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申辯
一炷香前，戈岳正摟著幾名歌姬睡得正香。
他連著好幾晚飲酒作樂，方才實在太累了，才剛睡下沒多久，突然被人強行拖拽著帶入寶華殿，他一臉錯愕慍怒，當即厲聲道：
「貴國此舉未免太過無禮！我乃北朔王子，並非大昭囚徒，你們怎能這般對待我？」
等戈岳平靜片刻，內侍將戈衍遇刺殞命，臨終前直指他是幕後主使的消息悉數告知。
戈岳聽完瞬間面如死灰，雙腿一軟險些癱倒，說不清心底究竟是懼怕儲君離世，還是恐懼這憑空扣來的弒兄之罪。
僵滯片刻，他連忙手腳並用跌坐在地，聲音哆嗦辯解：
一旁默默看戲的雒曦和聞言，淡淡接了一句：
「九王子是聽不明白話嗎？出手行刺的，是身手了得的刺客，何須殿下親自動手，就算舞姬能證明殿下昨夜沒有外出，又有什麼用？」
聽罷雒曦和的話，戈岳又慌忙搖頭道：「我久居北朔，在大昭並無根基，去哪裡招攬這般身手頂尖的刺客？」
「況且……況且，北朔朝野上下皆知，我素來無心儲位之爭，朝堂之內擁護我的臣子寥寥無幾。」
「我就算在這個時候殺了戈衍，也只會便宜別人，與我沒有半點好處。」
這時，安然端坐著的裴晏之也沉聲開口：「談不上毫無益處，反倒算得上一本萬利。」
「方才太后早已派人問詢過驛館下人，戈衍性情暴戾恣睢，但凡稍有不順心，便動輒遷怒於你與含章公主。」
「你雖礙於身份一味隱忍，但對戈衍的恨意，只怕有增無減。」
「再者，眼下時機恰到好處，戈衍出使大昭期間屢次衝撞朝臣，早已惹人詬病，他死在盛安，世人只會歸咎於兩國摩擦。」
「至於儲君之位……恕我直言了，從古至今，不論何種處境，若說有哪位皇子能從始至終看淡王權，我是不信的。」
戈岳又驚又怒，豁然從地面站起身，抬手指著裴晏之與雒曦和，高聲嘶吼：
「是你們！殺害我大皇兄的，定然是你們二人！」
「皇兄抵達大昭之後，你們處處刻意刁難，百般打壓，心懷歹念已久！」
他眼珠飛速一轉，連忙快步撲至鳳榻跟前，顧不得體面，急切看向蔡令微。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太后娘娘，我北朔此番前來的本意想必您心知肚明，便是締結兩國姻親！」
「如今大皇兄遇害，和親徹底作廢，此事對誰最有利，便是誰下的手！」
聯姻一事被這個蠢貨擺到了明面上，蔡令微面色當即一沉。
可怒意褪去之後，她細細斟酌其中利害，眼神也不動聲色在裴晏之與雒曦和之間掃了掃。
戈岳眼見說辭奏效，心底剛泛起幾分得意，殿外兩隊人馬匆匆折返進來稟報。
一隊禁衛軍躬身啟奏：
「啟稟太后，我等將醉月樓里外反覆搜查數遍，未曾尋到刺客半分蹤跡。」
另一隊內侍雙手捧著一物垂首上前，將一枚通體烏黑的令牌呈遞至蔡令微面前：
「太后，這是在戈岳殿下驛館臥房的床底發現的。」
看清令牌樣貌的剎那，戈岳渾身脫力，又直直癱坐回地面，失聲哭喊：
「是栽贓！這是有人刻意陷害我！令牌絕不是我拿的！」
此時，跪在下方的緋酌恰好抬眼瞥見那枚令牌，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又飛快低下頭，似是神色糾結，一副有話想說卻又不敢直言的模樣。
蔡令微將她這細微神態盡收眼底，當即開口問詢：「你瞧見這枚令牌，可是知曉些內情？只管據實說來。」
緋酌再度深深叩首，脊背繃得筆直，語聲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顫抖：
「戈衍太子頭一回來醉月樓那日，婢女伺候他更衣時不慎失手，將這塊黑色令牌從他懷中掉落在地。」
「太子當場動怒，神色極為緊張，直言此物非同小可，乃是能夠調動北朔邊境三軍的關鍵調令，非常了得，還說，還說……」
蔡令微猛地一拍扶手，沉怒迫人：
「說什麼！照實說！一個字也不許漏！」
緋酌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壓嚇得渾身一哆嗦，眼眶瞬間盈滿水光，哽咽著伏低身子。
「回太后，太子殿下原話便是，戈岳無才無勢，爭不得儲位，偏偏貪心極盛，日日覬覦三軍調令，賊心不死。」
「往日在北朔境內，便屢次暗中派人伺機偷盜令牌，都被太子殿下盡數擋回。」
「此番隨使團出使大昭，太子殿下心中還一直擔憂，生怕戈岳鋌而走險，伺機作祟。」
一番話說完，殿內陷入長久的死寂。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向癱坐在地的戈岳身上。
方才戈岳口中那句「我無意王位，不爭儲位」的辯解，瞬間不攻自破，碎得徹底。
若無心王權，無欲朝堂，為何執念一塊北朔三軍調令？
這不是蓄意窺探權柄是什麼？
戈岳瞬間渾身冰涼，頭皮發麻，被無數道目光釘在原地，他慌亂至極，下意識張口急聲辯解：
「不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是真的無意爭位！我、我只是……只是想著若是能取來令牌贈予二皇兄，不過是想賣個人情，結一份手足情分罷了！」
戈岳說完就趕緊閉了嘴，不論想法如何，他為了拿令牌殺戈衍的動機算是站住腳了。
戈岳癱坐在地，面色慘白，唇瓣哆嗦，似是在想著還有哪番說辭能幫他洗清嫌疑。
卻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又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宮人低低的通傳：
「啟稟太后，北朔含章公主戈盈月求見。」
蔡令微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低聲應允一聲，宣人入內。
戈盈月身著一身素色羅裙，鬢髮鬆散微亂，雙目哭得紅腫不堪，臉頰淚痕交錯未乾。
她不顧形象一路倉促奔走而來，眉眼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驚懼與悽惶。
她緩步踏入殿內，目光掃過癱坐在地，狀若癲狂的戈岳，肩頭輕輕一顫，屈膝深深跪倒在地，嗓音哽咽綿軟：
「盈月……盈月有緊要內情，要稟報太后娘娘。」
他連著好幾晚飲酒作樂，方才實在太累了，才剛睡下沒多久，突然被人強行拖拽著帶入寶華殿，他一臉錯愕慍怒，當即厲聲道：
「貴國此舉未免太過無禮！我乃北朔王子，並非大昭囚徒，你們怎能這般對待我？」
等戈岳平靜片刻，內侍將戈衍遇刺殞命，臨終前直指他是幕後主使的消息悉數告知。
戈岳聽完瞬間面如死灰，雙腿一軟險些癱倒，說不清心底究竟是懼怕儲君離世，還是恐懼這憑空扣來的弒兄之罪。
僵滯片刻，他連忙手腳並用跌坐在地，聲音哆嗦辯解：
一旁默默看戲的雒曦和聞言，淡淡接了一句：
「九王子是聽不明白話嗎？出手行刺的，是身手了得的刺客，何須殿下親自動手，就算舞姬能證明殿下昨夜沒有外出，又有什麼用？」
聽罷雒曦和的話，戈岳又慌忙搖頭道：「我久居北朔，在大昭並無根基，去哪裡招攬這般身手頂尖的刺客？」
「況且……況且，北朔朝野上下皆知，我素來無心儲位之爭，朝堂之內擁護我的臣子寥寥無幾。」
「我就算在這個時候殺了戈衍，也只會便宜別人，與我沒有半點好處。」
這時，安然端坐著的裴晏之也沉聲開口：「談不上毫無益處，反倒算得上一本萬利。」
「方才太后早已派人問詢過驛館下人，戈衍性情暴戾恣睢，但凡稍有不順心，便動輒遷怒於你與含章公主。」
「你雖礙於身份一味隱忍，但對戈衍的恨意，只怕有增無減。」
「再者，眼下時機恰到好處，戈衍出使大昭期間屢次衝撞朝臣，早已惹人詬病，他死在盛安，世人只會歸咎於兩國摩擦。」
「至於儲君之位……恕我直言了，從古至今，不論何種處境，若說有哪位皇子能從始至終看淡王權，我是不信的。」
戈岳又驚又怒，豁然從地面站起身，抬手指著裴晏之與雒曦和，高聲嘶吼：
「是你們！殺害我大皇兄的，定然是你們二人！」
「皇兄抵達大昭之後，你們處處刻意刁難，百般打壓，心懷歹念已久！」
他眼珠飛速一轉，連忙快步撲至鳳榻跟前，顧不得體面，急切看向蔡令微。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太后娘娘，我北朔此番前來的本意想必您心知肚明，便是締結兩國姻親！」
「如今大皇兄遇害，和親徹底作廢，此事對誰最有利，便是誰下的手！」
聯姻一事被這個蠢貨擺到了明面上，蔡令微面色當即一沉。
可怒意褪去之後，她細細斟酌其中利害，眼神也不動聲色在裴晏之與雒曦和之間掃了掃。
戈岳眼見說辭奏效，心底剛泛起幾分得意，殿外兩隊人馬匆匆折返進來稟報。
一隊禁衛軍躬身啟奏：
「啟稟太后，我等將醉月樓里外反覆搜查數遍，未曾尋到刺客半分蹤跡。」
另一隊內侍雙手捧著一物垂首上前，將一枚通體烏黑的令牌呈遞至蔡令微面前：
「太后，這是在戈岳殿下驛館臥房的床底發現的。」
看清令牌樣貌的剎那，戈岳渾身脫力，又直直癱坐回地面，失聲哭喊：
「是栽贓！這是有人刻意陷害我！令牌絕不是我拿的！」
此時，跪在下方的緋酌恰好抬眼瞥見那枚令牌，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又飛快低下頭，似是神色糾結，一副有話想說卻又不敢直言的模樣。
蔡令微將她這細微神態盡收眼底，當即開口問詢：「你瞧見這枚令牌，可是知曉些內情？只管據實說來。」
緋酌再度深深叩首，脊背繃得筆直，語聲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顫抖：
「戈衍太子頭一回來醉月樓那日，婢女伺候他更衣時不慎失手，將這塊黑色令牌從他懷中掉落在地。」
「太子當場動怒，神色極為緊張，直言此物非同小可，乃是能夠調動北朔邊境三軍的關鍵調令，非常了得，還說，還說……」
蔡令微猛地一拍扶手，沉怒迫人：
「說什麼！照實說！一個字也不許漏！」
緋酌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壓嚇得渾身一哆嗦，眼眶瞬間盈滿水光，哽咽著伏低身子。
「回太后，太子殿下原話便是，戈岳無才無勢，爭不得儲位，偏偏貪心極盛，日日覬覦三軍調令，賊心不死。」
「往日在北朔境內，便屢次暗中派人伺機偷盜令牌，都被太子殿下盡數擋回。」
「此番隨使團出使大昭，太子殿下心中還一直擔憂，生怕戈岳鋌而走險，伺機作祟。」
一番話說完，殿內陷入長久的死寂。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向癱坐在地的戈岳身上。
方才戈岳口中那句「我無意王位，不爭儲位」的辯解，瞬間不攻自破，碎得徹底。
若無心王權，無欲朝堂，為何執念一塊北朔三軍調令？
這不是蓄意窺探權柄是什麼？
戈岳瞬間渾身冰涼，頭皮發麻，被無數道目光釘在原地，他慌亂至極，下意識張口急聲辯解：
「不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是真的無意爭位！我、我只是……只是想著若是能取來令牌贈予二皇兄，不過是想賣個人情，結一份手足情分罷了！」
戈岳說完就趕緊閉了嘴，不論想法如何，他為了拿令牌殺戈衍的動機算是站住腳了。
戈岳癱坐在地，面色慘白，唇瓣哆嗦，似是在想著還有哪番說辭能幫他洗清嫌疑。
卻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又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宮人低低的通傳：
「啟稟太后，北朔含章公主戈盈月求見。」
蔡令微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低聲應允一聲，宣人入內。
戈盈月身著一身素色羅裙，鬢髮鬆散微亂，雙目哭得紅腫不堪，臉頰淚痕交錯未乾。
她不顧形象一路倉促奔走而來，眉眼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驚懼與悽惶。
她緩步踏入殿內，目光掃過癱坐在地，狀若癲狂的戈岳，肩頭輕輕一顫，屈膝深深跪倒在地，嗓音哽咽綿軟：
「盈月……盈月有緊要內情，要稟報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