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樓中
兩人沒帶侍從，避開宮道人流，乘馬車徑直去了這盛安城中最負盛名的風月之地——醉月樓。
白日的醉月樓褪去了夜裡的靡麗喧囂，樓內清靜雅致，簾幕低垂，歌舞停歇，不見半分縱情享樂的浮華氣息。
雒曦和一路跟著裴晏之穿過前廳迴廊，直達最深處的僻靜雅院。
這裡倒是與外頭的軟紅十里，鎏燈映榭格格不入。
陳設簡約，四下以溫潤的原木色鋪陳出素雅的基底，沒有多餘的雕花與金玉，連空氣都透著股不染塵埃的冷清。
雒曦和想，居住於此的，定是位超凡脫俗，不問世事的雅致之人。
結果，就見不遠處，醉月樓那位長袖善舞，世故油滑的老闆娘薛柔款款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那位緋酌姑娘。
話音未落，模樣嬌俏的緋酌緊隨上前，眉眼間早已不見寶華殿上那副柔弱卑微之態，清脆地喊了一聲：
「晏之哥哥。」
「阿姐說你今日定會前來，我原先還不大相信。」
裴晏之駐足，眼底漾開淺淡笑意看向她：「有什麼不信的？差事辦得妥當，我特意過來嘉獎你。」
說罷，他側過頭望向雒曦和，緩緩開口：
「醉月樓看似是盛安城的聲色場所，專供達官貴人消遣尋樂，實則是我三年前親手籌建的據點，屬於我的私屬密探聯絡處，亦是統攬整座盛安城的情報樞紐。」
雒曦和聞言，眸光一亮，心中連日積攢的疑雲頃刻間豁然開朗。
原來醉月樓真正的幕後主人，竟是裴晏之。
此地魚龍混雜，王孫公卿，朝堂百官，異域來客皆流連其間，各類流言秘聞，朝堂隱事在此匯聚流轉。
於裴晏之而言，無疑是俯瞰盛安，搜集情報，暗控朝野的絕佳棋眼。
難怪裴晏之身居琅琊衛指揮使不過短短數年，便能搭建起這般盤根錯節的情報網絡，手握無數朝堂秘辛。
他靜靜打量著這座內外光景反差懸殊的醉月樓，眼底笑意漸濃，眸中微光細碎，糅雜著讚許與瞭然，還有一絲難以掩藏的驚艷。
「原來如此。」
「我一直好奇，大人一個琅琊衛指揮使，平日裡為官也算得上兩袖清風，又無顯赫家世傍身，如何養得起大批私兵，維繫如此龐大的情報網。」
「世人皆知醉月樓乃是盛安第一銷金窟，夜夜笙歌，賓客盈門，權貴一擲千金，是實打實的日進斗金。」
「卻原來，這脂粉樓台，竟藏著最隱秘鋒利的刀刃。」
雒曦和話音落下，眼波輕輕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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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之一看便知，這人心裡又不知打起了什麼主意。
果不其然，下一瞬，尊貴的攝政王殿下繞著院落里外打量一圈，這兒摸摸，那兒點點，慢條斯理開口：
「既然是咱自家產業，我以後過來，能賒帳嗎？」
此言一出，一旁薛柔與緋酌也跟著一怔。
傳聞中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日子過得，竟然……如此拮据嗎？
裴晏之並未答話，眼疾手快，徑直從雒曦和腰間扯下那枚他從不離身的瑩潤玉佩，抬手拋向薛柔。
「此物，抵扣王爺半年花銷，好生伺候。」
雒曦和臉色一變，急忙伸手想要奪回玉佩，卻被裴晏之不動聲色抬手攔住。
薛柔身形靈巧，側身避開，穩穩將玉佩接下。
雒曦和簡直氣急敗壞，非常不顧形象地破口大罵：
「裴晏之你這混帳！整個朝聞殿的墨攤開了都沒你心黑！」
「還抵半年開銷！這可是西域的玄璜暖玉，普天之下只有這一塊！能買下十個醉月樓！趕緊還給我！」
裴晏之聞言，抬手拿過玉佩放在掌心掂了掂，從容笑道：
「既是這般貴重，阿柔，還不速速謝過王爺厚賞。」
薛柔淺淺一笑，款款屈膝：「多謝王爺厚賜。」
雒曦和要氣死了，徑直上前去抓裴晏之的手腕。
「還厚賞？再不還我，本王便將你厚葬！」
雒曦和沒輕沒重直接往前一撲，裴晏之怕他摔倒，只能騰出一隻手攬住他的腰。
結果腳下一踉蹌，二人猝不及防，雙雙朝著身後跌去。
雒曦和下意識便要穩住身形，慌亂間竟一把攥住裴晏之的衣襟。
裴晏之攬在他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將人牢牢箍在懷中，緩衝下墜的力道。
「小心點。」
「毛毛躁躁。」
低啞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
地面鋪著一方素色氍毹，兩人跌落上去，發出一聲輕響。
雒曦和整個人被裴晏之圈在懷裡，胸膛緊緊相貼。
他微微仰頭，鼻尖幾乎撞上裴晏之的下頜，溫熱的氣息彼此纏繞。
錦衫微微凌亂，雒曦和一縷髮絲滑落，軟軟垂在頰邊。
距離近得他能清晰看見裴晏之纖長濃密的眼睫，眸底翻湧著平日裡絕不會外露的波瀾。
雒曦和愣在原地，全然忘了討要玉佩。
裴晏之也跟著僵住。
懷中人溫熱的軀體緊貼著自己，腰肢纖細，掌心傳來真切的觸感。
他遲遲沒有鬆手，沉沉目光落在雒曦和微微泛紅的眼尾，眼看著越來越近……
雒曦和率先回過神，連忙抬手抵在裴晏之胸口，想要撐起身。
「鬆開。」
他狠狠瞪了裴晏之一眼，想起被奪走的玉佩，火氣再度翻湧，底氣卻弱了大半。
「平日裡端著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我看你根本就是登徒子！搶人家東西不說，還要……還要輕薄主人！」
裴晏之手臂依舊環著他的腰，微微抬眸，氣息更近：
「臣方才不顧自身安危又救王爺一命，不曾求得半句道謝，反倒落得這樣的名聲？」
不遠處，薛柔與緋酌極有默契地悄然對視一眼。
薛柔輕咳一聲，正思忖要不要出聲打破他們二人之間這奇怪的氛圍，一名下人匆匆穿過迴廊趕來稟報，稱門外有位蒙面女子求見。
那下人說，來人自稱北朔含章公主戈盈月，此番前來，是為收拾兄長戈衍遺留在此的衣物。
薛柔下意識望向裴晏之，見他淡淡頷首，方才示意下人引對方入內。
戈盈月踏入雅院，望見雒曦和與裴晏之，從容上前盈盈一拜。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二位，盈月有禮了。」
雒曦和坐到一旁的木椅上，語氣直白又銳利：
「公主何不開門見山，你分明篤定我二人今日會前來，才特意尋上門來，怎麼會沒想到？」
戈盈月抬手，緩緩摘去面上輕紗，眉眼沉靜：
「王爺何出此言？」
雒曦和目光落在對方身上，淡淡開口：
「昨夜之事，公主全程旁觀，緋酌姑娘出手之時，以公主的心智，怎會看不出她是誰的人。」
「既然猜到，自然要趁著今早登門，既能以收斂兄長遺物為由掩人耳目，又可當面探察虛實。」
戈盈月淺淺揚起唇角：
「既然王爺洞察一切，不知對盈月此番謀劃可還滿意？可否坐下來，商議更進一步的同盟？」
雒曦和指尖輕叩椅沿，慢慢道：
「公主既然直言不諱，本王也就開誠布公了。」
白日的醉月樓褪去了夜裡的靡麗喧囂，樓內清靜雅致，簾幕低垂，歌舞停歇，不見半分縱情享樂的浮華氣息。
雒曦和一路跟著裴晏之穿過前廳迴廊，直達最深處的僻靜雅院。
這裡倒是與外頭的軟紅十里，鎏燈映榭格格不入。
陳設簡約，四下以溫潤的原木色鋪陳出素雅的基底，沒有多餘的雕花與金玉，連空氣都透著股不染塵埃的冷清。
雒曦和想，居住於此的，定是位超凡脫俗，不問世事的雅致之人。
結果，就見不遠處，醉月樓那位長袖善舞，世故油滑的老闆娘薛柔款款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那位緋酌姑娘。
話音未落，模樣嬌俏的緋酌緊隨上前，眉眼間早已不見寶華殿上那副柔弱卑微之態，清脆地喊了一聲：
「晏之哥哥。」
「阿姐說你今日定會前來，我原先還不大相信。」
裴晏之駐足，眼底漾開淺淡笑意看向她：「有什麼不信的？差事辦得妥當，我特意過來嘉獎你。」
說罷，他側過頭望向雒曦和，緩緩開口：
「醉月樓看似是盛安城的聲色場所，專供達官貴人消遣尋樂，實則是我三年前親手籌建的據點，屬於我的私屬密探聯絡處，亦是統攬整座盛安城的情報樞紐。」
雒曦和聞言，眸光一亮，心中連日積攢的疑雲頃刻間豁然開朗。
原來醉月樓真正的幕後主人，竟是裴晏之。
此地魚龍混雜，王孫公卿，朝堂百官，異域來客皆流連其間，各類流言秘聞，朝堂隱事在此匯聚流轉。
於裴晏之而言，無疑是俯瞰盛安，搜集情報，暗控朝野的絕佳棋眼。
難怪裴晏之身居琅琊衛指揮使不過短短數年，便能搭建起這般盤根錯節的情報網絡，手握無數朝堂秘辛。
他靜靜打量著這座內外光景反差懸殊的醉月樓，眼底笑意漸濃，眸中微光細碎，糅雜著讚許與瞭然，還有一絲難以掩藏的驚艷。
「原來如此。」
「我一直好奇，大人一個琅琊衛指揮使，平日裡為官也算得上兩袖清風，又無顯赫家世傍身，如何養得起大批私兵，維繫如此龐大的情報網。」
「世人皆知醉月樓乃是盛安第一銷金窟，夜夜笙歌，賓客盈門，權貴一擲千金，是實打實的日進斗金。」
「卻原來，這脂粉樓台，竟藏著最隱秘鋒利的刀刃。」
雒曦和話音落下，眼波輕輕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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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之一看便知，這人心裡又不知打起了什麼主意。
果不其然，下一瞬，尊貴的攝政王殿下繞著院落里外打量一圈，這兒摸摸，那兒點點，慢條斯理開口：
「既然是咱自家產業，我以後過來，能賒帳嗎？」
此言一出，一旁薛柔與緋酌也跟著一怔。
傳聞中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日子過得，竟然……如此拮据嗎？
裴晏之並未答話，眼疾手快，徑直從雒曦和腰間扯下那枚他從不離身的瑩潤玉佩，抬手拋向薛柔。
「此物，抵扣王爺半年花銷，好生伺候。」
雒曦和臉色一變，急忙伸手想要奪回玉佩，卻被裴晏之不動聲色抬手攔住。
薛柔身形靈巧，側身避開，穩穩將玉佩接下。
雒曦和簡直氣急敗壞，非常不顧形象地破口大罵：
「裴晏之你這混帳！整個朝聞殿的墨攤開了都沒你心黑！」
「還抵半年開銷！這可是西域的玄璜暖玉，普天之下只有這一塊！能買下十個醉月樓！趕緊還給我！」
裴晏之聞言，抬手拿過玉佩放在掌心掂了掂，從容笑道：
「既是這般貴重，阿柔，還不速速謝過王爺厚賞。」
薛柔淺淺一笑，款款屈膝：「多謝王爺厚賜。」
雒曦和要氣死了，徑直上前去抓裴晏之的手腕。
「還厚賞？再不還我，本王便將你厚葬！」
雒曦和沒輕沒重直接往前一撲，裴晏之怕他摔倒，只能騰出一隻手攬住他的腰。
結果腳下一踉蹌，二人猝不及防，雙雙朝著身後跌去。
雒曦和下意識便要穩住身形，慌亂間竟一把攥住裴晏之的衣襟。
裴晏之攬在他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將人牢牢箍在懷中，緩衝下墜的力道。
「小心點。」
「毛毛躁躁。」
低啞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
地面鋪著一方素色氍毹，兩人跌落上去，發出一聲輕響。
雒曦和整個人被裴晏之圈在懷裡，胸膛緊緊相貼。
他微微仰頭，鼻尖幾乎撞上裴晏之的下頜，溫熱的氣息彼此纏繞。
錦衫微微凌亂，雒曦和一縷髮絲滑落，軟軟垂在頰邊。
距離近得他能清晰看見裴晏之纖長濃密的眼睫，眸底翻湧著平日裡絕不會外露的波瀾。
雒曦和愣在原地，全然忘了討要玉佩。
裴晏之也跟著僵住。
懷中人溫熱的軀體緊貼著自己，腰肢纖細，掌心傳來真切的觸感。
他遲遲沒有鬆手，沉沉目光落在雒曦和微微泛紅的眼尾，眼看著越來越近……
雒曦和率先回過神，連忙抬手抵在裴晏之胸口，想要撐起身。
「鬆開。」
他狠狠瞪了裴晏之一眼，想起被奪走的玉佩，火氣再度翻湧，底氣卻弱了大半。
「平日裡端著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我看你根本就是登徒子！搶人家東西不說，還要……還要輕薄主人！」
裴晏之手臂依舊環著他的腰，微微抬眸，氣息更近：
「臣方才不顧自身安危又救王爺一命，不曾求得半句道謝，反倒落得這樣的名聲？」
不遠處，薛柔與緋酌極有默契地悄然對視一眼。
薛柔輕咳一聲，正思忖要不要出聲打破他們二人之間這奇怪的氛圍，一名下人匆匆穿過迴廊趕來稟報，稱門外有位蒙面女子求見。
那下人說，來人自稱北朔含章公主戈盈月，此番前來，是為收拾兄長戈衍遺留在此的衣物。
薛柔下意識望向裴晏之，見他淡淡頷首，方才示意下人引對方入內。
戈盈月踏入雅院，望見雒曦和與裴晏之，從容上前盈盈一拜。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二位，盈月有禮了。」
雒曦和坐到一旁的木椅上，語氣直白又銳利：
「公主何不開門見山，你分明篤定我二人今日會前來，才特意尋上門來，怎麼會沒想到？」
戈盈月抬手，緩緩摘去面上輕紗，眉眼沉靜：
「王爺何出此言？」
雒曦和目光落在對方身上，淡淡開口：
「昨夜之事，公主全程旁觀，緋酌姑娘出手之時，以公主的心智，怎會看不出她是誰的人。」
「既然猜到，自然要趁著今早登門，既能以收斂兄長遺物為由掩人耳目，又可當面探察虛實。」
戈盈月淺淺揚起唇角：
「既然王爺洞察一切，不知對盈月此番謀劃可還滿意？可否坐下來，商議更進一步的同盟？」
雒曦和指尖輕叩椅沿，慢慢道：
「公主既然直言不諱，本王也就開誠布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