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事發
深夜，寶華殿燭火烈烈，燒得滿室燥熱壓抑，全然不見往日太后寢宮的祥和雅致。
此刻，殿門緊閉，伺候的宮人盡數候在外面。
殿內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除卻雒曦和與裴晏之，蔡家父子倆面色鐵青，端坐一旁，數位大昭文武重臣分列階下，另有十餘名北朔隨行官員滿臉憤懣，神色焦灼地站在另一側。
兩方暗流對峙，似要一觸即發。
一個時辰前。
幾名跟隨戈衍出使大昭的北朔官員，遲遲等不到太子殿下返回驛館，心中愈發不安。
可推開那間天字一號沉香榭房門的一刻，所有人盡數僵在原地。
滿地浸染鋪開的鮮血刺目駭人，戈衍倒臥在邊榻上，脖頸利刃創口猙獰，人已氣絕。
屋內侍奉的歌姬個個蜷縮在角落，嚇得魂飛魄散。
醉月樓老闆娘薛柔也似乎是剛得到消息，跟他們一同匆匆趕來。
結果正瞧見戈衍殞命的慘狀，嚇得她直接失聲尖叫，悽厲刺耳。
親眼目睹本國儲君慘死異國酒樓，一眾北朔使臣又驚又怒。
幾人商量了半天，知道僅憑自己一行人，根本無法在第一時間從盛安城中追查兇手。
兇手找不到，更無法向北朔王室交代。
情急之下，索性集結一處，氣勢洶洶夜闖皇宮，要求太后蔡令微出面主持公道，徹查兇手。
此刻，蔡令微倚坐在鳳榻之上，一身華貴織金錦袍裹著身軀，肩頭都控制不住微微發顫。
她臉龐鐵青難看，十指死死攥住檀木扶手，胸膛劇烈起伏，積攢已久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自持的儀態傾瀉而出。
剛得知戈衍斃命醉月樓的消息，蔡令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籌謀許久，滿心期盼靠著與北朔聯姻穩固蔡家權柄，制衡雒曦和與裴晏之。
眼下北朔儲君慘死大昭京城，和親美夢徹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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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北朔王室必會藉機大肆追責，索要巨額賠償，邊境戰火隱患高懸。
全盤算計付諸東流，這次結下血仇，往後也再無圖謀聯姻的可能，她如何能壓下心頭滔天怒意。
北朔一名為首的使臣拱手上前，語氣里滿是壓抑的怒火：
「太后娘娘，我北朔儲君奉王命出使大昭，秉持兩國交好之意而來，如今竟慘死盛安城內風月之所！」
「大昭管控京畿防務不嚴，致使他國儲君遇害，此事，還請太后給我北朔一個公允答覆！」
蔡令微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心頭簡直煩悶至極。
她強壓下胸腔內翻湧的怒火，先勉強扯出一抹和煦的笑意，望向滿面憤懣的一眾北朔使臣，柔聲安撫：
「此事……卻是我大昭防範疏漏，北朔世子客死我大昭境內，於情於理，本該由我們徹查到底，給北朔上下一個交代。」
隨後，她目光一冷，沉沉掃過階下二人。
一個是司儀院掌事李弘琛，一個是司儀院少監張政。
「哀家千叮嚀萬囑咐，命你二人妥善照看北朔來使，結果呢，北朔太子竟在盛安城內慘遭刺殺身亡！」
「這般彌天大禍，你們要哀家如何向北朔王室交代？」
李弘琛與張政渾身一顫，慌忙雙膝跪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地磚，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滿心惶恐卻又無從辯駁。
北朔使臣聽完這番話，神色依舊陰沉著，他上前一步拱手再度追問：
「太后所言固然穩妥，可太子遇害事關兩國邦交，拖延越久變數越多，還望大昭速速查辦，可切莫要敷衍搪塞！」
蔡令微此刻的臉色簡直難看至極，連勉強扯動嘴角強裝笑意的力氣都徹底耗盡了。
「諸位大可安心，事發之後，禁衛軍與琅琊衛便第一時間封鎖了醉月樓，全力緝拿真兇，哀家保證，定早日給諸位一個交代。」
蔡令微話音落罷，雒曦和坐在一旁，輕輕抬了抬眼，心底一聲輕嗤。
她這話著實有趣。
眼下，大昭大小政務盡數由他這位攝政王總攬，關一個不得干政的太后什麼事？
真要派人對接北朔，處置外交風波，也該是他出面周旋。
看來，戈衍的突然暴斃當真是氣急攻心，亂了蔡令微的方寸。
雒曦和慢悠悠向著椅背上靠了靠，既然對方執意攬下這份煩心事，他反倒樂得置身事外，不必平白趟這趟渾水。
話音落下，蔡令微側首吩咐身旁內侍：
「將醉月樓所有侍奉太子殿下的歌姬悉數帶上殿，逐一問話。」
不多時，一群惶恐瑟縮的女子被內侍押入殿中，個個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跪伏在地。
位列最前的，正是一直陪侍戈衍飲酒彈琵琶的緋酌。
她眉眼間依舊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憔悴，被人輕輕一推，踉蹌跪倒在地，身子止不住簌簌發抖。
蔡令微壓下火氣，語氣稍稍放緩，威壓卻絲毫不減。
「不必惶恐，你們將北朔太子遇刺前後所見所聞如實道出，但凡有半句虛言，定然嚴懲不貸。」
緋酌伏身叩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緩緩開口回話：
「回太后娘娘，民女方才陪北朔的戈衍太子殿下飲酒時，突然有兩名黑衣刺客闖了進來。」
「他們皆以黑紗覆面，無從辨識容貌，身手極為了得。」
緋酌蹙著眉，努力回想著方才的情形。
「二人慾對戈衍太子下手時，民女隱約聽見他們索要什麼……盤龍令，戈衍太子聽聞這話，當即高聲叫嚷，認定是九王子戈岳派來的殺手。」
「後……後來，刺客殺害戈衍太子以後，果真從他懷中搜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一併帶走了。」
蔡令微聽罷，指尖緩慢摩挲著鳳榻雕花，低頭暗自盤算權衡。
片刻後，她湊向身側的陰得全，壓低聲音細細囑咐了幾句。
沒過半晌，幾名內侍架著衣衫凌亂，滿身酒氣的戈岳走入大殿。
雒曦和一看他這樣，不輕不重「嘖」了一聲。
戈岳立在殿中，面色青白虛浮，眼下掛著濃重的烏青，整個人渾是一副縱慾過度，內里虛空的萎靡模樣。
怎麼，嗜酒好色，尋歡逐樂，乃是他們北朔朝堂行為準則嗎？
此刻，殿門緊閉，伺候的宮人盡數候在外面。
殿內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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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前。
幾名跟隨戈衍出使大昭的北朔官員，遲遲等不到太子殿下返回驛館，心中愈發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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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地浸染鋪開的鮮血刺目駭人，戈衍倒臥在邊榻上，脖頸利刃創口猙獰，人已氣絕。
屋內侍奉的歌姬個個蜷縮在角落，嚇得魂飛魄散。
醉月樓老闆娘薛柔也似乎是剛得到消息，跟他們一同匆匆趕來。
結果正瞧見戈衍殞命的慘狀，嚇得她直接失聲尖叫，悽厲刺耳。
親眼目睹本國儲君慘死異國酒樓，一眾北朔使臣又驚又怒。
幾人商量了半天，知道僅憑自己一行人，根本無法在第一時間從盛安城中追查兇手。
兇手找不到，更無法向北朔王室交代。
情急之下，索性集結一處，氣勢洶洶夜闖皇宮，要求太后蔡令微出面主持公道，徹查兇手。
此刻，蔡令微倚坐在鳳榻之上，一身華貴織金錦袍裹著身軀，肩頭都控制不住微微發顫。
她臉龐鐵青難看，十指死死攥住檀木扶手，胸膛劇烈起伏，積攢已久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自持的儀態傾瀉而出。
剛得知戈衍斃命醉月樓的消息，蔡令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籌謀許久，滿心期盼靠著與北朔聯姻穩固蔡家權柄，制衡雒曦和與裴晏之。
眼下北朔儲君慘死大昭京城，和親美夢徹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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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北朔王室必會藉機大肆追責，索要巨額賠償，邊境戰火隱患高懸。
全盤算計付諸東流，這次結下血仇，往後也再無圖謀聯姻的可能，她如何能壓下心頭滔天怒意。
北朔一名為首的使臣拱手上前，語氣里滿是壓抑的怒火：
「太后娘娘，我北朔儲君奉王命出使大昭，秉持兩國交好之意而來，如今竟慘死盛安城內風月之所！」
「大昭管控京畿防務不嚴，致使他國儲君遇害，此事，還請太后給我北朔一個公允答覆！」
蔡令微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心頭簡直煩悶至極。
她強壓下胸腔內翻湧的怒火，先勉強扯出一抹和煦的笑意，望向滿面憤懣的一眾北朔使臣，柔聲安撫：
「此事……卻是我大昭防範疏漏，北朔世子客死我大昭境內，於情於理，本該由我們徹查到底，給北朔上下一個交代。」
隨後，她目光一冷，沉沉掃過階下二人。
一個是司儀院掌事李弘琛，一個是司儀院少監張政。
「哀家千叮嚀萬囑咐，命你二人妥善照看北朔來使，結果呢，北朔太子竟在盛安城內慘遭刺殺身亡！」
「這般彌天大禍，你們要哀家如何向北朔王室交代？」
李弘琛與張政渾身一顫，慌忙雙膝跪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地磚，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滿心惶恐卻又無從辯駁。
北朔使臣聽完這番話，神色依舊陰沉著，他上前一步拱手再度追問：
「太后所言固然穩妥，可太子遇害事關兩國邦交，拖延越久變數越多，還望大昭速速查辦，可切莫要敷衍搪塞！」
蔡令微此刻的臉色簡直難看至極，連勉強扯動嘴角強裝笑意的力氣都徹底耗盡了。
「諸位大可安心，事發之後，禁衛軍與琅琊衛便第一時間封鎖了醉月樓，全力緝拿真兇，哀家保證，定早日給諸位一個交代。」
蔡令微話音落罷，雒曦和坐在一旁，輕輕抬了抬眼，心底一聲輕嗤。
她這話著實有趣。
眼下，大昭大小政務盡數由他這位攝政王總攬，關一個不得干政的太后什麼事？
真要派人對接北朔，處置外交風波，也該是他出面周旋。
看來，戈衍的突然暴斃當真是氣急攻心，亂了蔡令微的方寸。
雒曦和慢悠悠向著椅背上靠了靠，既然對方執意攬下這份煩心事，他反倒樂得置身事外，不必平白趟這趟渾水。
話音落下，蔡令微側首吩咐身旁內侍：
「將醉月樓所有侍奉太子殿下的歌姬悉數帶上殿，逐一問話。」
不多時，一群惶恐瑟縮的女子被內侍押入殿中，個個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跪伏在地。
位列最前的，正是一直陪侍戈衍飲酒彈琵琶的緋酌。
她眉眼間依舊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憔悴，被人輕輕一推，踉蹌跪倒在地，身子止不住簌簌發抖。
蔡令微壓下火氣，語氣稍稍放緩，威壓卻絲毫不減。
「不必惶恐，你們將北朔太子遇刺前後所見所聞如實道出，但凡有半句虛言，定然嚴懲不貸。」
緋酌伏身叩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緩緩開口回話：
「回太后娘娘，民女方才陪北朔的戈衍太子殿下飲酒時，突然有兩名黑衣刺客闖了進來。」
「他們皆以黑紗覆面，無從辨識容貌，身手極為了得。」
緋酌蹙著眉，努力回想著方才的情形。
「二人慾對戈衍太子下手時，民女隱約聽見他們索要什麼……盤龍令，戈衍太子聽聞這話，當即高聲叫嚷，認定是九王子戈岳派來的殺手。」
「後……後來，刺客殺害戈衍太子以後，果真從他懷中搜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一併帶走了。」
蔡令微聽罷，指尖緩慢摩挲著鳳榻雕花，低頭暗自盤算權衡。
片刻後，她湊向身側的陰得全，壓低聲音細細囑咐了幾句。
沒過半晌，幾名內侍架著衣衫凌亂，滿身酒氣的戈岳走入大殿。
雒曦和一看他這樣，不輕不重「嘖」了一聲。
戈岳立在殿中，面色青白虛浮，眼下掛著濃重的烏青，整個人渾是一副縱慾過度，內里虛空的萎靡模樣。
怎麼，嗜酒好色，尋歡逐樂，乃是他們北朔朝堂行為準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