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盈月
「北朔軍備規制森嚴，每支軍箭皆刻有專屬守軍編號，只需一一核驗，便能查清這批箭矢，是不是與換馬驛村接壤的北朔守軍的軍械，何來栽贓一說？」
見戈衍梗著脖子還想垂死掙扎，再做狡辯，雒曦和慢條斯理地扒著葡萄皮，慵懶抬眼，緩緩出聲打斷。
「此事聽著的確駭人，但本王觀太子模樣，愚鈍是愚鈍了些，倒也不似窮凶極惡之輩，想來其中興許存有誤會。」
雒曦和語氣輕飄飄的，卻一句比一句氣人。
這頭話音一落，那頭裴晏之聞言還真略做思索，沉吟半晌後，立馬接上：
「王爺所言也在理，此事畢竟牽扯兩國邦交，若說有其他隱情，也不是全無可能。」
「依臣之見，不如請太子殿下移步琅琊衛，只需半日『問詢』，一切是非曲折自會水落石出。」
此言入耳，戈衍立即渾身發抖，驚懼程度遠勝先前雒曦和當眾質問之時，身形一晃，險些失態跌坐於地。
他還不是蠢得無藥可救，知道琅琊衛的『問詢』肯定是不一樣的。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過了一遍北疆朝野盛傳的，琅琊衛種種酷烈刑訊手段，寒意順著脊背直竄天靈蓋。
戈衍被逼得進退兩難。
坦然認罪，北朔舉國顏面蕩然無存，矢口否認，便要被帶去琅琊衛受審。
無論作何選擇，最終都躲不開詔獄一劫。
戈衍死死攥緊雙拳，細密冷汗浸濕了衣領，窘迫惶急無以復加。
就在這時，高台角落裡，從始至終一言未發的，那名輕紗覆面的女子緩緩起身。
她步履溫婉行至中央，對著尊坐上的帝王、太后，以及側首的攝政王盈盈躬身一禮，禮數周全。
「小女盈月，北朔國君第十六女，賜號含章，叩見大昭陛下、太后娘娘、攝政王殿下，還望三位貴人暫且息怒。」
她語調平和從容，不卑不亢：
「此事關係邦交和睦，北疆安穩，萬萬不可輕率決斷。」
「皇兄治軍素來嚴明，奈何北朔疆域遼闊，將士數不勝數，難免有麾下兵士膽大妄為，私自越境肇事，未必便是皇兄授意。」
「只是殘害無辜邊民一事太過惡劣，世人皆是父母所養，血肉之軀，不該白白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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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北朔使團歸國，我必面稟父王徹查此案，從重處置行兇之人，為換馬驛村枉死百姓賠罪，給大昭朝廷一個滿意答覆。」
一語罷，雒曦和饒有興致地抬眼，朝著那面紗女子打量過去。
只這一番話便知，這是個非常聰慧的女子，他那個豬頭皇兄沒領會的言下之意，這位含章公主一眼洞悉。
不僅如此，她寥寥數語應答得妥當周全，將必死的僵局盤活。
既應下了徹查兇案，撫恤邊民的承諾，算給了大昭一個交代，又巧妙把罪責推到擅自作亂的底層將士身上，保全了北朔王族與使團的顏面，聰慧遠勝戈衍百倍。
前世，他對這位含章公主戈盈月，其實所知甚少。
彼時的她，半生困於大昭後宮，素來與世無爭，存在感極低，朝野間幾乎聽不到半點關於她的傳聞。
後來北朔、南疆相繼起兵攻打大昭，他又連年征戰，常年不在盛安京城，便更是無從知曉她的半點消息，直至她寂寂無名，湮沒在歲月無聲里。
可今日一見，雒曦和心底卻生出幾分嘆惋。
這般深宮高牆裡養出來的金枝玉葉，身上竟隱隱透出幾分其父戈渾的風骨。
聰慧通透，沉穩果敢，舉止落落大方，氣度格局全然不似尋常拘於後宅、困於情愛的閨閣女子。
如此剔透清醒的女子，若終其一生被困於深宮方寸之地，被迫捲入無謂的後宅紛爭，嫁予無心之人，日復一日折損心性，蹉跎年華，才是世間最殘忍的辜負。
雒曦和把桌案上的葡萄全吃完了，指尖輕擦唇角，眼底興致陡然淡了幾分。
這位公主殿下算是今日整場宴席風波中，他唯一的始料未及。
太后蔡令微聽罷戈盈月一番情理兩全的應答，十分讚賞地點了點頭，正要順勢開口，替小皇帝做個順水人情，穩住兩國局面。
哪曾想，一旁的戈衍，聽見「稟明父王、徹查此案」一句，臉色瞬間變了。
他臨行前，曾被父王反覆叮囑兩點。
其一，北疆安穩為根基，務必收斂心性，不可肆意招惹大昭，徒起爭端。
其二，大昭有兩人萬萬不可招惹，攝政王雒曦和與琅琊衛指揮使裴晏之。
遇此二人，當避則避，能遠則遠，絕不可輕易交惡結怨。
戈衍深知其父心性。
戈渾雖是雄霸北疆的梟雄，鐵血善戰，卻始終以北朔蒼生為重，深知戰火一開便是千里焦土，民不聊生，從無輕易挑起兩國大戰的念頭。
即便近年受枕邊風影響，對大昭朝貢略有縮減，暗存制衡試探之心，卻始終恪守底線，不願輕啟戰端。
可反觀他自己？
不僅頻頻背著父王尋釁滋事大昭邊境，還肆意屠殺大昭平民。
今日宮宴之上，更是幾番言語針鋒相對，徹底得罪了雒曦和與裴晏之，將父王的叮囑違了個徹底。
若是讓父王知曉，他的肆意妄為險些釀成大禍，輕則禁足思過，重則恐直接動搖儲君根基。
又眼見這個平時毫無存在感的庶妹從容解圍，風頭盡出，反襯得自己狼狽愚蠢，一無是處。
洶湧怒火混著滿心恐慌徹底焚盡了戈衍最後一絲理智。
他雙目赤紅，鬢角青筋暴起，早已將北朔儲君的所有體面儀態拋在腦後，咬牙揚手，狠狠朝著身側的戈盈月摜出一巴掌！
在場眾人皆對他這突如其來的癲狂舉動始料未及。
戈衍狠狠的一巴掌直接打掉了戈盈月的面紗，露出一張驚艷四座的絕世容顏。
變故來得太快，戈衍打出一掌，胸中戾氣仍翻湧不止。
顯然，那一掌未解心頭怒火，他手腕一轉，五指緊繃，再度蓄力，眼看著第二掌便要狠狠落在戈盈月臉上！
千鈞一髮之際，高台之下，一道利落絕塵的墨色身影破空掠出，攜著凜冽威勢，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裴晏之眸色驟冷，足尖輕點地面，轉瞬凌空而至，不待巴掌落下，一腳便凌厲又精準地踹在了戈衍的小腹之上。
見戈衍梗著脖子還想垂死掙扎，再做狡辯，雒曦和慢條斯理地扒著葡萄皮，慵懶抬眼，緩緩出聲打斷。
「此事聽著的確駭人，但本王觀太子模樣，愚鈍是愚鈍了些，倒也不似窮凶極惡之輩，想來其中興許存有誤會。」
雒曦和語氣輕飄飄的，卻一句比一句氣人。
這頭話音一落，那頭裴晏之聞言還真略做思索，沉吟半晌後，立馬接上：
「王爺所言也在理，此事畢竟牽扯兩國邦交，若說有其他隱情，也不是全無可能。」
「依臣之見，不如請太子殿下移步琅琊衛，只需半日『問詢』，一切是非曲折自會水落石出。」
此言入耳，戈衍立即渾身發抖，驚懼程度遠勝先前雒曦和當眾質問之時，身形一晃，險些失態跌坐於地。
他還不是蠢得無藥可救，知道琅琊衛的『問詢』肯定是不一樣的。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過了一遍北疆朝野盛傳的，琅琊衛種種酷烈刑訊手段，寒意順著脊背直竄天靈蓋。
戈衍被逼得進退兩難。
坦然認罪，北朔舉國顏面蕩然無存，矢口否認，便要被帶去琅琊衛受審。
無論作何選擇，最終都躲不開詔獄一劫。
戈衍死死攥緊雙拳，細密冷汗浸濕了衣領，窘迫惶急無以復加。
就在這時，高台角落裡，從始至終一言未發的，那名輕紗覆面的女子緩緩起身。
她步履溫婉行至中央，對著尊坐上的帝王、太后，以及側首的攝政王盈盈躬身一禮，禮數周全。
「小女盈月，北朔國君第十六女，賜號含章，叩見大昭陛下、太后娘娘、攝政王殿下，還望三位貴人暫且息怒。」
她語調平和從容，不卑不亢：
「此事關係邦交和睦，北疆安穩，萬萬不可輕率決斷。」
「皇兄治軍素來嚴明，奈何北朔疆域遼闊，將士數不勝數，難免有麾下兵士膽大妄為，私自越境肇事，未必便是皇兄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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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這一番話便知，這是個非常聰慧的女子，他那個豬頭皇兄沒領會的言下之意，這位含章公主一眼洞悉。
不僅如此，她寥寥數語應答得妥當周全，將必死的僵局盤活。
既應下了徹查兇案，撫恤邊民的承諾，算給了大昭一個交代，又巧妙把罪責推到擅自作亂的底層將士身上，保全了北朔王族與使團的顏面，聰慧遠勝戈衍百倍。
前世，他對這位含章公主戈盈月，其實所知甚少。
彼時的她，半生困於大昭後宮，素來與世無爭，存在感極低，朝野間幾乎聽不到半點關於她的傳聞。
後來北朔、南疆相繼起兵攻打大昭，他又連年征戰，常年不在盛安京城，便更是無從知曉她的半點消息，直至她寂寂無名，湮沒在歲月無聲里。
可今日一見，雒曦和心底卻生出幾分嘆惋。
這般深宮高牆裡養出來的金枝玉葉，身上竟隱隱透出幾分其父戈渾的風骨。
聰慧通透，沉穩果敢，舉止落落大方，氣度格局全然不似尋常拘於後宅、困於情愛的閨閣女子。
如此剔透清醒的女子，若終其一生被困於深宮方寸之地，被迫捲入無謂的後宅紛爭，嫁予無心之人，日復一日折損心性，蹉跎年華，才是世間最殘忍的辜負。
雒曦和把桌案上的葡萄全吃完了，指尖輕擦唇角，眼底興致陡然淡了幾分。
這位公主殿下算是今日整場宴席風波中，他唯一的始料未及。
太后蔡令微聽罷戈盈月一番情理兩全的應答，十分讚賞地點了點頭，正要順勢開口，替小皇帝做個順水人情，穩住兩國局面。
哪曾想，一旁的戈衍，聽見「稟明父王、徹查此案」一句，臉色瞬間變了。
他臨行前，曾被父王反覆叮囑兩點。
其一，北疆安穩為根基，務必收斂心性，不可肆意招惹大昭，徒起爭端。
其二，大昭有兩人萬萬不可招惹，攝政王雒曦和與琅琊衛指揮使裴晏之。
遇此二人，當避則避，能遠則遠，絕不可輕易交惡結怨。
戈衍深知其父心性。
戈渾雖是雄霸北疆的梟雄，鐵血善戰，卻始終以北朔蒼生為重，深知戰火一開便是千里焦土，民不聊生，從無輕易挑起兩國大戰的念頭。
即便近年受枕邊風影響，對大昭朝貢略有縮減，暗存制衡試探之心，卻始終恪守底線，不願輕啟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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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頻頻背著父王尋釁滋事大昭邊境，還肆意屠殺大昭平民。
今日宮宴之上，更是幾番言語針鋒相對，徹底得罪了雒曦和與裴晏之，將父王的叮囑違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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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那一掌未解心頭怒火，他手腕一轉，五指緊繃，再度蓄力，眼看著第二掌便要狠狠落在戈盈月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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