭,微涼發硬。

  指尖相觸的剎那,細碎的觸感順著皮膚竄入經脈,二人同時頓住動作。

  裴晏之像被燙到一般,飛快收回手,手指垂在膝頭攥緊,聲線冷硬平直:

  「殿下自行便可,不必勞煩。」

  雒曦和眼底醉意沉沉,視線帶著幾分渙散,聞言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淺淡笑意,語調慵懶:

  「是不太方便,裴兄稍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誰是你裴兄?

  雒曦和話音剛落,直接整個人站起身,纖細的指尖提著白玉酒壺,帶著一身清冽酒氣,跌跌撞撞晃悠過來。

  他正要俯身替裴晏之斟滿杯中清酒,腳下忽然虛軟無力,身形一歪,竟毫無預兆地跌坐進裴晏之懷中……

  裴晏之下意識抬手,掌心穩穩托住那人細軟的腰側,將人牢牢接進懷裡。

  溫熱的軀體相貼,隔著薄薄衣料傳來細膩溫度。

  一室沉寂,氣氛一時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雒曦和一雙眸子直直撞進裴晏之略顯鋒利的眼底。

  裴晏之眸光微顫,極快地偏頭移開視線,避開他直白的注視,指尖輕輕用力推了他一把,意思不言而喻。

  「王爺小心,不敢勞煩王爺斟酒。」

  懷中人周身淡淡的酒氣纏繞著清雅沉水香,絲絲縷縷鑽入鼻尖,攪得他愈發心緒不寧。


  「原來指揮使大人的眼睛這麼好看啊,大人方才還誇我風華絕代,依我看,指揮使大人也是十分俊俏呢。」

  裴晏之呼吸一窒,脊背略有些僵硬,手臂又加重了力道,推了一把身上的人。

  語氣也冷了幾分,帶著十足的不耐:

  「王爺謬讚,所以,是不是請王爺,從臣身上下去?」

  可懷中人半點沒有起身的意思,反倒慵懶地蹭了蹭,在他懷裡尋了個鬆弛又舒服的姿勢靠著,嗓音軟糯,低聲喟嘆:

  「指揮使大人也太硌得慌了,坐著真不舒服。」

  不舒服你還不趕緊起來!

  裴晏之胸中氣血翻湧,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算起來,他接任琅琊衛指揮使已近兩年,這也是他與雒曦和朝堂對峙最白熱化的時期。

  他跟人明槍暗箭鬥了兩年,細數這兩年的每一天,都沒有今天想殺人的念頭更甚。

  他斂著翻湧的心緒,語氣冷得像覆了一層寒霜:

  「王爺您醉了,傳侍從扶您歇息,臣先行告退了。」

  再不告退他真要殺人了。

  他從前無從得知,今天算是實打實領教了,這位攝政王殿下,酒品實在是太差了。

  雒曦和聽罷,懵懂地眨了眨眼,人不僅紋絲不動,反而還微微前傾,單薄的肩頭靠上來,直直貼上裴晏之的墨色衣袍。

  布料緊緊相貼,距離近得呼吸交纏。

  雒曦和耳側清晰捕捉到身側之人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震得他肩頭都能感受到細微的震顫。

  他微微抬眼,澄澈又朦朧的視線直直撞進裴晏之躲閃不及的眸中,將對方陰沉的面容盡收眼底。

  靜靜看了一會兒,卻見那片常年清冷的膚色,此刻悄然漫開一層淺淺緋紅。

  那層緋紅沿著利落的下頜線條,一路浸染至耳尖,紅白分明,格外顯眼。

  雒曦和唇角笑意更深,壓著溫軟的聲線,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懵懂疑惑:

  「方才近身片刻,本王分明聽見指揮使心跳重得驚人,面頰也紅透一片,難不成……本王風寒尚未痊癒,現下湊得太近,反倒將寒氣過給你了?」

  說著,雒曦和抬手,指尖輕輕點在裴晏之急促起伏的胸口,語調散漫又惑人。

  「若不是寒氣作祟,指揮使何以心跳急促至此?」

  裴晏之渾身瞬間僵硬,四肢百骸都像是突然被禁錮。

  他猛地往後撤開半寸距離,抬手狠狠推開身前之人。

  另一隻手下意識按在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試圖壓住那裡的紛亂躁動。

  雒曦和被他這突然發狠的力道推得身形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裴晏之眼底怒火翻湧,見狀又下意識伸手,一把攥住他纖細的手腕,眉眼覆滿凜冽戾氣,聲色似是怒到了極致。

  「雒曦和,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著眼前目光迷離的人,眼底戒備與慍怒交織纏繞,鋒芒畢露。

  「雒曦和,你給我聽清楚了!不論你要耍什麼手段,我裴晏之,都奉陪到底!」

  話落,他猛地鬆開攥著那人腕骨的手,再沒看身後之人一眼,袖袍狠狠一拂,帶起一陣微涼的夜風,轉身大步踏出了偏廳。

  一室清寂,唯余醇厚酒香縈繞樑間,遲遲不散。

  偌大的廳內,只剩雒曦和一人靜靜立在原地。

  有涼風徐徐吹進廳堂,雒曦和嘶了一聲,緊了緊衣襟的領口。

  他緩緩抬眸,朝著那人離去的方向看了片刻, 嘴角一點一點漾開慵懶的笑意。

  再觀眼底,哪還有半點方才氤氳迷離的醉態,眸底澄澈深邃,一片清明。

  四下靜悄悄的,桌上酒菜尚有餘溫。

  裴晏之方才用過的白玉酒杯還靜靜擺在原位,杯底殘存少許淡酒。

  雒曦和抬步緩緩走上前,慢慢伸出指尖,輕輕扣住冰涼的杯壁。

  他將杯口精準對上方才裴晏之唇齒貼合的位置,微微仰頭,將杯中餘下的酒液一飲而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