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辯駁
蔡令微臉上方才鬆快的神色徹底凝固，心頭一沉又一沉。
她原本滿心以為，裴晏之與攝政王勢同水火，定會抓住機會打壓雒曦和。
萬萬沒料到，對方算盤打得這般精妙。
裴晏之非但沒有順勢倒向蔡家，借北朔之事發難攝政王。
反倒借著這一番層層遞進的對談，將北朔太子越境尋釁，殘害邊民的齷齪行徑扒得明明白白。
還在一眾保守派里順勢站穩大公無私，心系邊境的朝堂正位。
尋釁滋事，尚可算作邊境摩擦，兵士失度，可殘害無辜邊民，性質已然徹底變了。
蔡令微眸光微沉，抬眼在裴晏之與雒曦和之間緩緩掃過一圈，心底寒意漸生。
她幾乎可以篤定，這兩人，絕對提前通過氣。
若是裴晏之一開場便直指戈衍越境傷人，罪證確鑿。
以蔡家在朝的人脈與口舌，幾番周旋之下，他們定然可以幫北朔模糊罪責，輕描淡寫將此事化解。
可有了戈衍先前對雒曦和這如此囂張的態度，等到所有人親眼看見北朔恃強驕橫，野心外露，再甩出殘害邊民的實錘。
先前僅七分可疑的越境之舉，此刻結合戈衍囂張跋扈的姿態，便可讓滿朝文武先入為主，直接坐實了北朔的不臣之心，七分罪責變十成。
而這下他們蔡家，是徹底再也不敢，也不能替戈衍，替北朔多說半句好話。
朝堂之中，除卻大半一貫求穩避事，只想保全自身榮華的文臣，更有為數不少是一身鐵血傲骨，從邊關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武將。
而這批武將，盡數歸屬雒曦和派系。
蔡家若是再為北朔說話，只怕會徹底惹了眾怒，得不償失。
可若是就此作罷，與北朔聯姻之事便會徹底付諸東流。
尤其是現在，她心頭越發隱隱不安，若是雒曦和與裴晏之當真聯手，那他們蔡家在朝中將舉步維艱。
北朔這步棋，他們絕不能丟！
蔡令微此刻心緒翻湧，下意識側首，望向高台之下右側首座的蔡延。
只見蔡延捻著鬍鬚，不慌不忙道：
「指揮使大人所言，茲事體大，老夫覺得，實在應該徹查，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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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轉向臉色陰沉的戈衍，語氣拿捏得不偏不倚：
「若是此事乃是太子殿下授意，那殿下務必給我大昭朝野，邊境百姓一個說法。」
「倘若是麾下將士私自妄為，殿下查清原委之後，也定要從重嚴懲，以安邊境民心。」
雒曦和斜倚著席位靠背，將蔡延這番話聽得真切，眼尾漾開一抹洞悉世事的淡笑。
倘若大昭朝堂執意揪住換馬驛村一案不放，戈衍只需把所有罪責盡數推給底下作亂的兵士，捨棄幾名小人物頂罪，便能大事化小，一了百了。
哪曾想，一副媚眼兒拋給了瞎子。
那位太子殿下全然沒有領會蔡延苦心遞來的台階，依舊死撐著一身虛浮傲骨，厲聲強辯：
「不過是邊境些許摩擦，何至於被琅琊衛揪著不放？一群流民越界，豈能盡數算在我北朔頭上？」
雒曦和笑著搖頭，低頭瞥了眼案上的果盤，順手捏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裡，看戲意味十足。
他的愚蠢深得我心啊。
換個稍微有點腦子的，從裴晏之把此事抖出來的那刻起就該知道，此案鐵證如山，根本無從抵賴。
按蔡延的意思，將一切罪責推給底下將士私自妄為，自己置身事外，佯裝不知，才是最優解。
偏偏北朔疆域打得再大，也找不見戈衍丟失的那顆腦仁。
前世與北朔糾葛半生，和戈衍打了大半輩子交道，他再清楚不過此人本性。
世人說他有勇無謀，都算是過分抬舉。
戈衍之父戈渾，才是真正的北疆梟雄。
那是實打實從屍山血海里殺出的霸主，驍勇果敢，豪邁烈性，一身戰力足以比肩大昭太祖。
坐鎮北疆數十年，威懾諸部，當年名噪一時的祁兀、沙迦等遊牧部族皆聞風俯首，是實打實的亂世雄主。
奈何虎父偏生犬子。
戈衍是北朔王后唯一嫡出的兒子，是戈渾此生最疼愛的子嗣。
自幼被君王溺愛縱容，從出生那刻起便是北朔太子，奈何捧得太高，護得太牢，完全不顧此人德行如何，能力幾何。
實話說，此人也並非那種全然貪生怕死，不學無術的廢物。
自幼得戈渾傾盡心力栽培，學不得個十成十，也能占上一兩分風骨，弓馬戰法皆有根基，真上陣廝殺，也算得一把好手。
可這人骨子裡，卻是個實打實的陰詭小人，毫無人性底線。
對敵狠，對無辜百姓更狠，手上沾滿大昭平民的鮮血。
偏偏又外強中乾，骨子裡極度畏怯真正的強者，欺軟怕硬，色厲內荏。
他從小耳濡目染其父橫掃北疆的豐功偉業，日日艷羨戈渾的赫赫威名，或許是真的想成為他父親那樣頂天立地的人人欽佩的英雄。
可天資，是世上最殘酷的鴻溝。
後天強行栽培，終究是虛有其表。
刻意養出來的勇武，裝出來的傲氣，永遠成不了真正的王者風骨。
前世，戈渾離世之後，戈衍執掌北朔大權，便悍然對大昭大舉開戰，連年戰火不休，邊境千里焦土，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釀成無數慘禍。
「流民？」
那邊，裴晏之一聽戈衍這拙劣的辯駁之言，眉峰微挑，聲線冷硬：
「換馬驛村內遇害百姓身上的箭矢，刻著北朔王族專屬狼頭紋路，那些越境之人穿戴的甲冑，乃是北朔正規軍配置。」
「太子殿下莫非覺得，裴某無憑無據，只是在這攻心嗎？」
話音剛落，裴晏之輕輕抬了抬手，便有兩名黑衣琅琊衛手捧木匣快步走了過來。
匣中殘缺箭矢赫然陳列，狼頭紋路一覽無餘，攤在眾目睽睽之下。
滿堂文武抻頭掃了一眼，皆是噤若寒蟬，先前主張避戰維穩的官員紛紛低下頭，無人再敢替北朔說半句好話。
戈衍額上早已沁出層層細密冷汗，心知大勢不對，卻依舊不肯低頭，硬撐著自作聰明辯駁：
「不過是不知從何處撿來的北朔將士殘箭罷了，刻意拿來栽贓本太子……」
聲音越說越小，端得是色厲內荏。
裴晏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嗤，語調極盡銳利。
她原本滿心以為，裴晏之與攝政王勢同水火，定會抓住機會打壓雒曦和。
萬萬沒料到，對方算盤打得這般精妙。
裴晏之非但沒有順勢倒向蔡家，借北朔之事發難攝政王。
反倒借著這一番層層遞進的對談，將北朔太子越境尋釁，殘害邊民的齷齪行徑扒得明明白白。
還在一眾保守派里順勢站穩大公無私，心系邊境的朝堂正位。
尋釁滋事，尚可算作邊境摩擦，兵士失度，可殘害無辜邊民，性質已然徹底變了。
蔡令微眸光微沉，抬眼在裴晏之與雒曦和之間緩緩掃過一圈，心底寒意漸生。
她幾乎可以篤定，這兩人，絕對提前通過氣。
若是裴晏之一開場便直指戈衍越境傷人，罪證確鑿。
以蔡家在朝的人脈與口舌，幾番周旋之下，他們定然可以幫北朔模糊罪責，輕描淡寫將此事化解。
可有了戈衍先前對雒曦和這如此囂張的態度，等到所有人親眼看見北朔恃強驕橫，野心外露，再甩出殘害邊民的實錘。
先前僅七分可疑的越境之舉，此刻結合戈衍囂張跋扈的姿態，便可讓滿朝文武先入為主，直接坐實了北朔的不臣之心，七分罪責變十成。
而這下他們蔡家，是徹底再也不敢，也不能替戈衍，替北朔多說半句好話。
朝堂之中，除卻大半一貫求穩避事，只想保全自身榮華的文臣，更有為數不少是一身鐵血傲骨，從邊關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武將。
而這批武將，盡數歸屬雒曦和派系。
蔡家若是再為北朔說話，只怕會徹底惹了眾怒，得不償失。
可若是就此作罷，與北朔聯姻之事便會徹底付諸東流。
尤其是現在，她心頭越發隱隱不安，若是雒曦和與裴晏之當真聯手，那他們蔡家在朝中將舉步維艱。
北朔這步棋，他們絕不能丟！
蔡令微此刻心緒翻湧，下意識側首，望向高台之下右側首座的蔡延。
只見蔡延捻著鬍鬚，不慌不忙道：
「指揮使大人所言，茲事體大，老夫覺得，實在應該徹查，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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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轉向臉色陰沉的戈衍，語氣拿捏得不偏不倚：
「若是此事乃是太子殿下授意，那殿下務必給我大昭朝野，邊境百姓一個說法。」
「倘若是麾下將士私自妄為，殿下查清原委之後，也定要從重嚴懲，以安邊境民心。」
雒曦和斜倚著席位靠背，將蔡延這番話聽得真切，眼尾漾開一抹洞悉世事的淡笑。
倘若大昭朝堂執意揪住換馬驛村一案不放，戈衍只需把所有罪責盡數推給底下作亂的兵士，捨棄幾名小人物頂罪，便能大事化小，一了百了。
哪曾想，一副媚眼兒拋給了瞎子。
那位太子殿下全然沒有領會蔡延苦心遞來的台階，依舊死撐著一身虛浮傲骨，厲聲強辯：
「不過是邊境些許摩擦，何至於被琅琊衛揪著不放？一群流民越界，豈能盡數算在我北朔頭上？」
雒曦和笑著搖頭，低頭瞥了眼案上的果盤，順手捏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裡，看戲意味十足。
他的愚蠢深得我心啊。
換個稍微有點腦子的，從裴晏之把此事抖出來的那刻起就該知道，此案鐵證如山，根本無從抵賴。
按蔡延的意思，將一切罪責推給底下將士私自妄為，自己置身事外，佯裝不知，才是最優解。
偏偏北朔疆域打得再大，也找不見戈衍丟失的那顆腦仁。
前世與北朔糾葛半生，和戈衍打了大半輩子交道，他再清楚不過此人本性。
世人說他有勇無謀，都算是過分抬舉。
戈衍之父戈渾，才是真正的北疆梟雄。
那是實打實從屍山血海里殺出的霸主，驍勇果敢，豪邁烈性，一身戰力足以比肩大昭太祖。
坐鎮北疆數十年，威懾諸部，當年名噪一時的祁兀、沙迦等遊牧部族皆聞風俯首，是實打實的亂世雄主。
奈何虎父偏生犬子。
戈衍是北朔王后唯一嫡出的兒子，是戈渾此生最疼愛的子嗣。
自幼被君王溺愛縱容，從出生那刻起便是北朔太子，奈何捧得太高，護得太牢，完全不顧此人德行如何，能力幾何。
實話說，此人也並非那種全然貪生怕死，不學無術的廢物。
自幼得戈渾傾盡心力栽培，學不得個十成十，也能占上一兩分風骨，弓馬戰法皆有根基，真上陣廝殺，也算得一把好手。
可這人骨子裡，卻是個實打實的陰詭小人，毫無人性底線。
對敵狠，對無辜百姓更狠，手上沾滿大昭平民的鮮血。
偏偏又外強中乾，骨子裡極度畏怯真正的強者，欺軟怕硬，色厲內荏。
他從小耳濡目染其父橫掃北疆的豐功偉業，日日艷羨戈渾的赫赫威名，或許是真的想成為他父親那樣頂天立地的人人欽佩的英雄。
可天資，是世上最殘酷的鴻溝。
後天強行栽培，終究是虛有其表。
刻意養出來的勇武，裝出來的傲氣，永遠成不了真正的王者風骨。
前世，戈渾離世之後，戈衍執掌北朔大權，便悍然對大昭大舉開戰，連年戰火不休，邊境千里焦土，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釀成無數慘禍。
「流民？」
那邊，裴晏之一聽戈衍這拙劣的辯駁之言，眉峰微挑，聲線冷硬：
「換馬驛村內遇害百姓身上的箭矢，刻著北朔王族專屬狼頭紋路，那些越境之人穿戴的甲冑，乃是北朔正規軍配置。」
「太子殿下莫非覺得，裴某無憑無據，只是在這攻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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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文武抻頭掃了一眼，皆是噤若寒蟬，先前主張避戰維穩的官員紛紛低下頭，無人再敢替北朔說半句好話。
戈衍額上早已沁出層層細密冷汗，心知大勢不對，卻依舊不肯低頭，硬撐著自作聰明辯駁：
「不過是不知從何處撿來的北朔將士殘箭罷了，刻意拿來栽贓本太子……」
聲音越說越小，端得是色厲內荏。
裴晏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嗤，語調極盡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