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閒談
正午時分，日影偏斜。
裴晏之吩咐後廚備上幾碟醉月樓的招牌小菜，溫了清酒，二人便在僻靜雅院中簡單用了膳。
不過短短一個上午，也不知雒曦和用了什麼法子，方才尚且恭謹疏離的緋酌，此刻望著他滿眼的小星星，全然一副歡喜模樣。
雒曦和側首含笑，語氣隨意溫和：
「二位姑娘一同坐下用膳吧。」
緋酌眼底一亮，正要順勢落座，手腕卻被身側的薛柔輕輕拽住。
薛柔身姿溫婉，微微欠身，分寸得體：
「王爺說得哪裡話，我們哪能與王爺同席，逾越尊卑禮數。」
她順勢轉開話題，柔聲道：「樓里的師傅是從揚州請來的，廚藝精巧，南北菜式皆通，還請王爺嘗嘗，看是否合您口味。」
薛柔說著，就要拉著緋酌轉身離開。
「你們是姐妹倆嗎？長得真像。」
雒曦和卻突然隨口閒閒問道。
緋酌連忙搖頭，語氣輕快又真切：
「是吧，大家都說我們長得像，但我們不是親姐妹，我們……」
話音未落，薛柔再度輕拉她衣袖，適時截話：
「王爺與主上想必還有要事商議，我二人便不在這裡叨擾，先行退下。」
緋酌滿心不舍，一步三回頭，不情不願地跟著薛柔轉身。
「欸？」
「我聽二位口音軟糯婉轉，尾音微揚，倒像是離泝州不遠的平川縣一帶的腔調。」
雒曦和又出了聲，語氣依舊閒散悠然，帶著幾分莫名的熟稔。
他微微垂眸，似是追憶舊事，眉眼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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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時奶娘便是平川人，說話也是這般調子，聽著格外親切熨帖。」
「老輩人常言平川水土養人，多出清麗佳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短短几句鄉音舊事，瞬間戳中了緋酌的心緒。
她猛地掙開薛柔的手，腳步輕快地折返回來，乾脆利落坐在雒曦和身側，眼底滿是欣喜，眼眶都跟著微微泛紅。
「王爺竟聽過平川口音！真是太巧了！」
「這些年漂泊盛安，我幾乎從未遇見過平川同鄉，還以為世上只剩我與阿姐兩個逃難出來的人了！」
她急急追問，滿是期盼：「不知王爺的奶娘，可曾留下名姓？或是家住何處？」
雒曦和慢慢回想，語氣鬆弛自然：
「我只記得人人喚她荷子姑，她倒是沒說她家具體住哪兒，不過我小時候總聽她說，她家附近有一家點心鋪子，賣杏仁酥很好吃。」
這句話一出，緋酌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當即轉頭攥緊薛柔的衣袖，聲音又急又顫：
「阿姐！你聽見沒有！杏仁酥！定是石橋旁的譚家點心鋪！那是咱們平川最有名的點心鋪子！」
薛柔還想伸手將她拉起，緋酌卻全然顧不上其他，身子微微前傾，眼底滿是久別重逢故土往事的滾燙熱忱，一副他鄉遇知音的懇切模樣。
一旁的裴晏之看得真切，低低笑出聲，肩頭微顫，連桌案都輕輕震了震。
他適時開了口：「行了，都坐下來一起吃吧，殿下素來不拘俗禮，我瞧著殿下與阿酌似是格外投緣。」
見主上發話，薛柔不再推辭，她伏了伏身子，輕輕落了座。
緋酌一個風月場裡八面玲瓏的，幾盞清酒入喉，讓雒曦和三言兩語，把自個兒身家扒了個底朝天。
「王爺你是不知道，我和阿姐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也算是平川尋常富戶女兒，安穩度日。」
「可自從平川遭了災，我們便家破人亡，親人盡數殞命，只剩我們兩個孤女僥倖逃生。」
「我倆一路顛沛流離輾轉到了盛安，舉目無親，身無分文，懵懂之際被人販子拐賣進了風塵之地。」
緋酌端著酒杯，眉眼染上幾分唏噓，卻依舊鮮活坦蕩：
「四年前的一個雨夜，天色漆黑，風聲鶴唳，我與阿姐趁著守衛鬆懈逃了出來，結果還是被發現了。」
「我們在前面逃，那幾個張牙舞爪的守衛就在後面追，可我們兩個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哪能跑得過那群彪形大漢？」
「眼瞅著就要被追上了，我們以為自己走投無路了，結果啊，你猜怎麼著？」
緋酌說到這兒，還賣了個關子。
雒曦和大致猜到了後面的事，但作為一個合格的聽眾，還是十分配合地接了句。
「怎麼著？」
緋酌趕緊道：
「結果，就有英雄從天而降，打跑了壞人，救了美人，那位英雄，就是晏之哥哥。」
薛柔聽著舊日往事，眉眼也浸著淺淡溫柔，含笑輕聲打趣：
「不害臊，哪有人自己稱自己是美人的。」
緋酌眉眼彎彎，理直氣壯：
「阿姐不懂！像我與王爺這般天生麗質，貌美出眾的，是有自知之明的。」
「別人誇我們美，我們也知道自己美，又何須扭捏，惺惺作態，王爺你說是不是？」
雒曦和聞言眸底漾開笑意，坦然附和：
「阿酌所言極是，我也覺得自己生得十分好看，並常以美人自居，誰若不認同，那定然是嫉妒了。」
雒曦和說著，還抬起手中酒杯，跟緋酌十分默契的碰了一下。
裴晏之與薛柔齊齊移開目光，無奈失笑，全然沒眼看這倆自戀的人。
緋酌酒意漸濃，不拘小節地打了個淺淺酒嗝，又繼續絮絮叨叨：
「後來晏之哥哥給了我們銀錢，讓我們安穩營生，立足盛安。」
「我們起初開了一間小茶樓勉強度日，可兩個外鄉來的女孩子，做小生意也還是做不安穩啊。」
「於是，三年前，晏之哥哥來尋我們，問我們願不願意來跟他經營這醉月樓，我們想也沒想便應下了。」
「若是沒有晏之哥哥，我與阿姐都不知何時殞命，根本活不到今日。」
她說著又急忙擺了擺手，認真道：
「不過王爺可別誤會啊，晏之哥哥可沒有逼我們做什麼，我，盛安城第一美人，貴著呢！我可是賣藝不賣身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只要我緋酌一出馬，就沒有搞不定的人，沒有打探不來的情報。」
雒曦和含笑頷首，語氣溫和又真誠：
「阿酌姑娘膽識過人，機敏通透，的確難得，我十分佩服。」
這一席午膳，大半時辰都是雒曦和與緋酌閒談說笑。
裴晏之與薛柔安靜陪坐，偶爾被二人拉著舉杯碰盞，鬆弛安然。
酒過三巡，緋酌逢了知己千杯少，已經抖出了她所知道的所有八卦，讓雒曦和深感不虛此行。
裴晏之吩咐後廚備上幾碟醉月樓的招牌小菜，溫了清酒，二人便在僻靜雅院中簡單用了膳。
不過短短一個上午，也不知雒曦和用了什麼法子，方才尚且恭謹疏離的緋酌，此刻望著他滿眼的小星星，全然一副歡喜模樣。
雒曦和側首含笑，語氣隨意溫和：
「二位姑娘一同坐下用膳吧。」
緋酌眼底一亮，正要順勢落座，手腕卻被身側的薛柔輕輕拽住。
薛柔身姿溫婉，微微欠身，分寸得體：
「王爺說得哪裡話，我們哪能與王爺同席，逾越尊卑禮數。」
她順勢轉開話題，柔聲道：「樓里的師傅是從揚州請來的，廚藝精巧，南北菜式皆通，還請王爺嘗嘗，看是否合您口味。」
薛柔說著，就要拉著緋酌轉身離開。
「你們是姐妹倆嗎？長得真像。」
雒曦和卻突然隨口閒閒問道。
緋酌連忙搖頭，語氣輕快又真切：
「是吧，大家都說我們長得像，但我們不是親姐妹，我們……」
話音未落，薛柔再度輕拉她衣袖，適時截話：
「王爺與主上想必還有要事商議，我二人便不在這裡叨擾，先行退下。」
緋酌滿心不舍，一步三回頭，不情不願地跟著薛柔轉身。
「欸？」
「我聽二位口音軟糯婉轉，尾音微揚，倒像是離泝州不遠的平川縣一帶的腔調。」
雒曦和又出了聲，語氣依舊閒散悠然，帶著幾分莫名的熟稔。
他微微垂眸，似是追憶舊事，眉眼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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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時奶娘便是平川人，說話也是這般調子，聽著格外親切熨帖。」
「老輩人常言平川水土養人，多出清麗佳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短短几句鄉音舊事，瞬間戳中了緋酌的心緒。
她猛地掙開薛柔的手，腳步輕快地折返回來，乾脆利落坐在雒曦和身側，眼底滿是欣喜，眼眶都跟著微微泛紅。
「王爺竟聽過平川口音！真是太巧了！」
「這些年漂泊盛安，我幾乎從未遇見過平川同鄉，還以為世上只剩我與阿姐兩個逃難出來的人了！」
她急急追問，滿是期盼：「不知王爺的奶娘，可曾留下名姓？或是家住何處？」
雒曦和慢慢回想，語氣鬆弛自然：
「我只記得人人喚她荷子姑，她倒是沒說她家具體住哪兒，不過我小時候總聽她說，她家附近有一家點心鋪子，賣杏仁酥很好吃。」
這句話一出，緋酌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當即轉頭攥緊薛柔的衣袖，聲音又急又顫：
「阿姐！你聽見沒有！杏仁酥！定是石橋旁的譚家點心鋪！那是咱們平川最有名的點心鋪子！」
薛柔還想伸手將她拉起，緋酌卻全然顧不上其他，身子微微前傾，眼底滿是久別重逢故土往事的滾燙熱忱，一副他鄉遇知音的懇切模樣。
一旁的裴晏之看得真切，低低笑出聲，肩頭微顫，連桌案都輕輕震了震。
他適時開了口：「行了，都坐下來一起吃吧，殿下素來不拘俗禮，我瞧著殿下與阿酌似是格外投緣。」
見主上發話，薛柔不再推辭，她伏了伏身子，輕輕落了座。
緋酌一個風月場裡八面玲瓏的，幾盞清酒入喉，讓雒曦和三言兩語，把自個兒身家扒了個底朝天。
「王爺你是不知道，我和阿姐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也算是平川尋常富戶女兒，安穩度日。」
「可自從平川遭了災，我們便家破人亡，親人盡數殞命，只剩我們兩個孤女僥倖逃生。」
「我倆一路顛沛流離輾轉到了盛安，舉目無親，身無分文，懵懂之際被人販子拐賣進了風塵之地。」
緋酌端著酒杯，眉眼染上幾分唏噓，卻依舊鮮活坦蕩：
「四年前的一個雨夜，天色漆黑，風聲鶴唳，我與阿姐趁著守衛鬆懈逃了出來，結果還是被發現了。」
「我們在前面逃，那幾個張牙舞爪的守衛就在後面追，可我們兩個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哪能跑得過那群彪形大漢？」
「眼瞅著就要被追上了，我們以為自己走投無路了，結果啊，你猜怎麼著？」
緋酌說到這兒，還賣了個關子。
雒曦和大致猜到了後面的事，但作為一個合格的聽眾，還是十分配合地接了句。
「怎麼著？」
緋酌趕緊道：
「結果，就有英雄從天而降，打跑了壞人，救了美人，那位英雄，就是晏之哥哥。」
薛柔聽著舊日往事，眉眼也浸著淺淡溫柔，含笑輕聲打趣：
「不害臊，哪有人自己稱自己是美人的。」
緋酌眉眼彎彎，理直氣壯：
「阿姐不懂！像我與王爺這般天生麗質，貌美出眾的，是有自知之明的。」
「別人誇我們美，我們也知道自己美，又何須扭捏，惺惺作態，王爺你說是不是？」
雒曦和聞言眸底漾開笑意，坦然附和：
「阿酌所言極是，我也覺得自己生得十分好看，並常以美人自居，誰若不認同，那定然是嫉妒了。」
雒曦和說著，還抬起手中酒杯，跟緋酌十分默契的碰了一下。
裴晏之與薛柔齊齊移開目光，無奈失笑，全然沒眼看這倆自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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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晏之哥哥給了我們銀錢，讓我們安穩營生，立足盛安。」
「我們起初開了一間小茶樓勉強度日，可兩個外鄉來的女孩子，做小生意也還是做不安穩啊。」
「於是，三年前，晏之哥哥來尋我們，問我們願不願意來跟他經營這醉月樓，我們想也沒想便應下了。」
「若是沒有晏之哥哥，我與阿姐都不知何時殞命，根本活不到今日。」
她說著又急忙擺了擺手，認真道：
「不過王爺可別誤會啊，晏之哥哥可沒有逼我們做什麼，我，盛安城第一美人，貴著呢！我可是賣藝不賣身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只要我緋酌一出馬，就沒有搞不定的人，沒有打探不來的情報。」
雒曦和含笑頷首，語氣溫和又真誠：
「阿酌姑娘膽識過人，機敏通透，的確難得，我十分佩服。」
這一席午膳，大半時辰都是雒曦和與緋酌閒談說笑。
裴晏之與薛柔安靜陪坐，偶爾被二人拉著舉杯碰盞，鬆弛安然。
酒過三巡，緋酌逢了知己千杯少，已經抖出了她所知道的所有八卦，讓雒曦和深感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