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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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都御史何敬中,身居監察要職,手握糾察百官,肅正朝綱之權,卻私德敗壞,道貌岸然。」

  「其性好污穢,行徑卑劣,常年以陰私手段殘害年少孤女。」

  「多年來,他四處搜羅家境貧寒,無親無故的孤女,以花言巧語百般哄騙,將其誘入府邸,肆意折辱殘害。」

  「數年之間,害多條無辜少女喪命,事後私自掩埋屍骸,封鎖消息,壓下所有蛛絲馬跡,手段縝密殘忍。」

  「如今人證物證俱全,卷宗歷歷在冊,樁樁件件,無可抵賴。」

  「此人多年以清正賢臣的偽善面具欺瞞君上,蒙蔽朝野,此卷所載,皆是詳細埋屍地點、證人供詞、受害名冊等,還望聖上明鑑。」

  一語落畢,滿殿死寂無聲。

  文武百官盡數瞠目結舌,似瞬間失語。

  立在側旁的宮人斂首低眉,捧著厚重卷宗欲呈遞聖前,年少的小皇帝心緒紛亂,連忙擺了擺手。

  「交由皇叔全權定奪。」

  宮人即刻會意,躬身上前,將這卷載滿累累罪孽的卷宗,恭敬呈至雒曦和面前。

  這觸目驚心的字字句句,雒曦和上輩子就完整地看過了。

  此時再看,還是覺得滿眼悲涼。

  誰能想到?

  這位半生剛直,清正自持,被朝野上下交口稱頌的一品賢臣,御史清流。

  皮囊之下,竟藏著如此骯髒齷齪,滅絕人性的滔天罪孽!

  回想前世種種。

  他曾篤定,何敬中是朝堂難得的孤直忠臣,是濁世之中的清流砥柱。

  他認定這一切都是裴晏之羅織構陷,是權黨傾軋,打壓異己的政治算計。

  因此,前世的他一次次為何敬中辯駁,直接與裴晏之撕破臉,朝堂對立白熱化。

  他動用麾下心腹,謀臣,暗衛,四處奔走搜集證據。

  彼時,不少他安插的暗線因此暴露於前,被裴晏之藉機清算。

  他賭上自己朝堂半數勢力,全力護住他以為的「忠臣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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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昔日一聲聲鏗鏘落地的「忠臣蒙冤」,此刻想來,恰似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自己臉上。

  雒曦和深吸一口氣。

  想起了從前與何敬中的無數次秉燭夜談。

  彼時,這位年輕的御史躊躇滿志,一腔凌雲抱負。

  言及整肅朝綱,肅清貪腐時慷慨激昂,字字皆是濟世報國的赤誠模樣,曾令他深深賞識,傾心信重。

  他知道,當年立志大展拳腳,匡扶社稷的熱血是真。

  而今私德有虧,禽獸不如也是真。

  有人以枯骨生花的幻象拉扯著自己,真假兩面相互撕扯,終有一日,腐爛生毒,滿目瘡痍。

  雒曦和知道,裴晏之早已瞭然何敬中的所作所為。

  但如此驚天秘聞,僅用來扳倒一個私德敗壞的御史,未免太過可惜。

  一個臣子被窩裡的事兒,就算查實定罪,也只清算其身,分毫牽連不到他當朝攝政王。

  如今這樣的結果,估計有人要氣死了。

  滿朝文武屏氣凝神,一動不動將目光投在雒曦和身上。

  就見攝政王殿下一臉的陰雲密布,感覺馬上就是大雨傾盆。

  眾人雖急等著聽聽他的意思,卻沒人敢輕易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離雒曦和不遠的平章寺卿鍾牧輕輕咳了一聲,將他飄散的神思拉了回來。

  雒曦和斂去眼底翻湧的心緒,緩緩道:

  「此案實在駭人聽聞,現著琅琊衛主審,靖獄司、肅憲台、平章寺三司協同會審。」

  「務必徹查到底,溯源追根,令真相大白於天下,以慰無辜亡魂,以正朝堂律法。」

  「倘若罪狀屬實,指揮使大人居功至偉,若非琅琊衛鐵腕深挖,不畏權貴,朝野至今仍被偽相蒙蔽,任由一個殘害無辜之人立身朝堂,監察百官。」

  雒曦和此言一出,滿殿文武再度齊齊瞠目,心頭掀起新一輪驚濤。

  朝野上下誰不清楚,雒曦和不光十分欣賞何敬中的才幹,還時常與人把酒言歡,引為知己。

  要擱往日,通敵一案尚未查出實證,又扯出個齷齪命案。

  你裴晏之網羅的罪名一項比一項離譜,這不公然找事,在這當眾打攝政王殿下的臉呢嗎?

  先別提什麼卷宗不捲宗的,我的人我不知道?你簡直信口雌黃!

  可現下是個什麼狀況?

  怎麼攝政王看了幾眼卷宗,就等同於半定了何敬中的罪,不僅如此,反倒當眾出言褒獎深挖此案的琅琊衛。

  聞言,裴晏之微微垂眸,淡淡回話:

  「王爺言重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肅清朝野奸邪本就是琅琊衛分內之事,臣不敢居功。」

  殿中攝政一黨與裴黨面面相覷。

  往日這會兒,早就吵得口乾舌燥,臉紅脖子粗。

  今天這情形,怎麼讓眾人對往日行徑隱隱有些愧疚,再看對面之人,甚至想伸手摸摸頭。

  次日,三司協同琅琊衛奉旨核查現有證據,提審何敬中。


  何敬中那所謂的通敵密信,乃是府中一名管事因私人恩怨懷恨在心,刻意仿造何敬中筆跡偽造信件,構陷主家。

  可正當三司敲定完整人證物證,準備前去拘捕這名管事對簿公堂時,此人早已逃之夭夭,蹤跡全無。

  三司那可是實打實雒曦和的勢力範圍,三司掌事一同聯名遞上奏疏,彈劾裴晏之心懷不軌,蓄意栽贓。

  可何敬中另一樁罪狀卻證據確鑿,無從辯駁。

  是以,三司在雒曦和的授意下, 通敵密信的事只得輕拿輕放,大事化小。

  自知罪責難逃,何敬中也無半分狡辯,對所作之事供認不諱,又交代了幾處隱秘的埋屍地點。

  八年間,共有十二名無辜少女殞命其手。

  噩耗傳遍朝堂內外,舉國譁然,龍顏震怒,當即下旨,判其斬立決。

  結案當天,雒曦和獨自去了一趟關押何敬中的靖獄司大牢。

  他與何敬中素有舊交。

  相知一場,世事荒唐,到最後,雒曦和唯一為他做的,便是將人從琅琊衛詔獄移送到了靖獄司大牢。

  沒人知道倆人那天說了些什麼,待到雒曦和步出幽深牢獄時,一身華貴錦袍也難掩周身的倦怠。

  檐外微雨初歇,層層青石階被雨水浸透,泛著濕冷水光。

  雒曦和沒帶侍從,自己緩步一節一節邁下台階。

  心底正思緒翻湧,一個沒留神,腳下一滑,身形直接往側方歪去。

  尊貴的攝政王殿下手忙腳亂,眼看就要狼狽摔倒在地。

  千鈞一髮之際,身側一道黑影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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