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轉折
蔡令微當即抬了抬手：「公主不必多禮，起身慢慢回話，有何緊要內情，據實道出便可。」
戈盈月抬起頭，淚光閃爍，語氣帶著驚恐與遲疑，緩緩道：
「大約子時，我輾轉難以入眠，便獨自去往驛館廊下納涼散心，無意間窺見兩道黑衣人影，身法極快，悄無聲息潛入了九王兄居住的院落之中。」
「彼時夜深人寂，我只當是驛館值守暗衛巡查，並未往深處多想，片刻便折返臥房歇息了。」
「直至方才，侍從匆匆來報大皇兄昨夜於醉月樓遇刺薨逝的噩耗，驛館之內傳得沸沸揚揚，說刺客是兩名黑衣人，我心頭巨震，反覆回想昨夜異象，越思忖越是心驚不安。」
「我知道此事事關重大，實在不敢有絲毫的隱瞞，思來想去，還是將自己所見盡數道出。」
戈盈月一語落地，戈岳渾身上下徹骨冰寒。
他瞳孔猛地收縮，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這個平時毫無存在感，任打任罵都不還手的庶妹，嗓音悽厲：
「你這賤人！你胡說什麼！哪有什麼黑衣人？你敢污衊我！」
心緒崩潰之下，戈岳瘋了一般起身朝著戈盈月撲過去，正要伸手拉扯對方。
裴晏之直接抬腳輕輕橫踹而出，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戈岳重心一空，又重重跌回了地上。
「殿下，這是在大昭，還望殿下注意儀態和分寸。」
戈岳咬了咬牙，看清了踹他的人是裴晏之，也不敢發作，只用陰鷙憤恨的目光死死剜著戈盈月。
戈盈月微微側過面龐，似是不忍直視兄長狼狽絕望的模樣，眼眶淚珠滾落，態度卻十分決絕。
「九王兄，具體情況如何盈月實在不知，但親眼所見之事，我不能欺瞞太后，不能蒙蔽聖聽，更不能眼睜睜看著大皇兄白白遇害，沉冤難雪。」
雒曦和閒適坐在一側，目光淡淡落向滿面悲戚，垂淚不止的戈盈月身上，心底有些玩味。
姑娘哭得淚眼婆娑，肩脊微微啜顫，一副痛失兄長，迫於良知不得不揭發至親的悲戚模樣。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淒婉卻不狼狽，柔弱之中又透著挺身而出的果敢堅韌。
若非眼下氣氛不合時宜，他幾乎忍不住要抬手為這一番精湛的演技由衷鼓掌。
毫無疑問，戈盈月的出面作證，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這位含章公主自踏入盛安城那日起，性情溫婉柔善，舉止端莊得體，平日裡待人謙和有禮，在太后蔡令微心中素來留有極好的印象。
她一介女子，無緣北朔儲位之爭，所有人都默認她沒有構陷王族子弟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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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她是北朔王室血脈。
由北朔本國公主出面舉證弒兄內情，遠比大昭所有人都更有分量。
證詞證物，樁樁件件，層層堆砌，借戈盈月之口補上最後一環佐證，整個罪證鏈條徹底牢不可破。
戈岳似是頹然泄了氣，卻仍是一副歇斯底里，叫罵不止的模樣，污言穢語入耳，是連他們北朔自己人都不忍細聽的程度。
蔡令微終於皺著眉擺了擺手，戈岳大叫著被內侍帶了下去。
雒曦和想，這位公主殿下可真是聰慧通透，手段利落。
與這樣的人謀事，不必費心兜底收拾爛攤子，倒是能省去他許多麻煩。
唯一稍微有點麻煩的，這人可是個勁敵啊！
像裴晏之那種鐵骨錚錚，臨危不亂，光明磊落，驍勇善戰的君子是不是就喜歡這種時而我見猶憐，時而溫柔體貼，時而善解人意的小美人……」
那種只用一個眼神就大殺四方的，會不會不是他的菜？
畢竟，他自己會殺。
是不是太強勢，讓人毫無保護欲？
鳳榻之上，蔡令微反覆權衡利弊，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戈衍殞命已成定局，既然如此，兇手是北朔之人才是當下最穩妥的脫身之計。
既能回絕北朔後續一切追責要求，亦能讓大昭不必背負謀害他國儲君的罪名。
蔡令微端坐著，眼底怒意漸漸沉澱，化作一道冷光。
她收斂神色，望向殿內的幾名北朔官員，緩緩開口：
「如眾位所見，對於太子殿下死於大昭，大昭責無旁貸，然證據確鑿，此乃是北朔王室手足相殘，弒君奪位，自釀禍亂。」
裴晏之緊隨其後，沉聲道：
「在下琅琊衛指揮使裴晏之，琅琊衛目前奉命封存醉月樓案發現場，我會即刻命人整理全部口供及物證卷宗存檔。」
「北朔王室若日後遣使前來核驗查證，我大昭隨時可盡數呈上。」
一眾北朔使臣即便滿心憋屈，卻苦於層層鐵證無從反駁，也只能默然離開。
待到眾人陸續踏出寶華殿，夜色將盡，東方天際已然泛起淺淺魚肚白，整夜的緊繃終是塵埃落定。
雒曦和舒展臂膀，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滿身倦意跟著襲來。
裴晏之緩步走在他身側，側目看向身旁的人，低聲開口：
「戈衍一死，儲君之位空懸，弒兄罪名又牢牢扣在戈岳頭上，北朔朝堂必定陷入長久內亂，短時間之內，怕是無力調集兵力窺伺大昭邊境了。」
雒曦和抬起眼，視線不偏不倚地撞進裴晏之深邃沉靜的眸底。
他刻意將身子往前傾了傾，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
雒曦和壓低了嗓音，尾音拖得綿長，透著股閒逸散漫的慵懶。
「打算去偏殿小憩片刻，轉瞬便要上朝了，指揮使大人……可要同我一道？」
裴晏之下意識地往後輕退了半步，將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距離重新拉開。
他神色未變，只淡淡開口：
「臣不太懂，王爺說這些有什麼可故作神秘的，這般竊竊私語，反倒惹人側目窺探，叫旁人看來，你我二人像是暗中籌謀算計些什麼，不像個好人了。」
雒曦和聽罷，忍不住「噗嗤」一聲，抬手輕輕拍了拍裴晏之的肩頭，眉眼間滿是戲謔：
「那可對不住了，指揮使大人，我本就不是什麼好人，連累大人跟著名聲受損了。」
裴晏之想，雒曦和邀他去偏殿，他明明也沒應允啊，但他的腳像是有著自己的想法，走著走著，就到了雒曦和常歇息的偏殿門前。
戈盈月抬起頭，淚光閃爍，語氣帶著驚恐與遲疑，緩緩道：
「大約子時，我輾轉難以入眠，便獨自去往驛館廊下納涼散心，無意間窺見兩道黑衣人影，身法極快，悄無聲息潛入了九王兄居住的院落之中。」
「彼時夜深人寂，我只當是驛館值守暗衛巡查，並未往深處多想，片刻便折返臥房歇息了。」
「直至方才，侍從匆匆來報大皇兄昨夜於醉月樓遇刺薨逝的噩耗，驛館之內傳得沸沸揚揚，說刺客是兩名黑衣人，我心頭巨震，反覆回想昨夜異象，越思忖越是心驚不安。」
「我知道此事事關重大，實在不敢有絲毫的隱瞞，思來想去，還是將自己所見盡數道出。」
戈盈月一語落地，戈岳渾身上下徹骨冰寒。
他瞳孔猛地收縮，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這個平時毫無存在感，任打任罵都不還手的庶妹，嗓音悽厲：
「你這賤人！你胡說什麼！哪有什麼黑衣人？你敢污衊我！」
心緒崩潰之下，戈岳瘋了一般起身朝著戈盈月撲過去，正要伸手拉扯對方。
裴晏之直接抬腳輕輕橫踹而出，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戈岳重心一空，又重重跌回了地上。
「殿下，這是在大昭，還望殿下注意儀態和分寸。」
戈岳咬了咬牙，看清了踹他的人是裴晏之，也不敢發作，只用陰鷙憤恨的目光死死剜著戈盈月。
戈盈月微微側過面龐，似是不忍直視兄長狼狽絕望的模樣，眼眶淚珠滾落，態度卻十分決絕。
「九王兄，具體情況如何盈月實在不知，但親眼所見之事，我不能欺瞞太后，不能蒙蔽聖聽，更不能眼睜睜看著大皇兄白白遇害，沉冤難雪。」
雒曦和閒適坐在一側，目光淡淡落向滿面悲戚，垂淚不止的戈盈月身上，心底有些玩味。
姑娘哭得淚眼婆娑，肩脊微微啜顫，一副痛失兄長，迫於良知不得不揭發至親的悲戚模樣。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淒婉卻不狼狽，柔弱之中又透著挺身而出的果敢堅韌。
若非眼下氣氛不合時宜，他幾乎忍不住要抬手為這一番精湛的演技由衷鼓掌。
毫無疑問，戈盈月的出面作證，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這位含章公主自踏入盛安城那日起，性情溫婉柔善，舉止端莊得體，平日裡待人謙和有禮，在太后蔡令微心中素來留有極好的印象。
她一介女子，無緣北朔儲位之爭，所有人都默認她沒有構陷王族子弟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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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她是北朔王室血脈。
由北朔本國公主出面舉證弒兄內情，遠比大昭所有人都更有分量。
證詞證物，樁樁件件，層層堆砌，借戈盈月之口補上最後一環佐證，整個罪證鏈條徹底牢不可破。
戈岳似是頹然泄了氣，卻仍是一副歇斯底里，叫罵不止的模樣，污言穢語入耳，是連他們北朔自己人都不忍細聽的程度。
蔡令微終於皺著眉擺了擺手，戈岳大叫著被內侍帶了下去。
雒曦和想，這位公主殿下可真是聰慧通透，手段利落。
與這樣的人謀事，不必費心兜底收拾爛攤子，倒是能省去他許多麻煩。
唯一稍微有點麻煩的，這人可是個勁敵啊！
像裴晏之那種鐵骨錚錚，臨危不亂，光明磊落，驍勇善戰的君子是不是就喜歡這種時而我見猶憐，時而溫柔體貼，時而善解人意的小美人……」
那種只用一個眼神就大殺四方的，會不會不是他的菜？
畢竟，他自己會殺。
是不是太強勢，讓人毫無保護欲？
鳳榻之上，蔡令微反覆權衡利弊，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戈衍殞命已成定局，既然如此，兇手是北朔之人才是當下最穩妥的脫身之計。
既能回絕北朔後續一切追責要求，亦能讓大昭不必背負謀害他國儲君的罪名。
蔡令微端坐著，眼底怒意漸漸沉澱，化作一道冷光。
她收斂神色，望向殿內的幾名北朔官員，緩緩開口：
「如眾位所見，對於太子殿下死於大昭，大昭責無旁貸，然證據確鑿，此乃是北朔王室手足相殘，弒君奪位，自釀禍亂。」
裴晏之緊隨其後，沉聲道：
「在下琅琊衛指揮使裴晏之，琅琊衛目前奉命封存醉月樓案發現場，我會即刻命人整理全部口供及物證卷宗存檔。」
「北朔王室若日後遣使前來核驗查證，我大昭隨時可盡數呈上。」
一眾北朔使臣即便滿心憋屈，卻苦於層層鐵證無從反駁，也只能默然離開。
待到眾人陸續踏出寶華殿，夜色將盡，東方天際已然泛起淺淺魚肚白，整夜的緊繃終是塵埃落定。
雒曦和舒展臂膀，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滿身倦意跟著襲來。
裴晏之緩步走在他身側，側目看向身旁的人，低聲開口：
「戈衍一死，儲君之位空懸，弒兄罪名又牢牢扣在戈岳頭上，北朔朝堂必定陷入長久內亂，短時間之內，怕是無力調集兵力窺伺大昭邊境了。」
雒曦和抬起眼，視線不偏不倚地撞進裴晏之深邃沉靜的眸底。
他刻意將身子往前傾了傾，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
雒曦和壓低了嗓音，尾音拖得綿長，透著股閒逸散漫的慵懶。
「打算去偏殿小憩片刻，轉瞬便要上朝了，指揮使大人……可要同我一道？」
裴晏之下意識地往後輕退了半步，將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距離重新拉開。
他神色未變，只淡淡開口：
「臣不太懂，王爺說這些有什麼可故作神秘的，這般竊竊私語，反倒惹人側目窺探，叫旁人看來，你我二人像是暗中籌謀算計些什麼，不像個好人了。」
雒曦和聽罷，忍不住「噗嗤」一聲，抬手輕輕拍了拍裴晏之的肩頭，眉眼間滿是戲謔：
「那可對不住了，指揮使大人，我本就不是什麼好人，連累大人跟著名聲受損了。」
裴晏之想，雒曦和邀他去偏殿，他明明也沒應允啊，但他的腳像是有著自己的想法，走著走著，就到了雒曦和常歇息的偏殿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