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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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沉籠罩整座行宮。

  用過晚膳不久,太后便遣內侍傳下懿旨,召所有隨行的宗室朝臣齊聚前殿議事。

  殿內燭火高懸,搖曳光影將滿殿人影拉扯得忽明忽暗。

  攝政王行宮遇刺,九死一生,居然是裴晏之出手相救,眼下,明眼人都清楚,嫌疑最大的就是蔡家了。

  依這位的脾氣,有人敢光天化日行刺,便是公然挑釁。

  不僅到現在還沒把行宮抄了,結果此事還全權交由太后主持徹查,攝政王居然半點異議也無。

  這位的心思現在真是越來越難以揣測了。

  整整大半日無人得見雒曦和,連臉色口風都無從探查,越發叫一眾朝臣心底惴惴不安。

  太后端坐御座之上,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不多時,殿外兩道身影緩步走了過來,雒曦和與裴晏之一前一後踏入殿中。

  眾人趕緊瞄了一眼雒曦和的臉色,見他眉宇舒展,非但毫無遇刺後的陰鬱戾氣,反倒瞧著心情還十分不錯。

  大臣們兩兩對視。

  有人暗中擠了擠眼:這事兒你怎麼看?

  另一人挑挑眉毛: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蔡令微輕輕咳了一聲,抬手止住下方的細碎議論,緩緩開口:

  「攝政王西山密林刺殺一事,禁衛軍封山徹查大半日,林間蹤跡盡數清掃,刺客來去無蹤,未留下半分可用線索,弓弩、暗器、人證一概無獲,眼下已然無從追查元兇。」

  話音落下,殿內譁然四起,唏噓慨嘆之聲不絕。

  蔡令微抬了抬手,示意眾人稍安,接著又道:

  「往後幾日,行宮內外務必層層加強防衛,但凡形跡可疑之人,一律扣留,嚴加盤問,不得疏漏分毫。」

  下首的蔡承弼立即垂首應下。

  裴晏之端坐席位一側,借著垂眸飲茶的間隙,目光不動聲色掃過面前的諸位皇子。

  三皇子雒名垂首斂目,神色沉穩端莊,不露半分心緒。

  四皇子雒衍連聲慨嘆,痛罵了一句兇徒猖狂。

  年紀最小的七皇子雒尋滿臉驚魂未定,怯生生挪動身形,不著痕跡地向著雒名身後躲了躲。

  三人的神情舉止處處周全,惶恐、憤慨、憂懼拿捏得恰到好處,處處合乎情理,尋不出半點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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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晏之將琅琊衛以往探查的信息在心底過了一遍。

  三皇子雒名素來與七皇子雒尋交好,只因二人生母都出身不好,身世境遇相仿,無尊卑隔閡,彼此倒也惺惺相惜。

  四皇子雒衍生母出身尚可,有時自持身份,平日裡極少主動親近另外二人。

  從前,雒曦和這個強勢又得人心的皇叔一心一意為雒塵保駕護航,威壓之下,一眾皇子皆收斂野心,不敢滋生半分僭越妄念。

  可近段時日,朝堂眾人皆能察覺,雒曦和對待雒塵似乎不像以往那樣傾力維護了。

  桎梏一朝鬆動,諸位皇子蟄伏已久的野心,便盡數活絡起來了?

  可裴晏之細細權衡一番,心底仍舊存著疑慮。

  僅憑三人此刻微弱的根基,無論誰牽頭謀劃刺殺,都無力掌控這盤根錯節的朝堂勢力。

  即便僥倖刺殺成功,除掉雒曦和這最大阻礙,朝中尚有他和根深蒂固的蔡家虎視眈眈,他們想要登臨帝位,依舊前路渺茫,難於登天。

  是以,這般得不償失的謀劃,實在不合常理。

  此刻,殿內靜得近乎詭異。

  眾人萬般心思皆壓在心底,只能輪番上前寒暄,一邊後怕攝政王與指揮使險些遭逢不測,一邊厲聲痛斥刺客膽大妄為。

  言辭懇切慷慨,句句皆是忠君憂國之態。

  裴晏之與雒曦和身後,溫琅聽得滿心不耐,悄悄翻了個白眼,壓低嗓音嘟囔:

  「這群人整日只會溜須拍馬,半點辦實事的本事沒有,一群酒囊飯袋。」

  待到周遭喧鬧稍歇,他又往前湊了湊,壓低嗓音道:

  「我今日還一直懸著心呢,總怕刺客留有後手,你們說,一支箭的事兒,這就完了?不能再放第二支嗎?」

  裴晏之指尖輕叩案沿,目光淡淡望向殿外夜色,低聲回道:

  「行刺之人心思縝密籌算周全,他或許沒有料到,你情急之下將射出的羽箭偷偷藏匿帶走了,箭矢莫名消失,此刻再放一支,太過欲蓋彌彰。」

  一旁雒曦和緩緩接過話頭:

  「此番刺殺仗著天時地利人和,想的是一擊即中,未必會預備多餘的箭矢。」

  「倘若隨身攜帶大量帶專屬標記的箭支,路途之中極易暴露,況且,戈衍蠢到家了嗎?自己箭筒都空了,還什麼也察覺不到?」

  溫琅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隨即意味深長又故作不解地問了一句:「不過你倆為啥一起來?不是整天都待在一起吧?你倆不打算避嫌了?」

  雒曦和長腿微抬,不動聲色向後輕踢了他一下。

  「容我提醒一句,你現在還在禁足期,今日不過念你是刺殺親歷者加罪魁禍首,才特許入殿旁聽議事,小侯爺最好謹言慎行。」


  「我怎麼就成罪魁禍首了?好,你要說這個,那請問攝政王殿下,我紅燒肉呢?」

  雒曦和一時語塞,什麼紅燒肉綠燒肉的,他早給忘了。

  隨後,立馬理不直氣也壯。

  「你晚飯吃的什麼?是不是吃的燒鵝?季憑給你拿的。」

  溫琅也語塞了半天,隨後繼續據理力爭。

  「雒曦和你胡攪蠻纏,那能一樣嗎?季憑那是看我可憐,你純粹是答應過後反悔,你就是態度問題!」

  「你再多說一句,你跟季憑的事兒,我就告訴你爹。」

  雒曦和慢悠悠道。

  溫琅氣得直跺腳:「那你誆我的事兒,我也要告訴你爹!」

  雒曦和十分詫異地回頭,看傻子一樣看他。

  「行,去吧,東郊皇陵,慢走不送。」

  溫琅氣死了,他手握雒曦和如此大的把柄,吵架還是吵不贏。

  裴晏之坐在一側,靜靜聽著他倆拌嘴,肩膀笑得抖了半天。

  雒曦和側過頭看向他,含笑道:

  「至於嗎,指揮使大人?區區幾句閒話,還給你樂夠嗆。」

  裴晏之斂去笑意,神色恢復平素的淡然,輕聲回道:

  「臣從未見過王爺這般……隨性肆意,鮮活自在的模樣。」

  裴晏之想了想,又道:

  「王爺以往,步步權衡,處處持重,端方得都有些迂腐。」

  雒曦和也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笑。

  是啊,你說得我挺悔不當初的。

  雒曦和一直在為攝政王而活,那誰去為雒曦和而活?

  他淡淡斂了斂笑意,低聲追問:

  「怎麼,這樣的我,大人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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