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猜凶
「雒曦和！方才你明明同我遞了眼色，肯定知道這事兒根本不能全怪我，我哪是那麼不知輕重的人啊，轉頭還要訓我！」
他給自己順了順氣，繼續道：
「罷了罷了，不跟你一般見識。」
「我那會兒正在林間獵野雞呢，遙遙望見一道身形、衣袍都和你別無二致的背影，徑直朝著西邊荒林狂奔。」
「我哪裡來得及細想，以為你閒的沒事，要去找野豬和黑熊玩呢，我都急死了，在身後一直喊，那人半點沒回頭，我只能趕緊追著那背影過去了。」
「現在想來，是著了人家的道兒了。」
溫琅說著，從身側鼓鼓搗搗半天，拿出一支被折斷的箭矢。
「這便是方才射向你的那支冷箭，趁著混亂之際，我同秋白將它收了起來，怕太過惹眼，索性用力折成兩段方便攜帶。」
「還好剛才這兒場面太混亂，才沒人注意，這不，我讓衛寥給我找了個斗篷遮掩，這才敢悄悄拿過來。」
雒曦和與裴晏之神色同時一沉。
二人對視一眼，裴晏之伸手接過斷箭，指尖細細摩挲箭杆。
箭身隱秘之處，清晰刻著一個「衍」字。
這是為狩獵大典專門定製的羽箭，為方便賽後統計獵物歸屬，每人箭身上都刻了專屬字號。
雒曦和側頭看向溫琅，眼底帶上幾分玩味：「方才眾人都在，你為何不直接拿出證物？」
溫琅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木凳上，隨手提起茶壺給自己斟滿一杯茶水。
「我傻呀我，這一連串分析下來，明明是有人先引我尋著『你』深入荒林，再借著我失蹤引你帶人前來搜救。」
「然後設法讓黑熊攻擊大家，再趁亂出其不備，放箭刺殺，目標從一開始就非常明顯，就是為了置你於死地。」
「對方層層設局，處處遮掩，行事如此謹慎，怎麼會輕易使用帶有自身標記的箭矢？」
「依我猜測，說不定主導一切的幕後之人，就在方才的人群之中，恐怕正等著咱們拿出這支箭，順勢將所有罪責推給戈衍。」
「我雖然膈應那個傻逼，但是此事事關重大，他啊，還當不起這個替罪羊。」
雒曦和看著喝茶如牛飲的溫琅，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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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舅父後繼有人，我十分替他老人家欣慰。」
溫琅斜睨了他一眼：「別亂講，我還有長姐，雖說遠嫁在外，終究也是姓溫的。」
雒曦和淡淡揚了揚唇角：「容姐近來可好？許久不曾見她了。」
「好得很，時常寄信回來。」
溫琅隨口應下，轉頭又向身側的裴晏之解釋。
「我長姐性子灑脫，厭棄朝堂紛爭，偏愛江湖自在，前幾年遇上一名劍客，愛得那是死去活來，此後便夫唱婦隨，歸隱山林……」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回過神，一拍大腿：「不對！眼下事態火燒眉毛，你們怎麼還有閒心在此閒談家常？」
「怎麼就火燒眉毛了？再說了，我只問了一句，明明是你先展開說的。」
溫琅「嘶」了一聲，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說你，都還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呢，就你這身嬌肉貴又手無縛雞之力的，身邊處處是危險。」
溫琅抿了幾口茶，看雒曦和一副事不關己的淡定模樣，想了想道：
「看你一點也不著急，莫非，你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他沉吟片刻，狀似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蔡家！」
雒曦和看了溫琅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行宮防務皆由蔡承弼負責，我這個時候若真出了事，他勢必脫不了干係。」
「再說了，蔡家若真有此心，早就動了，之所以遲遲不動，就是因為沒那個本事，他們眼下還需要我為大昭衝鋒陷陣呢。」
溫琅蹙眉思索半晌，再度開口：
「那便是戈衍！弄支箭虛虛實實，欲蓋彌彰，讓我們剖析內里的陰謀栽贓，第一反應絕對不是他，其實就是他！」
一旁的裴晏之聞言，輕輕搖頭一笑。
「小侯爺，北朔雖統御北疆，但戈衍深知自己的德行，只怕戈渾一旦不在了，他是壓不住北疆那群狼的。」
「所以，北朔與大昭的聯姻，對戈衍來說也是一大助益，這個關頭，他絕不敢鋌而走險刺殺大昭的攝政王。」
「更何況，戈衍那個性子，愚蠢又囂張，一心想要世人敬畏懼怕他。」
「先不論他能否籌謀出這般環環相扣的周密布局，就算計策出自他手，若是刺殺做得悄無聲息，無人知曉，便達不到他想要揚威震懾的目的。」
溫琅支著胳膊坐在桌邊，指尖捏著下巴，默默打量眼前二人，心裡都有點吃味了。
他自小和雒曦和一起長大，情誼深厚，論親近，那是誰也比不了的。
可這怎麼一場兇險迷局走下來，偏偏只有他一頭霧水，步步滯後。
人家倆人呢？
有時甚至一句話不用多說，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另一人便瞬間洞悉對方心中所想，默契得近乎詭異。
你倆不是針鋒相對，水火不容嗎？
溫琅看著看著，有點懂了。
原來這世間最頂尖的博弈之人，自有獨屬於彼此的同頻契合。
那是真正的，分則各自為王，合則天下無雙。
方才心頭那點沉甸甸的驚懼與憂慮，突然就奇蹟般地散了。
溫琅忽然覺得，有這兩個人在，再多暗流詭計，似乎都盡在掌握。
他站起身拿過一旁的斗篷蓋在頭上，擺擺手道：
「得了，小的還得謹遵攝政王口諭回去禁足呢。」
「我就先去睡覺了，日後二位若是打算掀翻屋頂謀劃大事，勞煩提前知會我這個凡愚一聲。」
剛走到門口，溫琅想了想，又回頭道：
「晚上我要吃紅燒肉啊！別想著又關我禁閉又苛待我伙食，要不給我吃我就昭告天下，你倆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話音一落，雒曦和抓起桌上的茶盞抬手就扔，溫琅對他那是了如指掌，眼疾手快，在最後一瞬乾脆利落地合上房門。
「砰！」
青瓷茶盞重重撞在木門邊框上，瞬間四分五裂，茶水和細碎瓷片濺落滿地。
裴晏之望著這一地的狼藉，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他抬眸看向身側的人，輕聲開口：
「方才小侯爺說臣與王爺，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是什麼意思？」
他給自己順了順氣，繼續道：
「罷了罷了，不跟你一般見識。」
「我那會兒正在林間獵野雞呢，遙遙望見一道身形、衣袍都和你別無二致的背影，徑直朝著西邊荒林狂奔。」
「我哪裡來得及細想，以為你閒的沒事，要去找野豬和黑熊玩呢，我都急死了，在身後一直喊，那人半點沒回頭，我只能趕緊追著那背影過去了。」
「現在想來，是著了人家的道兒了。」
溫琅說著，從身側鼓鼓搗搗半天，拿出一支被折斷的箭矢。
「這便是方才射向你的那支冷箭，趁著混亂之際，我同秋白將它收了起來，怕太過惹眼，索性用力折成兩段方便攜帶。」
「還好剛才這兒場面太混亂，才沒人注意，這不，我讓衛寥給我找了個斗篷遮掩，這才敢悄悄拿過來。」
雒曦和與裴晏之神色同時一沉。
二人對視一眼，裴晏之伸手接過斷箭，指尖細細摩挲箭杆。
箭身隱秘之處，清晰刻著一個「衍」字。
這是為狩獵大典專門定製的羽箭，為方便賽後統計獵物歸屬，每人箭身上都刻了專屬字號。
雒曦和側頭看向溫琅，眼底帶上幾分玩味：「方才眾人都在，你為何不直接拿出證物？」
溫琅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木凳上，隨手提起茶壺給自己斟滿一杯茶水。
「我傻呀我，這一連串分析下來，明明是有人先引我尋著『你』深入荒林，再借著我失蹤引你帶人前來搜救。」
「然後設法讓黑熊攻擊大家，再趁亂出其不備，放箭刺殺，目標從一開始就非常明顯，就是為了置你於死地。」
「對方層層設局，處處遮掩，行事如此謹慎，怎麼會輕易使用帶有自身標記的箭矢？」
「依我猜測，說不定主導一切的幕後之人，就在方才的人群之中，恐怕正等著咱們拿出這支箭，順勢將所有罪責推給戈衍。」
「我雖然膈應那個傻逼，但是此事事關重大，他啊，還當不起這個替罪羊。」
雒曦和看著喝茶如牛飲的溫琅，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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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舅父後繼有人，我十分替他老人家欣慰。」
溫琅斜睨了他一眼：「別亂講，我還有長姐，雖說遠嫁在外，終究也是姓溫的。」
雒曦和淡淡揚了揚唇角：「容姐近來可好？許久不曾見她了。」
「好得很，時常寄信回來。」
溫琅隨口應下，轉頭又向身側的裴晏之解釋。
「我長姐性子灑脫，厭棄朝堂紛爭，偏愛江湖自在，前幾年遇上一名劍客，愛得那是死去活來，此後便夫唱婦隨，歸隱山林……」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回過神，一拍大腿：「不對！眼下事態火燒眉毛，你們怎麼還有閒心在此閒談家常？」
「怎麼就火燒眉毛了？再說了，我只問了一句，明明是你先展開說的。」
溫琅「嘶」了一聲，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說你，都還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呢，就你這身嬌肉貴又手無縛雞之力的，身邊處處是危險。」
溫琅抿了幾口茶，看雒曦和一副事不關己的淡定模樣，想了想道：
「看你一點也不著急，莫非，你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他沉吟片刻，狀似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蔡家！」
雒曦和看了溫琅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行宮防務皆由蔡承弼負責，我這個時候若真出了事，他勢必脫不了干係。」
「再說了，蔡家若真有此心，早就動了，之所以遲遲不動，就是因為沒那個本事，他們眼下還需要我為大昭衝鋒陷陣呢。」
溫琅蹙眉思索半晌，再度開口：
「那便是戈衍！弄支箭虛虛實實，欲蓋彌彰，讓我們剖析內里的陰謀栽贓，第一反應絕對不是他，其實就是他！」
一旁的裴晏之聞言，輕輕搖頭一笑。
「小侯爺，北朔雖統御北疆，但戈衍深知自己的德行，只怕戈渾一旦不在了，他是壓不住北疆那群狼的。」
「所以，北朔與大昭的聯姻，對戈衍來說也是一大助益，這個關頭，他絕不敢鋌而走險刺殺大昭的攝政王。」
「更何況，戈衍那個性子，愚蠢又囂張，一心想要世人敬畏懼怕他。」
「先不論他能否籌謀出這般環環相扣的周密布局，就算計策出自他手，若是刺殺做得悄無聲息，無人知曉，便達不到他想要揚威震懾的目的。」
溫琅支著胳膊坐在桌邊，指尖捏著下巴，默默打量眼前二人，心裡都有點吃味了。
他自小和雒曦和一起長大，情誼深厚，論親近，那是誰也比不了的。
可這怎麼一場兇險迷局走下來，偏偏只有他一頭霧水，步步滯後。
人家倆人呢？
有時甚至一句話不用多說，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另一人便瞬間洞悉對方心中所想，默契得近乎詭異。
你倆不是針鋒相對，水火不容嗎？
溫琅看著看著，有點懂了。
原來這世間最頂尖的博弈之人，自有獨屬於彼此的同頻契合。
那是真正的，分則各自為王，合則天下無雙。
方才心頭那點沉甸甸的驚懼與憂慮，突然就奇蹟般地散了。
溫琅忽然覺得，有這兩個人在，再多暗流詭計，似乎都盡在掌握。
他站起身拿過一旁的斗篷蓋在頭上，擺擺手道：
「得了，小的還得謹遵攝政王口諭回去禁足呢。」
「我就先去睡覺了，日後二位若是打算掀翻屋頂謀劃大事，勞煩提前知會我這個凡愚一聲。」
剛走到門口，溫琅想了想，又回頭道：
「晚上我要吃紅燒肉啊！別想著又關我禁閉又苛待我伙食，要不給我吃我就昭告天下，你倆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話音一落，雒曦和抓起桌上的茶盞抬手就扔，溫琅對他那是了如指掌，眼疾手快，在最後一瞬乾脆利落地合上房門。
「砰！」
青瓷茶盞重重撞在木門邊框上，瞬間四分五裂，茶水和細碎瓷片濺落滿地。
裴晏之望著這一地的狼藉，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他抬眸看向身側的人，輕聲開口：
「方才小侯爺說臣與王爺，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