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相邀
裴晏之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抬手，掌心穩穩扣住雒曦和的小臂，牢牢托住了他失衡的身軀。
微涼的指尖抵在華貴錦緞的袖口，不小心漏下幾寸肌膚相觸，溫熱與微涼驟然交織。
二人身形俱是一僵。
庭院寂然，柳風停息，四下靜謐無聲，唯余枝葉殘雨滴答墜落的輕響。
裴晏之最先回過神，他猛地收回手掌，垂落身側，五指悄然攥緊。
眉眼依舊寒霜覆面，冷峭而恭謹：
「王爺小心，臣，僭越了。」
雒曦和站穩身形，垂眼望向方才被那人握過的地方，唇角慢慢向上彎了彎，轉瞬即逝。
再抬眼時，已是一派無波無瀾。
「多謝指揮使大人。」
裴晏之微微後撤半步，身姿挺拔，語態疏離：
「王爺客氣。」
兩個自認關係算不上多融洽的人，又是此情此景，這場意外交集差不多該就此落幕了。
未曾想，雒曦和反倒跟著上前了一步，語調十分坦蕩。
「真是多虧了指揮使扶我一把，此番何敬中一案能水落石出，元兇伏法，更是多虧了你溯本追源，徹查到底。」
「大人及時拔除潛伏朝野多年的禍根，保大昭社稷安穩，勞苦功高。」
他微微抬首，清湛的目光淡淡落定在裴晏之冷硬的眉眼間，坦蕩磊落。
「今日大案了結，本王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府中略備薄酒小菜，不知指揮使大人是否肯賞臉，同我小酌一杯？」
裴晏之聞言微怔，指腹無意識輕輕摩挲著官袍袖口，深邃的眸底暗潮翻湧，心緒百轉千回。
實話說，他與雒曦和對立已久，積隙頗深。
這樣的關係，要不是礙於身份，或是換做尋常市井之人，這會兒早就捋胳膊挽袖子打起來了。
他還在暗自戒備，揣測著這位攝政王是否暗藏算計，另設後手，萬萬沒料到，對方竟會主動設宴相邀。
他心底疑心更重，倒想看看這人究竟打的什麼算盤，片刻後淡淡頷首：
「既然王爺盛情相邀，臣自當奉陪。」
攝政王府偏廳只點了兩盞暖燈，四下寂寂，唯有穿堂晚風與窗外蟬鳴交相縈繞。
桌上擺著幾樣清淡酒菜，雒曦和淡淡道了句稍候，他先去換身衣服，便轉身緩步離開了偏廳。
裴晏之周身戒備瞬間拉滿，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指尖悄然抵上袖口的暗器，渾身弦緊如弓。
沒過一會兒，廊門處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裴晏之猛地回頭。
直接呼吸一窒。
雒曦和還真是去換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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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一身端莊雅致的月白錦服，雷打不動。
這時的雒曦和，褪去了那身繁複的裝扮，身著一身艷麗的紅衣。
沉重華貴的玉冠也換作簡約束髮玉簪，既瀟灑肆意又艷麗妖冶。
裴晏之不由得緩緩站起身來。
遙遙相望間，雒曦和緩緩抬眸，朝他淺淺一笑。
一襲紅衣，一雙精緻無雙的眉眼，眼波婉轉流媚，暗藏萬種風情。
裴晏之方才窒住的呼吸還死死卡在喉間，竟全然失神，忘了移開目光，怔怔望著眼前那一抹灼眼紅影。
一直以來，他所認識的雒曦和，端方雅正，矜貴自持，總帶著那副高貴不可侵的疏離。
可眼前這人，眉目流轉間生出入骨媚態，一抬一落，既有高居雲端的清雅矜貴，又纏盡凡塵俗世的蝕骨風韻。
兩種截然相悖的氣質相融一處，反差極致，卻又渾然天成，契合無雙。
他承認，的確驚艷至極，也動人心魄。
雒曦和緩步踏進門內，抬眸淡淡掃過立在屋中的裴晏之，語聲平緩：
「方才那身衣飾繁複又累贅，行動多有不便，倒叫指揮使久等了。」
話音落，他微微側首，輕聲問道：
「我這身……好看嗎？」
晚風穿過敞開的屋門，絲絲縷縷捲入室中，撩動雒曦和一身艷紅衣擺。
衣料上隱現的鎏金暗紋，在兩盞暖燭映照下，漾開細碎流光。
裴晏之緩緩偏過頭，刻意錯開他灼灼滾燙的目光，語氣規整疏離：
「王爺天生麗質，自是穿什麼都風華絕代。」
「怎麼瞧著指揮使大人如此緊繃？難不成，是疑心我這屋內暗藏殺機？」
雒曦和聲線溫軟，尾音輕輕一拖，平添幾分慵懶惑人的媚意。
他緩步走到桌旁坐下，寬大的大紅廣袖隨意一收，抬手提起青瓷酒壺，壺嘴輕撞白玉杯沿，叮咚兩聲清脆響動，醇厚清冽的酒香瞬時漫溢滿屋。
雒曦和低頭間，幾縷烏髮松松垂在頸側，襯得下頜線條清雋柔和。
裴晏之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悸，指尖仍抵著袖口冰涼的暗器，語氣儘量維持平穩，目光卻不受控制，死死黏在雒曦和含笑的眉眼間。
「王爺說笑了，臣司職護衛查探，素來時刻戒備，殿下勿怪。」
雒曦和聞言低低笑出聲，指尖慢慢摩挲著白玉酒杯，眼尾微微上挑，流泄出幾分惑人的風情。
「那不是正好，今日，我不做高高在上的攝政王，指揮使大人也趁機卸下一身職責束縛，你我二人，不醉不歸。」
說罷，他緩緩抬起手中的玉杯，杯沿輕輕撞上裴晏之面前的酒杯，發出一聲輕響。
「說來，這還是我頭一回與指揮使同桌對飲，心中滋味，倒是格外微妙。」
雒曦和這從容又鬆弛的模樣，反倒讓裴晏之心底驚疑更甚。
裴晏之垂眸，並未伸手去碰面前那杯酒。
一室氛圍有一瞬間的凝滯僵持。
「怎麼？所以指揮使大人是怕我在酒里下毒？」
裴晏之剛隨口說了句：
「臣身體抱恙，不宜飲酒……」
話未說完，雒曦和白皙修長的指尖直接拿起裴晏之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隨即又執壺，重新為他滿上一杯。
裴晏之沉沉吸了口氣，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酒液上，依舊分毫未動。
雒曦和輕笑一聲，語氣閒散通透：
「莫非指揮使覺得，我早已提前服下解藥，方才那杯只是做做樣子？」
還沒等裴晏之接話，雒曦和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十分理解，說到底，我與指揮使本就算不上能安坐對飲，相談甚歡的交情。」
裴晏之靜靜凝望他半晌，直言道：
「王爺究竟有何事，不妨直說。」
雒曦和也沒接他的話，略一思忖，抬手示意下人取來一枚驗毒銀針，轉手遞到裴晏之面前，眉眼坦蕩。
「那你，要不親自驗一驗吧，我真沒下毒。」
裴晏之又深吸一口氣，接過銀針隨手扔在一旁，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現在王爺能說了吧？」
裴晏之這態度一點也沒惹怒雒曦和，這人反倒眉眼柔和，盈盈一笑。
微涼的指尖抵在華貴錦緞的袖口，不小心漏下幾寸肌膚相觸，溫熱與微涼驟然交織。
二人身形俱是一僵。
庭院寂然，柳風停息，四下靜謐無聲，唯余枝葉殘雨滴答墜落的輕響。
裴晏之最先回過神，他猛地收回手掌，垂落身側，五指悄然攥緊。
眉眼依舊寒霜覆面，冷峭而恭謹：
「王爺小心，臣，僭越了。」
雒曦和站穩身形，垂眼望向方才被那人握過的地方，唇角慢慢向上彎了彎，轉瞬即逝。
再抬眼時，已是一派無波無瀾。
「多謝指揮使大人。」
裴晏之微微後撤半步，身姿挺拔，語態疏離：
「王爺客氣。」
兩個自認關係算不上多融洽的人，又是此情此景，這場意外交集差不多該就此落幕了。
未曾想，雒曦和反倒跟著上前了一步，語調十分坦蕩。
「真是多虧了指揮使扶我一把，此番何敬中一案能水落石出，元兇伏法，更是多虧了你溯本追源，徹查到底。」
「大人及時拔除潛伏朝野多年的禍根，保大昭社稷安穩，勞苦功高。」
他微微抬首，清湛的目光淡淡落定在裴晏之冷硬的眉眼間，坦蕩磊落。
「今日大案了結，本王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府中略備薄酒小菜，不知指揮使大人是否肯賞臉，同我小酌一杯？」
裴晏之聞言微怔，指腹無意識輕輕摩挲著官袍袖口，深邃的眸底暗潮翻湧，心緒百轉千回。
實話說，他與雒曦和對立已久，積隙頗深。
這樣的關係，要不是礙於身份，或是換做尋常市井之人，這會兒早就捋胳膊挽袖子打起來了。
他還在暗自戒備，揣測著這位攝政王是否暗藏算計，另設後手，萬萬沒料到，對方竟會主動設宴相邀。
他心底疑心更重，倒想看看這人究竟打的什麼算盤，片刻後淡淡頷首：
「既然王爺盛情相邀，臣自當奉陪。」
攝政王府偏廳只點了兩盞暖燈，四下寂寂，唯有穿堂晚風與窗外蟬鳴交相縈繞。
桌上擺著幾樣清淡酒菜，雒曦和淡淡道了句稍候，他先去換身衣服，便轉身緩步離開了偏廳。
裴晏之周身戒備瞬間拉滿，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指尖悄然抵上袖口的暗器，渾身弦緊如弓。
沒過一會兒，廊門處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裴晏之猛地回頭。
直接呼吸一窒。
雒曦和還真是去換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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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一身端莊雅致的月白錦服，雷打不動。
這時的雒曦和，褪去了那身繁複的裝扮，身著一身艷麗的紅衣。
沉重華貴的玉冠也換作簡約束髮玉簪，既瀟灑肆意又艷麗妖冶。
裴晏之不由得緩緩站起身來。
遙遙相望間，雒曦和緩緩抬眸，朝他淺淺一笑。
一襲紅衣，一雙精緻無雙的眉眼，眼波婉轉流媚，暗藏萬種風情。
裴晏之方才窒住的呼吸還死死卡在喉間，竟全然失神，忘了移開目光，怔怔望著眼前那一抹灼眼紅影。
一直以來，他所認識的雒曦和，端方雅正，矜貴自持，總帶著那副高貴不可侵的疏離。
可眼前這人，眉目流轉間生出入骨媚態，一抬一落，既有高居雲端的清雅矜貴，又纏盡凡塵俗世的蝕骨風韻。
兩種截然相悖的氣質相融一處，反差極致，卻又渾然天成，契合無雙。
他承認，的確驚艷至極，也動人心魄。
雒曦和緩步踏進門內，抬眸淡淡掃過立在屋中的裴晏之，語聲平緩：
「方才那身衣飾繁複又累贅，行動多有不便，倒叫指揮使久等了。」
話音落，他微微側首，輕聲問道：
「我這身……好看嗎？」
晚風穿過敞開的屋門，絲絲縷縷捲入室中，撩動雒曦和一身艷紅衣擺。
衣料上隱現的鎏金暗紋，在兩盞暖燭映照下，漾開細碎流光。
裴晏之緩緩偏過頭，刻意錯開他灼灼滾燙的目光，語氣規整疏離：
「王爺天生麗質，自是穿什麼都風華絕代。」
「怎麼瞧著指揮使大人如此緊繃？難不成，是疑心我這屋內暗藏殺機？」
雒曦和聲線溫軟，尾音輕輕一拖，平添幾分慵懶惑人的媚意。
他緩步走到桌旁坐下，寬大的大紅廣袖隨意一收，抬手提起青瓷酒壺，壺嘴輕撞白玉杯沿，叮咚兩聲清脆響動，醇厚清冽的酒香瞬時漫溢滿屋。
雒曦和低頭間，幾縷烏髮松松垂在頸側，襯得下頜線條清雋柔和。
裴晏之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悸，指尖仍抵著袖口冰涼的暗器，語氣儘量維持平穩，目光卻不受控制，死死黏在雒曦和含笑的眉眼間。
「王爺說笑了，臣司職護衛查探，素來時刻戒備，殿下勿怪。」
雒曦和聞言低低笑出聲，指尖慢慢摩挲著白玉酒杯，眼尾微微上挑，流泄出幾分惑人的風情。
「那不是正好，今日，我不做高高在上的攝政王，指揮使大人也趁機卸下一身職責束縛，你我二人，不醉不歸。」
說罷，他緩緩抬起手中的玉杯，杯沿輕輕撞上裴晏之面前的酒杯，發出一聲輕響。
「說來，這還是我頭一回與指揮使同桌對飲，心中滋味，倒是格外微妙。」
雒曦和這從容又鬆弛的模樣，反倒讓裴晏之心底驚疑更甚。
裴晏之垂眸，並未伸手去碰面前那杯酒。
一室氛圍有一瞬間的凝滯僵持。
「怎麼？所以指揮使大人是怕我在酒里下毒？」
裴晏之剛隨口說了句：
「臣身體抱恙，不宜飲酒……」
話未說完，雒曦和白皙修長的指尖直接拿起裴晏之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隨即又執壺，重新為他滿上一杯。
裴晏之沉沉吸了口氣，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酒液上，依舊分毫未動。
雒曦和輕笑一聲，語氣閒散通透：
「莫非指揮使覺得，我早已提前服下解藥，方才那杯只是做做樣子？」
還沒等裴晏之接話，雒曦和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十分理解，說到底，我與指揮使本就算不上能安坐對飲，相談甚歡的交情。」
裴晏之靜靜凝望他半晌，直言道：
「王爺究竟有何事，不妨直說。」
雒曦和也沒接他的話，略一思忖，抬手示意下人取來一枚驗毒銀針，轉手遞到裴晏之面前，眉眼坦蕩。
「那你，要不親自驗一驗吧，我真沒下毒。」
裴晏之又深吸一口氣，接過銀針隨手扔在一旁，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現在王爺能說了吧？」
裴晏之這態度一點也沒惹怒雒曦和，這人反倒眉眼柔和，盈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