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驚駭
縱是歷經兩世浮沉，看透人心權謀，萬事皆能從容運籌的雒曦和，在此刻也怔在原地。
他腦海一片空茫，萬千思緒撞作一團，久久無法回神。
他突然很想自作多情，覺得裴晏之可能真對他有意思了。
此人執掌琅琊衛不過短短兩年光景，竟能在天子腳下，皇城腹地，於他與蔡家多方勢力的層層監視窺探之中，悄無聲息蓄養起千餘名精銳私兵。
這般隱秘又龐大的力量蟄伏數年，他們兩方勢力竟然從頭到尾未曾窺見分毫。
雒曦和暗自心驚，不敢深想。
倘若再給他幾年時間，此人的根基將會雄厚到何等可怖的地步？
所以上輩子，他倆哪怕斗到勢同水火，不死不休的境地。
裴晏之也沒想過取他性命，即便大勢盡在掌握，也始終未曾起兵逼宮篡權。
除卻滿心深情處處退讓，捨不得傷他分毫，再無別的緣由可以解釋了！
這不是真愛是什麼！
雒曦和垂眸，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久久未動。
此刻外人眼中，定驚嘆於攝政王殿下不愧人中龍鳳。
親眼見到如此情形，仍能波瀾不驚，一派淵渟岳峙的沉靜，果然是久居上位，萬事不擾於心的深沉城府。
卻無人知曉，他胸腔之內，早已掀起兩世以來最徹底，最顛覆認知的驚濤駭浪。
他交付暗線名冊，是結盟誠意，是權謀籌碼。
可裴晏之今日予他的，亦是身家性命，是數年根基，是足以顛覆朝局的全部依仗。
兵權者，天下最重之權。
從古至今，無人願將利刃拱手予人。
可裴晏之敢。
他不僅敢，且毫無保留，坦蕩赤誠。
這可不僅僅是千餘名精銳私兵。
裴晏之此舉一旦暴露，便是板上釘釘的謀逆重罪，抄家滅族，萬劫不復。
而這人，依然對他毫無保留。
良久，雒曦和終於抬眼，目光落回裴晏之臉上。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沒有立刻去接令牌，只輕聲開口，也問了一句不久前裴晏之問過他的。
「指揮使可知，你今日交出的，是什麼？」
他微微前傾半寸，距離不遠不近，語氣輕緩，仿佛昨日重現。
「你這般毫無保留，就不怕……我負了你？」
「萬一賭輸了怎麼辦？」
「是心甘情願，還是將我也五馬分屍？」
裴晏之靜靜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毫無遲疑，語氣篤定：
「你我二人聯手，不會輸。」
雒曦和眸底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下一瞬，他抬手，修長指骨穩穩覆上那枚玄鐵令牌。
頓了一下，雒曦和終是緩緩收過令牌，握於掌心。
不大的一塊牌子卻沉甸甸的。
雒曦和知道，那不是玄鐵本身的重量，而是歲月與命運交織出的千鈞之責，順著掌心的紋路，一點點滲透進了骨血中。
片刻後，雒曦和垂著眼睫，任由嘴角那點微不可察的弧度在唇邊停留了很久，隨即帶出一聲輕輕的回應。
「好。」
「承蒙指揮使大人如此信任。」
「那本王，便收下大人的全部誠意。」
二人目光相撞片刻，又不約而同各自錯開。
裴晏之率先斂去眼底心緒，低聲開口：
「時辰不早了，回去吧。」
「只怕明日一早，戈衍的死訊便會傳遍盛安城，後續善後與朝堂周旋諸事繁雜，我們尚有無數事務要處理。」
雒曦和輕輕頷首，跟著裴晏之一同乘馬車折返裴府。
車輪碾過街巷，一路向前不緊不慢地晃著。
過了一會兒，馬車堪堪停穩。
雒曦和本來是想說，這就送他回攝政王府吧，但裴晏之沒提，他想了想，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左右天色已晚，左右地利人和……
裴府不至於倒騰不出來一間客房，要是實在倒騰不出來，他要不……
這邊攝政王殿下揣著一腔千思百轉，二人剛剛踏入府門，裴府管家便快步迎上前來，說宮裡的陰總管已經在前廳等候許久。
二人對視一眼，彼此心中瞭然。
看來不用等到明天了，今天晚上是不用睡了。
兩人並肩踏入前廳，果然看見陰得全正在來回踱步，滿臉的焦灼不安。
聽見腳步聲，陰得全猛地抬頭。
見雒曦和與裴晏之一同現身，他先是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飛快打量二人的神色，轉瞬便收起異樣，躬身行了禮。
「奴才參見王爺，參見指揮使大人。」
「太后娘娘有萬分緊要之事，急召二位即刻入宮覲見。」
「奴才原本還要去往攝政王府傳懿旨，可巧了在此遇上殿下，倒是省去一趟奔波了。」
陰得全垂首賠笑，臉上堆砌著恰到好處的諂媚恭順，可笑意深處，卻藏著幾分打探窺伺的陰惻惻意味。
雒曦和心如明鏡，此人分明是好奇深夜時分，他與裴晏之為何會結伴歸來，暗自揣測二人私下往來深淺。
雒曦和此刻心情十分不錯，倒也不介意稍稍滿足對方的窺探之心。
「方才閒來無事，特意約了指揮使大人小酌閒談，不知太后深夜倉促傳喚，究竟所為何事？」
陰得全連忙擺手推脫：「王爺萬萬不可，奴才怎敢收受殿下賞賜，實在折煞奴才了。」
「具體的，奴才也不知道，就瞧著太后娘娘似是……十分生氣。」
說罷，他再度躬身催促，語氣惶恐急切：
「事態萬分緊急，還請王爺與指揮使大人速速動身入宮吧。」
雒曦和不由分說，徑直將翡翠扣塞進他掌心，淡淡囑咐一句：
「勞煩公公稍候片刻，我們即刻便隨你入宮。」
待陰得全捧著賞賜先行出去等候，廳內只剩彼此二人，裴晏之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戈衍殞命不過短短几個時辰，風聲尚且被我們壓住，太后竟能知曉得這般迅速。」
雒曦和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嗤笑。
「蔡家素來與北朔暗通款曲，消息自然靈通無比。」
「況且，北朔的人若是發現了戈衍殞命，也定會第一時間入宮去找蔡令微。」
他抬眼望向皇宮的方向，眼底漾著淡淡的玩味：
「走吧大人，左右長夜漫漫，咱們就陪太后娘娘消磨消磨時間。」
他腦海一片空茫，萬千思緒撞作一團，久久無法回神。
他突然很想自作多情，覺得裴晏之可能真對他有意思了。
此人執掌琅琊衛不過短短兩年光景，竟能在天子腳下，皇城腹地，於他與蔡家多方勢力的層層監視窺探之中，悄無聲息蓄養起千餘名精銳私兵。
這般隱秘又龐大的力量蟄伏數年，他們兩方勢力竟然從頭到尾未曾窺見分毫。
雒曦和暗自心驚，不敢深想。
倘若再給他幾年時間，此人的根基將會雄厚到何等可怖的地步？
所以上輩子，他倆哪怕斗到勢同水火，不死不休的境地。
裴晏之也沒想過取他性命，即便大勢盡在掌握，也始終未曾起兵逼宮篡權。
除卻滿心深情處處退讓，捨不得傷他分毫，再無別的緣由可以解釋了！
這不是真愛是什麼！
雒曦和垂眸，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久久未動。
此刻外人眼中，定驚嘆於攝政王殿下不愧人中龍鳳。
親眼見到如此情形，仍能波瀾不驚，一派淵渟岳峙的沉靜，果然是久居上位，萬事不擾於心的深沉城府。
卻無人知曉，他胸腔之內，早已掀起兩世以來最徹底，最顛覆認知的驚濤駭浪。
他交付暗線名冊，是結盟誠意，是權謀籌碼。
可裴晏之今日予他的，亦是身家性命，是數年根基，是足以顛覆朝局的全部依仗。
兵權者，天下最重之權。
從古至今，無人願將利刃拱手予人。
可裴晏之敢。
他不僅敢，且毫無保留，坦蕩赤誠。
這可不僅僅是千餘名精銳私兵。
裴晏之此舉一旦暴露，便是板上釘釘的謀逆重罪，抄家滅族，萬劫不復。
而這人，依然對他毫無保留。
良久，雒曦和終於抬眼，目光落回裴晏之臉上。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沒有立刻去接令牌，只輕聲開口，也問了一句不久前裴晏之問過他的。
「指揮使可知，你今日交出的，是什麼？」
他微微前傾半寸，距離不遠不近，語氣輕緩，仿佛昨日重現。
「你這般毫無保留，就不怕……我負了你？」
「萬一賭輸了怎麼辦？」
「是心甘情願，還是將我也五馬分屍？」
裴晏之靜靜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毫無遲疑，語氣篤定：
「你我二人聯手，不會輸。」
雒曦和眸底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下一瞬，他抬手，修長指骨穩穩覆上那枚玄鐵令牌。
頓了一下，雒曦和終是緩緩收過令牌，握於掌心。
不大的一塊牌子卻沉甸甸的。
雒曦和知道，那不是玄鐵本身的重量，而是歲月與命運交織出的千鈞之責，順著掌心的紋路，一點點滲透進了骨血中。
片刻後，雒曦和垂著眼睫，任由嘴角那點微不可察的弧度在唇邊停留了很久，隨即帶出一聲輕輕的回應。
「好。」
「承蒙指揮使大人如此信任。」
「那本王，便收下大人的全部誠意。」
二人目光相撞片刻，又不約而同各自錯開。
裴晏之率先斂去眼底心緒，低聲開口：
「時辰不早了，回去吧。」
「只怕明日一早，戈衍的死訊便會傳遍盛安城，後續善後與朝堂周旋諸事繁雜，我們尚有無數事務要處理。」
雒曦和輕輕頷首，跟著裴晏之一同乘馬車折返裴府。
車輪碾過街巷，一路向前不緊不慢地晃著。
過了一會兒，馬車堪堪停穩。
雒曦和本來是想說，這就送他回攝政王府吧，但裴晏之沒提，他想了想，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左右天色已晚，左右地利人和……
裴府不至於倒騰不出來一間客房，要是實在倒騰不出來，他要不……
這邊攝政王殿下揣著一腔千思百轉，二人剛剛踏入府門，裴府管家便快步迎上前來，說宮裡的陰總管已經在前廳等候許久。
二人對視一眼，彼此心中瞭然。
看來不用等到明天了，今天晚上是不用睡了。
兩人並肩踏入前廳，果然看見陰得全正在來回踱步，滿臉的焦灼不安。
聽見腳步聲，陰得全猛地抬頭。
見雒曦和與裴晏之一同現身，他先是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飛快打量二人的神色，轉瞬便收起異樣，躬身行了禮。
「奴才參見王爺，參見指揮使大人。」
「太后娘娘有萬分緊要之事，急召二位即刻入宮覲見。」
「奴才原本還要去往攝政王府傳懿旨，可巧了在此遇上殿下，倒是省去一趟奔波了。」
陰得全垂首賠笑，臉上堆砌著恰到好處的諂媚恭順，可笑意深處，卻藏著幾分打探窺伺的陰惻惻意味。
雒曦和心如明鏡，此人分明是好奇深夜時分，他與裴晏之為何會結伴歸來，暗自揣測二人私下往來深淺。
雒曦和此刻心情十分不錯，倒也不介意稍稍滿足對方的窺探之心。
「方才閒來無事，特意約了指揮使大人小酌閒談，不知太后深夜倉促傳喚，究竟所為何事？」
陰得全連忙擺手推脫：「王爺萬萬不可，奴才怎敢收受殿下賞賜，實在折煞奴才了。」
「具體的，奴才也不知道，就瞧著太后娘娘似是……十分生氣。」
說罷，他再度躬身催促，語氣惶恐急切：
「事態萬分緊急，還請王爺與指揮使大人速速動身入宮吧。」
雒曦和不由分說，徑直將翡翠扣塞進他掌心，淡淡囑咐一句：
「勞煩公公稍候片刻，我們即刻便隨你入宮。」
待陰得全捧著賞賜先行出去等候，廳內只剩彼此二人，裴晏之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戈衍殞命不過短短几個時辰，風聲尚且被我們壓住，太后竟能知曉得這般迅速。」
雒曦和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嗤笑。
「蔡家素來與北朔暗通款曲，消息自然靈通無比。」
「況且，北朔的人若是發現了戈衍殞命，也定會第一時間入宮去找蔡令微。」
他抬眼望向皇宮的方向，眼底漾著淡淡的玩味：
「走吧大人，左右長夜漫漫，咱們就陪太后娘娘消磨消磨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