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坦蕩
「恕我坦言，北朔乃是大昭藩屬，直接深陷北朔王權內鬥，變數叢生，大昭遠在腹地，難免鞭長莫及，於我們而言得不償失。」
雒曦和淡淡抬眼看著戈盈月。
「本王，只做錦上添花，不做雪中送炭。」
「故而，我雖應允與公主締結盟約，可大昭能夠施以何等助力，全要看公主自身能耐，要看殿下如何在北朔朝堂步步周旋。」
「倘若殿下確是人中龍鳳，待殿下取得先機，我們定助你掃清阻礙，坐穩北朔王之位。」
雒曦和與戈盈月無聲對視半晌，片刻後，他淡淡一笑，緩緩道：
「不過，天下也斷然沒有不要錢的買賣，咱們還是醜話說在前頭。」
「大昭無意侵占北朔寸土疆域，不願因疆土爭端埋下兩國日後猜忌仇怨的禍根。」
「倘若我二人鼎力扶持公主穩固北朔權柄，往後北朔需恪守藩屬禮制。」
「其一，依例遣使入朝覲見大昭君主，歲貢不必加碼，不加重北朔百姓負擔，然貢品須存誠心，每逢大昭盛典、年節祭祀，務必遣使恭賀。」
「其二，北朔全境開放邊境互市，由大昭派遣官員，協同北朔共同管理。」
「其三，北朔藩王麾下兵馬調動，宗室傳承更迭，重大政令頒行，皆需提前遣使稟報大昭朝廷備案。」
「其四，若北朔遭遇內亂、荒年雪災，大昭可調撥糧草物資賑災維穩，若是大昭邊境受外敵侵擾，北朔亦當恪守藩屬本分，抽調兵馬協同戍邊。」
雒曦和話音落下，房間內靜了片刻。
戈盈月逐一審視這些條件，知曉身為藩屬，這般約定已是格外寬厚，非但沒有折損北朔根基，反倒能借大昭之力安穩國內。
她思忖片刻，鄭重頷首應下，須臾之後唇角揚起淺淡笑意。
「殿下胸藏丘壑，算無遺策，還好盈月聰慧，選擇了與殿下為友，而非為敵。」
雒曦和慢條斯理撫平衣襟褶皺，語氣淡淡：
「是敵是友，全系公主自身分寸，但願殿下始終靈心慧性，洞悉幽微，唯有如此，本王方能長久將公主視作同路人。」
戈盈月抬眸望向安然端坐的雒曦和，此刻方才後知後覺，這位攝政王對她，總是懷有一些淡淡的，不易察覺又莫名其妙的敵意。
心念電光火石一轉，她目光悄然斜向一側的裴晏之，頃刻間瞭然。
她輕輕搖頭，眼底漾起幾分狡黠的倔強，緩步走到裴晏之身側。
「臨行之前，盈月尚有幾句私語，想單獨對裴大人說。」
旁人尚猜不透她意欲何為，常年混跡於風月場，將人心百態拿捏個十成十的薛柔還不知道嗎？
她連忙快步上前，攔在戈盈月身前，唯恐攝政王殿下一怒流血千里，波及她這醉月樓。
「這兒哪是說話的地方，要不……請殿下和……裴大人移步偏廳？」
誰知戈盈月輕輕抬手，婉言回絕：
「不必麻煩了，就幾句話，說完盈月便走了。」
戈盈月輕輕笑了笑，知道雒曦和雖然嘴上說著，卻不會真的拿自己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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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想在這一刻，做一回真正的戈盈月。
「裴大人，自初見那日起，我便心悅於你。」
裴晏之正端著茶盞，聞言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他下意識側首望向雒曦和，素來泰山崩於眼前而面色不改的人，此刻難得手足無措，慌忙接過薛柔遞來的錦巾，略顯侷促地擦拭著唇角。
這會兒要是說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說吧，會不會更不太好？
短暫紛亂過後，裴晏之穩住心神，正色開口：
「承蒙公主厚愛，只是裴某實在無心兒女情長，只能辜負公主一番心意。」
雒曦和抱臂立在一旁，眉眼沉沉，面色可實在算不上好看。
身側薛柔與緋酌靜靜旁觀，同為女子，見公主當眾遭拒，不由得替她心生幾分難堪。
可戈盈月本人卻只是淡然一笑，不見半分窘迫：
「其實答案，我早已知曉，不過執念縈繞於心，不吐不快罷了。」
戈盈月輕輕撩了下鬢邊垂下的一縷碎發，輕輕道：
「你說，誰來這塵世一場，不是為了哄自己開心的，偏生我們這樣的出身，半點由不得自己，連活著都要步步籌謀，費力爭取。」
「盈月此刻，隨心所欲一回，便算此生無憾，二位，山水有相逢，後會有期。」
戈盈月說完，便又戴上面紗，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醉月樓。
薛柔靜靜看著這位異國公主離去的背影，心底有些震撼。
她是慧心善察的野心家，是被命運束縛的貴女，卻又有著清醒又灑脫的心境。
她理智永遠壓得住情緒，心底卻保留一隅不被身份馴化的赤誠。
她深諳權謀博弈，能隱忍籌謀，卻又不肯全然磨平本心，敢於坦然袒露愛慕。
她明知所求難有迴響，仍選擇不留遺憾，愛意坦蕩，失意亦灑脫。
雒曦和抬手敲了敲桌面，語氣酸溜溜的：
「人都走了，還盯著人家看？」
裴晏之抬頭看他，下意識辯駁：
「我幾時盯著看了，我分明在看……」
話音未落，雒曦和話鋒一轉，視線落向一旁：
「薛老闆，說的就是你，人都走了，你還看。」
薛柔明顯愣了一下，城門失火，怎麼還帶殃及池魚的？
斟酌片刻後，她十分識趣地選擇了閉嘴。
薛柔轉頭看向緋酌，淡淡道：
「醉月樓還有幾間暗室，酌兒，你帶王爺過去瞧瞧。」
緋酌其實不太想去，她直覺留下來有熱鬧看，但是阿姐發話了，她只能應允。
緋酌淺淺伏身，恭敬道：「王爺，請隨我來。」
雒曦和悶悶冷哼一聲，滿心鬱結，不情不願地跟上緋酌，往院落深處走去。
等到二人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周遭徹底靜了下來，裴晏之徐徐側首，望向薛柔：
薛柔略一沉吟，直言道：
「主上待攝政王殿下，似是與旁人不同。」
裴晏之心下明晰她意欲點破什麼，卻有意避開這層話題，只淡淡吩咐：
「往後不必對他設防，待他如同待我一般，他偏愛沉水香，喜食栗子糕，讓人勤備著點。」
雒曦和淡淡抬眼看著戈盈月。
「本王，只做錦上添花，不做雪中送炭。」
「故而，我雖應允與公主締結盟約，可大昭能夠施以何等助力，全要看公主自身能耐，要看殿下如何在北朔朝堂步步周旋。」
「倘若殿下確是人中龍鳳，待殿下取得先機，我們定助你掃清阻礙，坐穩北朔王之位。」
雒曦和與戈盈月無聲對視半晌，片刻後，他淡淡一笑，緩緩道：
「不過，天下也斷然沒有不要錢的買賣，咱們還是醜話說在前頭。」
「大昭無意侵占北朔寸土疆域，不願因疆土爭端埋下兩國日後猜忌仇怨的禍根。」
「倘若我二人鼎力扶持公主穩固北朔權柄，往後北朔需恪守藩屬禮制。」
「其一，依例遣使入朝覲見大昭君主，歲貢不必加碼，不加重北朔百姓負擔，然貢品須存誠心，每逢大昭盛典、年節祭祀，務必遣使恭賀。」
「其二，北朔全境開放邊境互市，由大昭派遣官員，協同北朔共同管理。」
「其三，北朔藩王麾下兵馬調動，宗室傳承更迭，重大政令頒行，皆需提前遣使稟報大昭朝廷備案。」
「其四，若北朔遭遇內亂、荒年雪災，大昭可調撥糧草物資賑災維穩，若是大昭邊境受外敵侵擾，北朔亦當恪守藩屬本分，抽調兵馬協同戍邊。」
雒曦和話音落下，房間內靜了片刻。
戈盈月逐一審視這些條件，知曉身為藩屬，這般約定已是格外寬厚，非但沒有折損北朔根基，反倒能借大昭之力安穩國內。
她思忖片刻，鄭重頷首應下，須臾之後唇角揚起淺淡笑意。
「殿下胸藏丘壑，算無遺策，還好盈月聰慧，選擇了與殿下為友，而非為敵。」
雒曦和慢條斯理撫平衣襟褶皺，語氣淡淡：
「是敵是友，全系公主自身分寸，但願殿下始終靈心慧性，洞悉幽微，唯有如此，本王方能長久將公主視作同路人。」
戈盈月抬眸望向安然端坐的雒曦和，此刻方才後知後覺，這位攝政王對她，總是懷有一些淡淡的，不易察覺又莫名其妙的敵意。
心念電光火石一轉，她目光悄然斜向一側的裴晏之，頃刻間瞭然。
她輕輕搖頭，眼底漾起幾分狡黠的倔強，緩步走到裴晏之身側。
「臨行之前，盈月尚有幾句私語，想單獨對裴大人說。」
旁人尚猜不透她意欲何為，常年混跡於風月場，將人心百態拿捏個十成十的薛柔還不知道嗎？
她連忙快步上前，攔在戈盈月身前，唯恐攝政王殿下一怒流血千里，波及她這醉月樓。
「這兒哪是說話的地方，要不……請殿下和……裴大人移步偏廳？」
誰知戈盈月輕輕抬手，婉言回絕：
「不必麻煩了，就幾句話，說完盈月便走了。」
戈盈月輕輕笑了笑，知道雒曦和雖然嘴上說著，卻不會真的拿自己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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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想在這一刻，做一回真正的戈盈月。
「裴大人，自初見那日起，我便心悅於你。」
裴晏之正端著茶盞，聞言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他下意識側首望向雒曦和，素來泰山崩於眼前而面色不改的人，此刻難得手足無措，慌忙接過薛柔遞來的錦巾，略顯侷促地擦拭著唇角。
這會兒要是說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說吧，會不會更不太好？
短暫紛亂過後，裴晏之穩住心神，正色開口：
「承蒙公主厚愛，只是裴某實在無心兒女情長，只能辜負公主一番心意。」
雒曦和抱臂立在一旁，眉眼沉沉，面色可實在算不上好看。
身側薛柔與緋酌靜靜旁觀，同為女子，見公主當眾遭拒，不由得替她心生幾分難堪。
可戈盈月本人卻只是淡然一笑，不見半分窘迫：
「其實答案，我早已知曉，不過執念縈繞於心，不吐不快罷了。」
戈盈月輕輕撩了下鬢邊垂下的一縷碎發，輕輕道：
「你說，誰來這塵世一場，不是為了哄自己開心的，偏生我們這樣的出身，半點由不得自己，連活著都要步步籌謀，費力爭取。」
「盈月此刻，隨心所欲一回，便算此生無憾，二位，山水有相逢，後會有期。」
戈盈月說完，便又戴上面紗，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醉月樓。
薛柔靜靜看著這位異國公主離去的背影，心底有些震撼。
她是慧心善察的野心家，是被命運束縛的貴女，卻又有著清醒又灑脫的心境。
她理智永遠壓得住情緒，心底卻保留一隅不被身份馴化的赤誠。
她深諳權謀博弈，能隱忍籌謀，卻又不肯全然磨平本心，敢於坦然袒露愛慕。
她明知所求難有迴響，仍選擇不留遺憾，愛意坦蕩，失意亦灑脫。
雒曦和抬手敲了敲桌面，語氣酸溜溜的：
「人都走了，還盯著人家看？」
裴晏之抬頭看他，下意識辯駁：
「我幾時盯著看了，我分明在看……」
話音未落，雒曦和話鋒一轉，視線落向一旁：
「薛老闆，說的就是你，人都走了，你還看。」
薛柔明顯愣了一下，城門失火，怎麼還帶殃及池魚的？
斟酌片刻後，她十分識趣地選擇了閉嘴。
薛柔轉頭看向緋酌，淡淡道：
「醉月樓還有幾間暗室，酌兒，你帶王爺過去瞧瞧。」
緋酌其實不太想去，她直覺留下來有熱鬧看，但是阿姐發話了，她只能應允。
緋酌淺淺伏身，恭敬道：「王爺，請隨我來。」
雒曦和悶悶冷哼一聲，滿心鬱結，不情不願地跟上緋酌，往院落深處走去。
等到二人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周遭徹底靜了下來，裴晏之徐徐側首，望向薛柔：
薛柔略一沉吟，直言道：
「主上待攝政王殿下，似是與旁人不同。」
裴晏之心下明晰她意欲點破什麼，卻有意避開這層話題，只淡淡吩咐：
「往後不必對他設防，待他如同待我一般，他偏愛沉水香，喜食栗子糕，讓人勤備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