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心燙
二人緩步踏入，殿內的沉水香裊裊升騰，溫雅又靜謐。
雒曦和整個人放鬆地倚在軟榻上，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裴晏之，眉眼帶笑。
「我與指揮使如今可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大人莫非還打算對我有所隱瞞？」
他微微眯眼，笑意狡黠：
「方才殿上出面作證的緋酌姑娘，是你的人吧？」
「那位姑娘雖是一副驚恐至極的模樣，卻條理清晰，三言兩語點破其中要害，讓人順著她的話走。」
「眾人先入為主認為此事必然與戈岳脫不了干係，她功不可沒。」
「衛寥也說，是有人提前支走了戈衍房間外的大批護衛，他們行事才能如此順利。」
「想來，幫忙的也應當是這位緋酌姑娘了。」
雒曦和打了個綿長的哈欠，眼底泛起薄薄一層水汽，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小嘴還要叭叭叭說個不停。
「我以前聽說過她，盛安城第一美人。」
他微微撇嘴，語氣聽起來當真有幾分遺憾。
「其實我倒是真心想去的，畢竟我的夢想是當紈絝，你知道紈絝吧？就是整日裡花天酒地，醉生夢死，不問朝事，不理紛爭，何等快活……」
裴晏之聽著耳邊不停歇的碎語，無奈抬手，輕輕捂住雒曦和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低聲輕嘆：
「能別絮叨了嗎？不打算睡了？你乖乖歇息，待早朝結束，我帶你去個地方。」
雒曦和一聽這話，原本都要閉上的眼睛反而又睜開了。
他眼底倦意散去幾分，漾起點玩味笑意。
「又有地方要去？指揮使大人的驚喜可真多啊。」
裴晏之抬手為他掖好身側的衾被，抬眸道：
「再多說一句，就不去了。」
雒曦和當即乖乖閉眼，一副安分模樣，可沒安分兩息，又忍不住偷偷開口：
「欸？裴晏之，那位緋酌姑娘要是你的人，那你不是常去醉月樓？剛才是不是跟我裝來著？」
裴晏之噎了一下，懶得理他了，想了想，伸手直接將被褥往上一攏，堪堪蓋住雒曦和整個腦袋。
下一秒，被褥便被人利落扯下。
攝政王一絲不苟的精緻髮髻散亂幾縷青絲，平添幾分慵懶隨性，眉眼鮮活又狡黠。
裴晏之順手給他理了理鬢邊的碎發，見人氣鼓鼓的，嘴巴剛要張開，迅速抬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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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半炷香，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雒曦和頓時來了精神，眼底亮晶晶的，正要開口應一下，又猛地想起來什麼，只能硬生生憋住了話頭。
整整折騰了大半宿，雖然他倆全程沒說幾句話，但這周旋對峙，步步籌謀，也著實耗費心神。
此刻身處熟悉的環境中，雒曦和滿身疲憊盡數翻湧上來。
不過片刻，方才還喋喋不休的人，便徹底沒了聲響。
雒曦和眉眼舒展，沉沉墜入夢鄉，呼吸安穩綿長，溫順極了。
裴晏之卻毫無睡意，他靜靜坐在榻邊的木凳上，目光沉沉落在那人的睡顏上，久久沒有挪開。
他望著眼前鬆弛柔和的人，與平日裡運籌帷幄，狡黠隨性的模樣截然不同，心底悄然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與歡喜。
遲疑半晌，他終是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雒曦和挺翹的鼻尖，想了想，又淺淺捏了一下。
睡夢中的雒曦和被擾了安眠，呼吸微滯，蹙起淺淡眉峰，迷迷糊糊揚手，不假思索揮開他作亂的指尖，含糊嘟囔兩句，翻了個身，便又沉沉睡去。
裴晏之輕輕笑了笑，鬼使神差地，他修長的指尖又微微抬起，緩緩朝著雒曦和的唇瓣挪去。
那人唇色殷紅，飽滿得像浸了蜜的櫻桃，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誘人的光，仿佛只需輕輕一碰，就能溢出水來……
他不由自主地俯身，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微熱的指腹距離那片柔軟僅剩毫釐，甚至已經觸到了一絲那人灼熱的氣息……
裴晏之整個人猛地頓住。
他在做什麼？
他想對雒曦和做什麼？
惶恐，錯愕，還有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某種悸動，千般心緒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血液幾乎在一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奔涌。
像是被燙到一般，裴晏之猛地抽回手，半晌後，他垂落眼眸，將修長的指尖死死按壓在自己的心口。
掌心之下，心跳紊亂又急促，一下，又一下，劇烈而滾燙，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在心裡問自己。
是因為他很特別嗎？
是因為他是雒曦和嗎？
若是別人，你也會想要做出這般逾矩又輕浮的舉動嗎？
某種隱秘的情緒，幾乎快要衝破他層層偽裝的克制與冷靜。
裴晏之不敢再深想。
他幾乎是狼狽地起身，衣袂帶起一陣慌亂的風，逃也似的離開了偏殿。
那是多年遊走在危險邊緣養成的本能直覺，慢一步，就會被吞噬，會徹底沉淪，會墜入深淵，萬劫不復……
天光徹亮，明崇殿烏泱泱站滿了人。
往日早朝人是沒有這麼齊的，總會有幾人告假缺席，殿內尚顯寬鬆。
今日卻是文武百官全員齊聚，擠得都快無處落腳。
只因北朔太子戈衍遇刺，寶華殿深夜對峙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座皇城。
此案雖最終定性為北朔王族內鬥，可痛失愛子，戈渾未必會就此認下，一旦他藉機發難，北朔與大昭邊境頃刻便會燃起戰火，大昭必將面臨一場動盪危機。
是以，滿殿朝臣人人屏息斂聲，心頭似壓著千斤重擔，焦灼不安。
朝野皆知，如今國勢懸於一線，唯有攝政王雒曦和能定策穩局，制衡四方。
可眾臣抬首望去，只見首座高位之上，那位身負天下重任的攝政王殿下，正一隻手支著額頭，雙目緊閉，呼吸平緩綿長，睡得安穩又踏實。
雒曦和整個人放鬆地倚在軟榻上，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裴晏之，眉眼帶笑。
「我與指揮使如今可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大人莫非還打算對我有所隱瞞？」
他微微眯眼，笑意狡黠：
「方才殿上出面作證的緋酌姑娘，是你的人吧？」
「那位姑娘雖是一副驚恐至極的模樣，卻條理清晰，三言兩語點破其中要害，讓人順著她的話走。」
「眾人先入為主認為此事必然與戈岳脫不了干係，她功不可沒。」
「衛寥也說，是有人提前支走了戈衍房間外的大批護衛，他們行事才能如此順利。」
「想來，幫忙的也應當是這位緋酌姑娘了。」
雒曦和打了個綿長的哈欠，眼底泛起薄薄一層水汽，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小嘴還要叭叭叭說個不停。
「我以前聽說過她，盛安城第一美人。」
他微微撇嘴，語氣聽起來當真有幾分遺憾。
「其實我倒是真心想去的，畢竟我的夢想是當紈絝，你知道紈絝吧？就是整日裡花天酒地，醉生夢死，不問朝事，不理紛爭，何等快活……」
裴晏之聽著耳邊不停歇的碎語，無奈抬手，輕輕捂住雒曦和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低聲輕嘆：
「能別絮叨了嗎？不打算睡了？你乖乖歇息，待早朝結束，我帶你去個地方。」
雒曦和一聽這話，原本都要閉上的眼睛反而又睜開了。
他眼底倦意散去幾分，漾起點玩味笑意。
「又有地方要去？指揮使大人的驚喜可真多啊。」
裴晏之抬手為他掖好身側的衾被，抬眸道：
「再多說一句，就不去了。」
雒曦和當即乖乖閉眼，一副安分模樣，可沒安分兩息，又忍不住偷偷開口：
「欸？裴晏之，那位緋酌姑娘要是你的人，那你不是常去醉月樓？剛才是不是跟我裝來著？」
裴晏之噎了一下，懶得理他了，想了想，伸手直接將被褥往上一攏，堪堪蓋住雒曦和整個腦袋。
下一秒，被褥便被人利落扯下。
攝政王一絲不苟的精緻髮髻散亂幾縷青絲，平添幾分慵懶隨性，眉眼鮮活又狡黠。
裴晏之順手給他理了理鬢邊的碎發，見人氣鼓鼓的，嘴巴剛要張開，迅速抬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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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半炷香，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雒曦和頓時來了精神，眼底亮晶晶的，正要開口應一下，又猛地想起來什麼，只能硬生生憋住了話頭。
整整折騰了大半宿，雖然他倆全程沒說幾句話，但這周旋對峙，步步籌謀，也著實耗費心神。
此刻身處熟悉的環境中，雒曦和滿身疲憊盡數翻湧上來。
不過片刻，方才還喋喋不休的人，便徹底沒了聲響。
雒曦和眉眼舒展，沉沉墜入夢鄉，呼吸安穩綿長，溫順極了。
裴晏之卻毫無睡意，他靜靜坐在榻邊的木凳上，目光沉沉落在那人的睡顏上，久久沒有挪開。
他望著眼前鬆弛柔和的人，與平日裡運籌帷幄，狡黠隨性的模樣截然不同，心底悄然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與歡喜。
遲疑半晌，他終是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雒曦和挺翹的鼻尖，想了想，又淺淺捏了一下。
睡夢中的雒曦和被擾了安眠，呼吸微滯，蹙起淺淡眉峰，迷迷糊糊揚手，不假思索揮開他作亂的指尖，含糊嘟囔兩句，翻了個身，便又沉沉睡去。
裴晏之輕輕笑了笑，鬼使神差地，他修長的指尖又微微抬起，緩緩朝著雒曦和的唇瓣挪去。
那人唇色殷紅，飽滿得像浸了蜜的櫻桃，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誘人的光，仿佛只需輕輕一碰，就能溢出水來……
他不由自主地俯身，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微熱的指腹距離那片柔軟僅剩毫釐，甚至已經觸到了一絲那人灼熱的氣息……
裴晏之整個人猛地頓住。
他在做什麼？
他想對雒曦和做什麼？
惶恐，錯愕，還有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某種悸動，千般心緒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血液幾乎在一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奔涌。
像是被燙到一般，裴晏之猛地抽回手，半晌後，他垂落眼眸，將修長的指尖死死按壓在自己的心口。
掌心之下，心跳紊亂又急促，一下，又一下，劇烈而滾燙，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在心裡問自己。
是因為他很特別嗎？
是因為他是雒曦和嗎？
若是別人，你也會想要做出這般逾矩又輕浮的舉動嗎？
某種隱秘的情緒，幾乎快要衝破他層層偽裝的克制與冷靜。
裴晏之不敢再深想。
他幾乎是狼狽地起身，衣袂帶起一陣慌亂的風，逃也似的離開了偏殿。
那是多年遊走在危險邊緣養成的本能直覺，慢一步，就會被吞噬，會徹底沉淪，會墜入深淵，萬劫不復……
天光徹亮，明崇殿烏泱泱站滿了人。
往日早朝人是沒有這麼齊的，總會有幾人告假缺席，殿內尚顯寬鬆。
今日卻是文武百官全員齊聚，擠得都快無處落腳。
只因北朔太子戈衍遇刺，寶華殿深夜對峙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座皇城。
此案雖最終定性為北朔王族內鬥，可痛失愛子，戈渾未必會就此認下，一旦他藉機發難，北朔與大昭邊境頃刻便會燃起戰火，大昭必將面臨一場動盪危機。
是以，滿殿朝臣人人屏息斂聲，心頭似壓著千斤重擔，焦灼不安。
朝野皆知，如今國勢懸於一線，唯有攝政王雒曦和能定策穩局，制衡四方。
可眾臣抬首望去，只見首座高位之上，那位身負天下重任的攝政王殿下，正一隻手支著額頭，雙目緊閉，呼吸平緩綿長，睡得安穩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