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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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攝政王遭遇刺殺之後始終淡然,既沒有主持緝拿嫌犯,追查無果後也不曾動怒追責,全然不似他往日凌厲果決的性子。

  原來是這樣的盤算嗎?

  世人皆稱攝政王權謀無雙,果然殿下胸中丘壑,遠比江山遼闊啊。

  此刻蔡家簡直騎虎難下。

  若執意阻攔,便是漠視攝政王遇險之事。

  人家這算苦主!地位又舉足輕重。

  我順應天命,改改國運那不是理所應當?

  刀子沒扎你身上呢,你當然不知道疼。

  你若覺得無關緊要,那不是無情涼薄,心懷私心是什麼?

  雒曦和靜靜望著臉色十分精彩的蔡令微,差點沒笑出聲。

  片刻後,他語調平緩,一句話直擊要害:

  「莫非太后心中認為,讓諸位皇子長久蟄伏受壓,遠比天象異變,國運動盪,更加禍患大昭江山?」

  凌厲詰問入耳,蔡令微瞬間脊背繃直,滿腔鬱氣在胸腔內橫衝直撞,縱有萬般不甘,卻終是被逼得無從置喙。

  待滿殿朝臣各懷心事躬身散去,行宮西側偏院,蔡家一行人暫居的院落里,氣氛已然緊繃到了極致。

  蔡延胸中怒火翻湧,他指著蔡承弼,壓低嗓音厲聲訓斥:

  「糊塗東西!往日裡我千叮嚀萬囑咐,行事務必隱秘周全,萬萬不可留下半點把柄,更不能將蔡家裹挾進去!」

  「你倒膽大妄為,借著行宮布防的便利,暗中聯絡刺客,意欲在西山密林除掉攝政王。」

  「如今刺殺功虧一簣,現場不留線索看似穩妥,反倒將所有嫌疑隱隱扣在了咱們蔡家頭上!」

  「這般行事愚蠢至極,一旦被雒曦和抓住絲毫破綻,等待蔡家的,便是抄家滅族的滔天大禍!」

  蔡承弼被罵得滿心委屈,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辯解:

  「父親明鑑,兒子當真冤枉!」

  「便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在此刻對雒曦和下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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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他猛地抬頭,目光凌厲地掃向一旁端坐的蔡令微,語氣帶著質問:

  「蔡令微,是不是你?」

  「終究是婦人目光短淺,忌憚攝政王步步緊逼,便瞞著我們私自籌劃了這場刺殺,對不對?」

  蔡令微本就憋了一肚子氣沒處發,聽了這話,隨手抓起手邊茶盞狠狠砸落在地,眉眼滿是慍色。

  「蔡承弼你吃錯藥了?我瘋了嗎?」

  「哀家身居太后之位,何須用這般鋌而走險的法子?」

  「刺殺一旦敗露,最先傾覆的便是蔡家根基,到時候我的塵兒怎麼辦?我何苦自取滅亡?」

  「都住口!休要再互相猜忌爭執!」

  蔡延眉頭死死擰起,沉聲厲喝,當場打斷了二人此起彼伏的爭吵。

  這座偏院院落狹小,些許動靜便極易飄入院外侍從耳中。

  眼下正是風口浪尖,他們本就身處嫌疑漩渦,萬萬不可內訌失度,自亂陣腳,平白落下把柄。

  蔡延徐徐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指尖一下下輕叩檀木桌沿,越細細復盤事件始末,心底越是寒意叢生。

  西山驚變之初,就連他自己都先入為主,暗自篤定這場刺殺是長子蔡承弼,借著掌管行宮內外布防的便利,私下籌謀策劃的。

  畢竟放眼整個大昭朝野,有實力、也有足夠動機意欲除掉雒曦和的,無非就是裴晏之和他們蔡家。

  而裴晏之此番捨命相救,已然摘除了自身嫌疑。

  可靜下心層層推敲細節,諸多破綻盡數浮現。

  幕後之人謀劃周全,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一擊未果便利落抽身,還抹去了所有痕跡。

  這般縝密狠辣的籌謀,心性浮躁,思慮淺薄的蔡承弼萬萬不行。

  若動手之人不是他們,那幕後潛藏的究竟是何方勢力?

  誰有這般通天手段,敢在皇家行宮刺殺當朝攝政王,險些大功告成不說,還順勢將所有嫌疑盡數轉嫁到他們蔡家身上?

  蔡延抬眼望向面前的兒子與女兒,嗓音低沉厚重,裹挾著重重憂慮:

  「到底是誰蟄伏暗處布下這盤局,既想要除掉雒曦和,又要順勢拖垮咱們蔡家?」

  蔡令微聞言心頭沒來由地一緊,緩緩站起又坐下,腦海中又想起了剛才議定的,給幾位皇子封王的事。

  「爹,您說……會不會是雒名他們幾個?」

  蔡承弼聽罷,當即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就那幾個廢物,往日毫無存在感,受盡掣肘,即便蒙受委屈被人非議,滿朝文武都無人願意為他們出言辯解。」

  「憑他們,何來招攬死士,布局行宮的能耐?」

  蔡令微冷冷橫了他一眼:「從前自然是沒有,可如今不一樣了。」

  「方才雒曦和執意要給所有皇子分封王爵,若他們羽翼日漸豐滿,對我們可不是好事。」

  「眼下,我們連一個裴晏之,一個雒曦和都對付不過來,日後再添數位手握藩地的皇子,蔡家處境只會愈發艱難。」

  蔡延抬手捋了捋頜下長須,眸光幽深,片刻後緩緩道:

  「不必過分惶惶。」

  「咱們手中尚且握有北朔這一助力,此前敲定的聯姻事宜,只許成功,不許落敗。」

  月上中天,清輝透過窗欞灑入內室,四下出奇的靜謐。

  裴晏之半倚在溫熱浴桶邊緣,雙目輕闔,本打算靜下心復盤這層層謎局。

  可思緒飄忽來去,無端便憶起方才大殿裡,雒曦和同溫琅一來一回拌嘴打趣的模樣,緊繃的心緒也跟著緩緩鬆弛,唇角不受控制地淺淺揚起。

  正兀自出神,門外傳來季憑恭謹的通稟聲:「參見王爺。」

  裴晏之沒理。

  想著雒曦和那性子,你越不讓他幹嘛,他就偏要干。

  你這會兒說一聲別讓他進來,他就是拆了牆也得進來。

  反正雒曦和進來看見他在沐浴,也會識趣地出去。

  久等不到屋內出聲,季憑只得恭敬打開房門,讓雒曦和進去。

  雒曦和踏入廳堂,四下環顧一圈不見人影,耳畔唯有屏風之後潺潺不絕的流水聲。

  他抬腳繞開雕花屏風,一眼便望見浴桶之中閉目休憩的裴晏之。

  雒曦和非但沒有識趣離開,反倒從容搬過一旁的木凳,安然落座在浴桶側邊,目光牢牢落在此人身上。

  水汽氤氳繚繞升騰,朦朧了周遭景致。

  裴晏之終於似有所感,緩緩睜開眼睛。

  抬眸望去,正對上雒曦和一瞬不瞬的目光,視線直白坦蕩,牢牢定在他肌理利落,線條分明的胸膛之上。

  瞧著竟還看得十分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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