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分歧
雒曦和聽完，當即「噗嗤」笑出聲，許久才慢慢收住笑意。
「只怕季憑這天還沒登上呢，溫琅就先毒死我了。」
馬車內靜了一會兒，車輪碾過官道，發出平緩的軲轆聲響。
片刻過後，雒曦和臉上的戲謔褪去，緩緩道：
「我需要季憑跟衛寥一起，除掉戈衍，此人，絕不能活著回到北朔。」
話音一落，裴晏之神色一斂，猛地抬眸望向他，語氣十分不解：
「近日，殷通遞來密報，北朔君主戈渾纏綿病榻，性命垂危。」
「沒了戈渾制衡約束，北朔諸位王子個個野心勃勃，王位爭鬥定然紛亂不休。」
「戈衍心性淺薄浮躁，庸碌無能，根本無力坐穩王位，最後誰能執掌北朔尚未可知。」
「你若在此刻讓他死於大昭境內，只會給北朔宗室落下出兵尋釁的口實，屆時，邊境戰火重燃，實在得不償失。」
雒曦和指尖捻著棋子，定定看向裴晏之，語氣篤定：
「北朔最終坐上王座的，只會是戈衍。」
「而且，他一旦大權在握，第一件事便是舉全國之力進犯大昭，到那時，才是真正的狼煙遍地，百姓流離失所。」
「況且，我會將此事做得滴水不漏，我留在驛館的人說，戈岳迫於威勢，只是表面上順從戈衍，其實內心恨他入骨。」
「北朔朝野上下人人都清楚二人之間的嫌隙，此事正好可以順勢嫁禍到戈岳頭上，不會留下任何破綻，事後無論北朔如何追查，都牽扯不到大昭分毫。」
他自覺已然把利害剖析透徹，可裴晏之聽罷，眉頭反倒擰得更緊。
「雒曦和，即便如此，潛藏的變數依舊數不勝數，你這是基於對戈衍的偏見在主觀臆斷，單憑一己揣測預判往後諸事，為一段尚未發生的結局鋌而走險，絕非智者所為。」
雒曦和輕哼一聲，壓了壓自己有些上來的火氣，又繼續道：
「他欠下累累血債，我要他葬身大昭，血債血償，又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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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之也未讓步，他一動不動看著雒曦和。
「血仇固然要清算，但此事應當從長計議，他畢竟是北朔儲君，此事干係太大，此人，絕不能死在大昭！」
雒曦和重重吸了一口氣，他本打算繼續辯駁，相較於日後的戰火綿延，遍地焦土，眼下這點風險全然值得一搏。
可裴晏之緊隨其後的一句話，徹底點了炸藥桶。
「再者，北朔此番一共三位王室一同前來，結果一死一弒君，含章公主歸國之後，必定會被牽連追責……」
一聽這話，雒曦和本來就已經到嗓子眼兒的火氣直接燃到極點，他抬手猛地一把掀翻身前的棋盤。
黑白棋子四散，噼里啪啦滾了滿地。
雒曦和冷笑一聲。
「呦，我說的呢，本王把其中利害剖析得明明白白，指揮使大人仍是百般推脫，諸多顧慮，原來是在擔心佳人。」
「容本王提醒指揮使一句，縱然你我締結盟約，我的決斷，還望大人不要置喙干涉。」
「刺殺戈衍不宜人太多，需要頂級高手，越少越好，跟你要季憑，也無非是看中他身手了得，想著多一分勝算罷了。」
「既然指揮使大人不認同我的決定，那也無妨，除掉戈衍的法子，本王數不勝數。」
「至於你心心念念的含章公主，她歸國之後是福是禍，全憑她自己周旋自保，與我沒有半點干係。」
雒曦和說完，直接偏過頭，送客的意思十分明顯了。
裴晏之靜靜看了他半晌，最終只是淡淡一聲冷哼，也不再多言半句，徑直掀開帘子，邁步走下馬車。
馬車內只剩雒曦和一人。
他憋著滿腔悶氣，彎腰拾起散落一地的棋子，抬手狠狠再度將棋子砸落，嘩啦一陣脆響，心緒愈發煩躁。
他早該料到會是這樣。
他們二人皆是骨子裡執拗要強的性子，往後政見相悖，想法分歧的時刻，只會愈來愈多。
裴晏之素來自有主見，不會一味俯首聽從，而他更是，從來習慣了自己說，別人去做，哪能聽到半點異議。
他這脾氣，重活多少次也是一樣。
倆人針鋒相對，各自籌謀的時候，誰單拿出來那也是攪弄風雲的人物。
也是，他憑什麼奢求三言兩語就讓裴晏之無條件認同他的一切決定。
要不是重活一次，他也認為自己此番倉促行事，委實算不上明智之舉。
眼下既無充裕的時間從長計議，更沒有絕對滴水不漏的萬全之策，可戈衍如今身在大昭，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賜良機。
一旦此人安然返回北朔，往後再想動手，便是難於登天。
雖然他重生以後，經常因一些細微的決斷，影響很多事情的後續走勢。
但在戈衍這件事上，他終究不敢心存僥倖。
每每看見這人在他眼前晃，前世兩國交戰，烽火連綿的畫面便會翻湧心頭。
千里疆土哀嚎遍野，黎民百姓枯骨成堆……
他不想賭，也根本賭不起。
他逼著自己容忍此人苟活數日，已經用盡了平生全部耐心與分寸。
可他又能怎麼同裴晏之說？
鄭重其事地告訴人家，我重生了，後面的結局我都知道，我是在防禍於未然，提早剷除禍害，所以你必須相信我？
只怕話剛一出口，他和裴晏之之間本就不穩定的聯盟關係就得因為他是個異想天開的神經病而徹底土崩瓦解。
雒曦和靜靜靠著車壁，望著滿地散亂的棋子，把挨著自己腳邊的一枚黑子重重踢遠，滿心的煩躁氣悶。
從行宮返回王城的路又走了兩天。
這一路，雒曦和始終一臉的生人勿近。
唯有溫琅日日過來閒坐片刻，瞧出他眉宇間整日繞著的火氣，極為識趣，沒多言也沒探問，每天過來吃幾口點心就走了。
唯獨裴晏之。
自那日馬車爭執不歡而散後，整整兩日，兩人未再碰面，未交一言。
「只怕季憑這天還沒登上呢，溫琅就先毒死我了。」
馬車內靜了一會兒，車輪碾過官道，發出平緩的軲轆聲響。
片刻過後，雒曦和臉上的戲謔褪去，緩緩道：
「我需要季憑跟衛寥一起，除掉戈衍，此人，絕不能活著回到北朔。」
話音一落，裴晏之神色一斂，猛地抬眸望向他，語氣十分不解：
「近日，殷通遞來密報，北朔君主戈渾纏綿病榻，性命垂危。」
「沒了戈渾制衡約束，北朔諸位王子個個野心勃勃，王位爭鬥定然紛亂不休。」
「戈衍心性淺薄浮躁，庸碌無能，根本無力坐穩王位，最後誰能執掌北朔尚未可知。」
「你若在此刻讓他死於大昭境內，只會給北朔宗室落下出兵尋釁的口實，屆時，邊境戰火重燃，實在得不償失。」
雒曦和指尖捻著棋子，定定看向裴晏之，語氣篤定：
「北朔最終坐上王座的，只會是戈衍。」
「而且，他一旦大權在握，第一件事便是舉全國之力進犯大昭，到那時，才是真正的狼煙遍地，百姓流離失所。」
「況且，我會將此事做得滴水不漏，我留在驛館的人說，戈岳迫於威勢，只是表面上順從戈衍，其實內心恨他入骨。」
「北朔朝野上下人人都清楚二人之間的嫌隙，此事正好可以順勢嫁禍到戈岳頭上，不會留下任何破綻，事後無論北朔如何追查，都牽扯不到大昭分毫。」
他自覺已然把利害剖析透徹，可裴晏之聽罷，眉頭反倒擰得更緊。
「雒曦和，即便如此，潛藏的變數依舊數不勝數，你這是基於對戈衍的偏見在主觀臆斷，單憑一己揣測預判往後諸事，為一段尚未發生的結局鋌而走險，絕非智者所為。」
雒曦和輕哼一聲，壓了壓自己有些上來的火氣，又繼續道：
「他欠下累累血債，我要他葬身大昭，血債血償，又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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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之也未讓步，他一動不動看著雒曦和。
「血仇固然要清算，但此事應當從長計議，他畢竟是北朔儲君，此事干係太大，此人，絕不能死在大昭！」
雒曦和重重吸了一口氣，他本打算繼續辯駁，相較於日後的戰火綿延，遍地焦土，眼下這點風險全然值得一搏。
可裴晏之緊隨其後的一句話，徹底點了炸藥桶。
「再者，北朔此番一共三位王室一同前來，結果一死一弒君，含章公主歸國之後，必定會被牽連追責……」
一聽這話，雒曦和本來就已經到嗓子眼兒的火氣直接燃到極點，他抬手猛地一把掀翻身前的棋盤。
黑白棋子四散，噼里啪啦滾了滿地。
雒曦和冷笑一聲。
「呦，我說的呢，本王把其中利害剖析得明明白白，指揮使大人仍是百般推脫，諸多顧慮，原來是在擔心佳人。」
「容本王提醒指揮使一句，縱然你我締結盟約，我的決斷，還望大人不要置喙干涉。」
「刺殺戈衍不宜人太多，需要頂級高手，越少越好，跟你要季憑，也無非是看中他身手了得，想著多一分勝算罷了。」
「既然指揮使大人不認同我的決定，那也無妨，除掉戈衍的法子，本王數不勝數。」
「至於你心心念念的含章公主，她歸國之後是福是禍，全憑她自己周旋自保，與我沒有半點干係。」
雒曦和說完，直接偏過頭，送客的意思十分明顯了。
裴晏之靜靜看了他半晌，最終只是淡淡一聲冷哼，也不再多言半句，徑直掀開帘子，邁步走下馬車。
馬車內只剩雒曦和一人。
他憋著滿腔悶氣，彎腰拾起散落一地的棋子，抬手狠狠再度將棋子砸落，嘩啦一陣脆響，心緒愈發煩躁。
他早該料到會是這樣。
他們二人皆是骨子裡執拗要強的性子，往後政見相悖，想法分歧的時刻，只會愈來愈多。
裴晏之素來自有主見，不會一味俯首聽從，而他更是，從來習慣了自己說，別人去做，哪能聽到半點異議。
他這脾氣，重活多少次也是一樣。
倆人針鋒相對，各自籌謀的時候，誰單拿出來那也是攪弄風雲的人物。
也是，他憑什麼奢求三言兩語就讓裴晏之無條件認同他的一切決定。
要不是重活一次，他也認為自己此番倉促行事，委實算不上明智之舉。
眼下既無充裕的時間從長計議，更沒有絕對滴水不漏的萬全之策，可戈衍如今身在大昭，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賜良機。
一旦此人安然返回北朔，往後再想動手，便是難於登天。
雖然他重生以後，經常因一些細微的決斷，影響很多事情的後續走勢。
但在戈衍這件事上，他終究不敢心存僥倖。
每每看見這人在他眼前晃，前世兩國交戰，烽火連綿的畫面便會翻湧心頭。
千里疆土哀嚎遍野，黎民百姓枯骨成堆……
他不想賭，也根本賭不起。
他逼著自己容忍此人苟活數日，已經用盡了平生全部耐心與分寸。
可他又能怎麼同裴晏之說？
鄭重其事地告訴人家，我重生了，後面的結局我都知道，我是在防禍於未然，提早剷除禍害，所以你必須相信我？
只怕話剛一出口，他和裴晏之之間本就不穩定的聯盟關係就得因為他是個異想天開的神經病而徹底土崩瓦解。
雒曦和靜靜靠著車壁，望著滿地散亂的棋子，把挨著自己腳邊的一枚黑子重重踢遠，滿心的煩躁氣悶。
從行宮返回王城的路又走了兩天。
這一路，雒曦和始終一臉的生人勿近。
唯有溫琅日日過來閒坐片刻，瞧出他眉宇間整日繞著的火氣，極為識趣，沒多言也沒探問，每天過來吃幾口點心就走了。
唯獨裴晏之。
自那日馬車爭執不歡而散後，整整兩日，兩人未再碰面，未交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