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返程
裴晏之還沒反應過來，門外季憑風一樣沖了進來。
一瞬之間，六目相對，萬籟俱寂。
一人衣袍半敞，一人靜坐水中，畫面荒唐又曖昧。
季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簡直手足無措，一時有些拿不準自己應該先做什麼。
先出去，先去看他主子，還是先閉眼睛？
雒曦和卻全然不在意這窘迫場面，輕輕「嘖」了一聲道：
「愣著做什麼，過來拉我一把。」
季憑慌忙偷瞄一眼裴晏之的神色，見他默然未語，才低著頭快步上前。
視線無意間掃過雒曦和半敞的衣襟，當即嚇得猛地偏過頭，不敢再看一眼，手忙腳亂將人從浴桶中扶出。
濕漉漉的衣袍滴水不止，雒曦和一身潮氣，狼狽又倉促，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房門輕合，屋中只剩裊裊水霧，與殘存的，糾纏不散的，誰的氣息。
裴晏之緩緩抬眸，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慢慢平復著紛亂的呼吸。
片刻後，他抬手，輕輕搓了搓方才捏過雒曦和下頜的指尖。
掌心微涼，卻余著一抹滾燙的溫度，久久不散。
次日，被風波一再耽擱的狩獵大典，終究如期舉行。
這幾天接連炸雷，眾人心緒紛亂，全然沒了往日圍獵宴遊的興致，場上比試皆是草草走過場面。
靠著裴晏之和季憑的放水，最終取勝的，竟然是眾人意想不到的溫琅。
戈衍死死攥緊雙拳，滿心不甘，眼睜睜看著那倆人一筐又一筐把自己的獵物放進溫琅的獵物堆里。
他當場怒不可遏，接連折斷數支羽箭，叫嚷著比試不公，勝負作偽。
可此番圍獵所有名次皆由攝政王雒曦和親自裁定，任憑他如何吵鬧申辯，雒曦和都置若罔聞。
待到清點完畢，名次正式敲定。
溫琅昂首上前，意氣風發地接過頭獎——鐵府銀鉤彎弓。
此弓乃是由天下第一巧匠薛平度耗費數年心血打造而成，弓身堅韌，做工精妙，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極具威勢，堪稱當世難得的神兵。
溫琅將長弓攬在懷裡，眉眼間得意張揚，路過戈衍時嘖嘖嘖不停，氣得他滿腔怒火無處宣洩。
狩獵大典結束後，車馬儀仗排布齊整，一行人浩浩蕩蕩返程。
雒曦和坐在他寬敞又華麗的馬車裡，閒來無事，自己跟自己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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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輕微顛簸，他指尖捻著棋子，慢悠悠斟酌落子之處。
車簾突然被人徑直掀開，一道身影跨步闖入車內。
雒曦和頭都沒抬，衛寥就在外面，尋常人可近不了身，敢這般毫無顧忌闖進來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裴晏之俯身上前，隨手從棋盤上拈起一枚黑子，輕聲道：「落在此處，這盤棋你便要輸了。」
雒曦和「嘶」了一聲，立刻憤憤伸手將黑子從他掌心搶回，柳眉倒豎瞪他。
「那麼欠兒呢，我就愛走這步，要你管！」
滿意地將手中的棋子又放回了原位，雒曦和抬眸看向對方：
「指揮使大人不去協助禁軍排查沿路安防，跑到我的馬車中來，意欲何為？」
裴晏之順勢坐在旁邊的軟墊上，姿態鬆弛自在。
「臣本就在巡查沿途防務，一路查探過來，恰好行至王爺車架旁，特地入內，護王爺一路周全。」
雒曦和低頭又走了一步棋，小聲嘟囔：
「自己就是登徒子，反倒大言不慚說來護我……」
裴晏之輕笑了一聲沒理他，轉而問道：
「還沒問你呢，你不是一直主張抑藩王，削世家，固東宮，將所有皇子的權勢之路堵得嚴絲合縫，分毫可乘之機都不肯給嗎？」
「怎麼這次想著借星象凶吉，要盡數加封成年皇子？」
雒曦和慢條斯理擺著棋子，反正心不在焉，索性瞎擺一通。
半晌後，他才抬眼斜睨著裴晏之。
「指揮使大人此言差矣，我身為皇叔，自當一視同仁，體恤諸位晚輩子侄……」
話沒說完，便被裴晏之一把掐住下顎。
「說人話。」
雒曦和憤憤瞪了他一眼，緩緩道：
「蔡家盤踞朝堂數載，根基穩固的最大依仗，便是一眾皇子手中無封地，無兵權，天下沒有可以制衡世家，制衡朝野的藩王。」
「待雒塵徹底能獨當一面，蔡家便算勝了，能牢牢把持朝局，榮華永固。」
雒曦和唇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故而，我特意給幾位侄子遞上通往權勢的階梯，膽子不大，總是畏首畏尾哪兒成啊。」
「水至清則無魚，本王我十分善解人意，讓狼吃肉，讓蛇出洞，給野心勃勃之人權勢甜頭，讓蟄伏暗處的各方勢力浮出水面。」
「肆意擴張私慾，彼此爭鬥內訌，自行膨脹，自行暴露，才能自掘墳墓。」
裴晏之緩緩頷首，目光裡帶著真切的讚許。
「王爺智謀過人，算無遺策，臣心中著實佩服。」
雒曦和聞言，微微揚起下巴，故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慢悠悠開口：
「還好指揮使大人通透，早早棄暗投明，與本王站在了一處。」
裴晏之靜靜凝望著他這矜傲自得的模樣，沉默片刻，淡淡道出一句：
「可我怎麼覺得，放眼朝野之中，你才是那個最大的『暗』！」
雒曦和作勢要抬手打他，突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
「對了，我打算向你暫借季憑几日。」
裴晏之不假思索，當即應允：「可以。」
這般乾脆利落的答覆，反倒讓雒曦和心生詫異，挑眉看向他：
「你就不好奇，我借季憑過去究竟要辦什麼事？」
裴晏之笑著道：
「季憑力所能及之事，無需我多問，若是他難以辦妥的差事，王爺也斷然不會開口借用，既然如此，我問來幹嘛？」
雒曦和唇角勾起狡黠笑意，存心逗他：
「那萬一，我看季憑一表人才，樣貌端正，借他來……暖床呢？」
裴晏之低低淺笑，神色從容不迫，語氣閒適打趣他：
「若是當真如此，那臣便要恭喜季憑了，年紀輕輕便入主攝政王府侍奉王爺，也算一步登天了。」
一瞬之間，六目相對，萬籟俱寂。
一人衣袍半敞，一人靜坐水中，畫面荒唐又曖昧。
季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簡直手足無措，一時有些拿不準自己應該先做什麼。
先出去，先去看他主子，還是先閉眼睛？
雒曦和卻全然不在意這窘迫場面，輕輕「嘖」了一聲道：
「愣著做什麼，過來拉我一把。」
季憑慌忙偷瞄一眼裴晏之的神色，見他默然未語，才低著頭快步上前。
視線無意間掃過雒曦和半敞的衣襟，當即嚇得猛地偏過頭，不敢再看一眼，手忙腳亂將人從浴桶中扶出。
濕漉漉的衣袍滴水不止，雒曦和一身潮氣，狼狽又倉促，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房門輕合，屋中只剩裊裊水霧，與殘存的，糾纏不散的，誰的氣息。
裴晏之緩緩抬眸，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慢慢平復著紛亂的呼吸。
片刻後，他抬手，輕輕搓了搓方才捏過雒曦和下頜的指尖。
掌心微涼，卻余著一抹滾燙的溫度，久久不散。
次日，被風波一再耽擱的狩獵大典，終究如期舉行。
這幾天接連炸雷，眾人心緒紛亂，全然沒了往日圍獵宴遊的興致，場上比試皆是草草走過場面。
靠著裴晏之和季憑的放水，最終取勝的，竟然是眾人意想不到的溫琅。
戈衍死死攥緊雙拳，滿心不甘，眼睜睜看著那倆人一筐又一筐把自己的獵物放進溫琅的獵物堆里。
他當場怒不可遏，接連折斷數支羽箭，叫嚷著比試不公，勝負作偽。
可此番圍獵所有名次皆由攝政王雒曦和親自裁定，任憑他如何吵鬧申辯，雒曦和都置若罔聞。
待到清點完畢，名次正式敲定。
溫琅昂首上前，意氣風發地接過頭獎——鐵府銀鉤彎弓。
此弓乃是由天下第一巧匠薛平度耗費數年心血打造而成，弓身堅韌，做工精妙，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極具威勢，堪稱當世難得的神兵。
溫琅將長弓攬在懷裡，眉眼間得意張揚，路過戈衍時嘖嘖嘖不停，氣得他滿腔怒火無處宣洩。
狩獵大典結束後，車馬儀仗排布齊整，一行人浩浩蕩蕩返程。
雒曦和坐在他寬敞又華麗的馬車裡，閒來無事，自己跟自己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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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簾突然被人徑直掀開，一道身影跨步闖入車內。
雒曦和頭都沒抬，衛寥就在外面，尋常人可近不了身，敢這般毫無顧忌闖進來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裴晏之俯身上前，隨手從棋盤上拈起一枚黑子，輕聲道：「落在此處，這盤棋你便要輸了。」
雒曦和「嘶」了一聲，立刻憤憤伸手將黑子從他掌心搶回，柳眉倒豎瞪他。
「那麼欠兒呢，我就愛走這步，要你管！」
滿意地將手中的棋子又放回了原位，雒曦和抬眸看向對方：
「指揮使大人不去協助禁軍排查沿路安防，跑到我的馬車中來，意欲何為？」
裴晏之順勢坐在旁邊的軟墊上，姿態鬆弛自在。
「臣本就在巡查沿途防務，一路查探過來，恰好行至王爺車架旁，特地入內，護王爺一路周全。」
雒曦和低頭又走了一步棋，小聲嘟囔：
「自己就是登徒子，反倒大言不慚說來護我……」
裴晏之輕笑了一聲沒理他，轉而問道：
「還沒問你呢，你不是一直主張抑藩王，削世家，固東宮，將所有皇子的權勢之路堵得嚴絲合縫，分毫可乘之機都不肯給嗎？」
「怎麼這次想著借星象凶吉，要盡數加封成年皇子？」
雒曦和慢條斯理擺著棋子，反正心不在焉，索性瞎擺一通。
半晌後，他才抬眼斜睨著裴晏之。
「指揮使大人此言差矣，我身為皇叔，自當一視同仁，體恤諸位晚輩子侄……」
話沒說完，便被裴晏之一把掐住下顎。
「說人話。」
雒曦和憤憤瞪了他一眼，緩緩道：
「蔡家盤踞朝堂數載，根基穩固的最大依仗，便是一眾皇子手中無封地，無兵權，天下沒有可以制衡世家，制衡朝野的藩王。」
「待雒塵徹底能獨當一面，蔡家便算勝了，能牢牢把持朝局，榮華永固。」
雒曦和唇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故而，我特意給幾位侄子遞上通往權勢的階梯，膽子不大，總是畏首畏尾哪兒成啊。」
「水至清則無魚，本王我十分善解人意，讓狼吃肉，讓蛇出洞，給野心勃勃之人權勢甜頭，讓蟄伏暗處的各方勢力浮出水面。」
「肆意擴張私慾，彼此爭鬥內訌，自行膨脹，自行暴露，才能自掘墳墓。」
裴晏之緩緩頷首，目光裡帶著真切的讚許。
「王爺智謀過人，算無遺策，臣心中著實佩服。」
雒曦和聞言，微微揚起下巴，故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慢悠悠開口：
「還好指揮使大人通透，早早棄暗投明，與本王站在了一處。」
裴晏之靜靜凝望著他這矜傲自得的模樣，沉默片刻，淡淡道出一句：
「可我怎麼覺得，放眼朝野之中，你才是那個最大的『暗』！」
雒曦和作勢要抬手打他，突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
「對了，我打算向你暫借季憑几日。」
裴晏之不假思索，當即應允：「可以。」
這般乾脆利落的答覆，反倒讓雒曦和心生詫異，挑眉看向他：
「你就不好奇，我借季憑過去究竟要辦什麼事？」
裴晏之笑著道：
「季憑力所能及之事，無需我多問，若是他難以辦妥的差事，王爺也斷然不會開口借用，既然如此，我問來幹嘛？」
雒曦和唇角勾起狡黠笑意，存心逗他：
「那萬一，我看季憑一表人才，樣貌端正，借他來……暖床呢？」
裴晏之低低淺笑，神色從容不迫，語氣閒適打趣他：
「若是當真如此，那臣便要恭喜季憑了，年紀輕輕便入主攝政王府侍奉王爺，也算一步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