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風波
九王子戈岳雖也是個不學無術又蠻橫無理的紈絝，卻因母族勢微，在宮中無依無靠，又不受君王喜愛。
久而久之，反倒練就了一副識時務、畏強權的性子。
他遲疑片刻，緩步走到面色鐵青的戈衍身側，放低身段，壓著聲音道：
「皇兄，裴晏之凶名在外，素來不近人情，今日之事，我們暫且隱忍。」
「入夜宮宴千萬不可再意氣用事，若是當眾再起爭執，反倒落人口實，得不償失啊。」
這番勸解句句中肯，可落在戈衍耳中，卻格外刺耳。
他此番執意懇請父王允准隨使團遠赴大昭，本意便是要藉機揚北朔聲威，更要以太子的赫赫名頭，狠狠壓過大昭一頭。
誰知，先是被雒曦和刻意冷避，後又遭裴晏之當眾駁斥威懾，當眾淪為旁人笑柄，一肚子憋屈無處宣洩。
眼下連一個不起眼的戈岳都敢上前說教自己，戈衍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狠狠一甩寬袖，抬腳重重踹在戈岳臀側，厲聲呵斥：
「不長眼的東西！方才裴晏之當眾折辱孤時，你躲在一旁噤若寒蟬，如今反倒敢來對我指手畫腳？」
周遭北朔眾位官員見狀，紛紛對視一眼，又慌忙垂下頭顱，屏息斂聲，無一人敢上前多言。
人群遮擋的陰影之下，戈岳狼狽地從地面撐著身子爬起，額角蹭出淡淡塵土。
方才被踹的鈍痛混著難堪與怨毒一併湧上心頭，他垂在身側的手掌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陰鷙戾氣，卻依舊低著頭，不敢讓太子窺見分毫。
盛安城暮色漸沉，落日餘暉褪去，濃稠夜幕緩緩覆住巍峨皇城。
此番款待北朔使團的接風盛宴，擇在了開闊雅致的青蕪台。
高台毗鄰御苑水榭，花木環伺，景致清雅。
待華燈次第亮起，綿延十里的宮燈流光璀璨，將整座高台襯得富麗堂皇，處處彰顯大昭天朝上國的威儀氣度。
內侍宮女往來奔走，各司其職，悠揚絲竹裊裊盤旋席間。
案上珍饈羅列，金玉酒盞映著燈火漾出冷亮光暈，端的是一派雍容和樂的宴飲光景。
酉時過半，北朔使團一眾人才整裝赴宴。
最前方，戈衍身著華貴的錦袍，衣擺曳地，搭配他肥壯的身軀，行走起來累贅笨重，偏他自己還美得不行。
身側伴著身形矮他一頭的北朔九王子戈岳，另有一位輕紗覆面的女子隨行。
此女剛一露面，席間當即泛起一陣騷動，文武官員紛紛側目。
她容顏隱於朦朧面紗之下，可那如弱柳扶風般的曼妙身段，卻在燈火搖曳間一覽無餘。
無需窺見真容，單是這驚鴻一瞥的綽約風姿，便足以讓眾人暗嘆，這簾幕之後，定是位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
毫無疑問，這位，必定是那位隨行的含章公主戈盈月了。
她剛一入場，視線卻未如旁人那般，落於高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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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引力牽著，徑直掠過重重人影，淡淡瞥了一眼高台下方左側，群臣之首那道端坐著的墨色身影。
目光即將相觸的剎那，她又極快地挪開視線，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誰漫不經心的錯覺。
高台主位端坐著幼帝雒塵與太后蔡令微，蔡令微瞥見那面紗女子，不著痕跡地與下首的蔡延對視一瞬，眼尾微微彎起，眸底藏著顯而易見的滿意。
使團列隊入內，齊齊依制躬身叩拜。
小皇帝雒塵下意識瞥了眼身旁空置的席位，旋即抬手免禮，客套地說了段歡迎使團的制式致辭。
待到眾人盡數落座，寒暄客套悉數落幕，滿殿之人無不屏氣凝神，眼觀鼻鼻觀心，隔上片刻，便暗戳戳瞄向那始終虛位以待的攝政王尊座，人心惶惶，各懷揣度。
白天，驛館門前鬧得那一出，早就像長了腿似的，傳進了各位的耳朵里。
相比於眾人的心下惴惴，各懷揣測。
倒是有人神色淡然，仿佛事不關己。
左側首位，裴晏之目光微抬，只在那高台空座上一掠而過，未作半分停留。
他從侍從手中閒閒接過茶壺，將杯中清茶斟至七分滿，輕輕抿了一口。
偌大青蕪台之上，人人如履薄冰，倒是這位素來身處朝堂博弈漩渦中心的人物，純粹得像真是在赴一場閒情雅致的尋常筵席。
待蔡令微與蔡延輪番起身，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撐過半場宴席，雒曦和的身影依舊未曾出現。
大昭宗室諸王、文武重臣分列兩側，場內氣氛一點點變得凝滯詭譎。
戈衍坐於高台客位，死死盯著那空蕩蕩的座椅，白日裡積壓的怒火再度翻湧升騰。
白日驛館刻意避而不見，如今邦交國宴依舊蓄意缺席？
這雒曦和狂妄到這般地步，壓根沒將北朔，沒將他這位北朔太子放在眼裡！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強壓下胸腔里翻騰的怒意，依禮緩緩起身，臉上扯出一派滴水不漏的官方笑意，朗聲開口：
「孤久聞大昭攝政王天人之姿，卻始終無緣一睹真容。」
「先前在驛館時，殿下便刻意避而不見，如今接風盛宴，貴朝天子太后在列，他卻又遲遲不至。」
「莫不是連貴朝天子的顏面都不屑顧及？世人都說攝政王權傾朝野，今日一見，方知傳言非虛，甚至猶有過之。」
這番話堪稱誅心之言。
御座之上，小皇帝雒塵搭在扶手上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凸起，不過片刻，又迅速恢復如初。
場中鴉雀無聲，絲竹樂聲也悄然低了幾分，壓抑凝重的氛圍瞬間籠罩青蕪台。
蔡令微臉色霎時難看至極，她藏在桌下的手緊緊絞攥著絹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絲帕扯碎，心下焦灼難安。
她依父兄之意，本欲借北朔聯姻穩固蔡氏權柄，可誰能想到，雒曦和竟狂妄至此！
明明在審閱接待章程的時候他並無異議，當時蔡延與蔡承弼並非沒懷疑過此舉另有蹊蹺。
但轉念又想，他到底還是顧念先帝，一心為大昭的，心裡那點疑慮淡去，便只剩滿心的盤算。
那位太子殿下在北朔可是身份尊貴，極盡榮寵，若因此觸怒北朔，這樁聯姻大計，怕是真要付諸東流了。
當初還是蔡延與北朔密信往來，與其多方斡旋，許諾讓利，才說動對方應允含章公主隨行入京。
蔡家費盡心機籌謀布局，可萬萬不能毀在雒曦和手裡！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場面越發詭異莫測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人不約而同抬眸望去。
燈火勾勒出一道矜雅翩然的身影，那人步履從容閒散，走得慢慢悠悠。
直到那張明艷逼人的臉龐逐漸清晰時，才傳來內侍的揚聲通報：
「攝政王殿下到！」
久而久之，反倒練就了一副識時務、畏強權的性子。
他遲疑片刻，緩步走到面色鐵青的戈衍身側，放低身段，壓著聲音道：
「皇兄，裴晏之凶名在外，素來不近人情，今日之事，我們暫且隱忍。」
「入夜宮宴千萬不可再意氣用事，若是當眾再起爭執，反倒落人口實，得不償失啊。」
這番勸解句句中肯，可落在戈衍耳中，卻格外刺耳。
他此番執意懇請父王允准隨使團遠赴大昭，本意便是要藉機揚北朔聲威，更要以太子的赫赫名頭，狠狠壓過大昭一頭。
誰知，先是被雒曦和刻意冷避，後又遭裴晏之當眾駁斥威懾，當眾淪為旁人笑柄，一肚子憋屈無處宣洩。
眼下連一個不起眼的戈岳都敢上前說教自己，戈衍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狠狠一甩寬袖，抬腳重重踹在戈岳臀側，厲聲呵斥：
「不長眼的東西！方才裴晏之當眾折辱孤時，你躲在一旁噤若寒蟬，如今反倒敢來對我指手畫腳？」
周遭北朔眾位官員見狀，紛紛對視一眼，又慌忙垂下頭顱，屏息斂聲，無一人敢上前多言。
人群遮擋的陰影之下，戈岳狼狽地從地面撐著身子爬起，額角蹭出淡淡塵土。
方才被踹的鈍痛混著難堪與怨毒一併湧上心頭，他垂在身側的手掌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陰鷙戾氣，卻依舊低著頭，不敢讓太子窺見分毫。
盛安城暮色漸沉，落日餘暉褪去，濃稠夜幕緩緩覆住巍峨皇城。
此番款待北朔使團的接風盛宴，擇在了開闊雅致的青蕪台。
高台毗鄰御苑水榭，花木環伺，景致清雅。
待華燈次第亮起，綿延十里的宮燈流光璀璨，將整座高台襯得富麗堂皇，處處彰顯大昭天朝上國的威儀氣度。
內侍宮女往來奔走，各司其職，悠揚絲竹裊裊盤旋席間。
案上珍饈羅列，金玉酒盞映著燈火漾出冷亮光暈，端的是一派雍容和樂的宴飲光景。
酉時過半，北朔使團一眾人才整裝赴宴。
最前方，戈衍身著華貴的錦袍，衣擺曳地，搭配他肥壯的身軀，行走起來累贅笨重，偏他自己還美得不行。
身側伴著身形矮他一頭的北朔九王子戈岳，另有一位輕紗覆面的女子隨行。
此女剛一露面，席間當即泛起一陣騷動，文武官員紛紛側目。
她容顏隱於朦朧面紗之下，可那如弱柳扶風般的曼妙身段，卻在燈火搖曳間一覽無餘。
無需窺見真容，單是這驚鴻一瞥的綽約風姿，便足以讓眾人暗嘆，這簾幕之後，定是位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
毫無疑問，這位，必定是那位隨行的含章公主戈盈月了。
她剛一入場，視線卻未如旁人那般，落於高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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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即將相觸的剎那，她又極快地挪開視線，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誰漫不經心的錯覺。
高台主位端坐著幼帝雒塵與太后蔡令微，蔡令微瞥見那面紗女子，不著痕跡地與下首的蔡延對視一瞬，眼尾微微彎起，眸底藏著顯而易見的滿意。
使團列隊入內，齊齊依制躬身叩拜。
小皇帝雒塵下意識瞥了眼身旁空置的席位，旋即抬手免禮，客套地說了段歡迎使團的制式致辭。
待到眾人盡數落座，寒暄客套悉數落幕，滿殿之人無不屏氣凝神，眼觀鼻鼻觀心，隔上片刻，便暗戳戳瞄向那始終虛位以待的攝政王尊座，人心惶惶，各懷揣度。
白天，驛館門前鬧得那一出，早就像長了腿似的，傳進了各位的耳朵里。
相比於眾人的心下惴惴，各懷揣測。
倒是有人神色淡然，仿佛事不關己。
左側首位，裴晏之目光微抬，只在那高台空座上一掠而過，未作半分停留。
他從侍從手中閒閒接過茶壺，將杯中清茶斟至七分滿，輕輕抿了一口。
偌大青蕪台之上，人人如履薄冰，倒是這位素來身處朝堂博弈漩渦中心的人物，純粹得像真是在赴一場閒情雅致的尋常筵席。
待蔡令微與蔡延輪番起身，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撐過半場宴席，雒曦和的身影依舊未曾出現。
大昭宗室諸王、文武重臣分列兩側，場內氣氛一點點變得凝滯詭譎。
戈衍坐於高台客位，死死盯著那空蕩蕩的座椅，白日裡積壓的怒火再度翻湧升騰。
白日驛館刻意避而不見，如今邦交國宴依舊蓄意缺席？
這雒曦和狂妄到這般地步，壓根沒將北朔，沒將他這位北朔太子放在眼裡！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強壓下胸腔里翻騰的怒意，依禮緩緩起身，臉上扯出一派滴水不漏的官方笑意，朗聲開口：
「孤久聞大昭攝政王天人之姿，卻始終無緣一睹真容。」
「先前在驛館時，殿下便刻意避而不見，如今接風盛宴，貴朝天子太后在列，他卻又遲遲不至。」
「莫不是連貴朝天子的顏面都不屑顧及？世人都說攝政王權傾朝野，今日一見，方知傳言非虛，甚至猶有過之。」
這番話堪稱誅心之言。
御座之上，小皇帝雒塵搭在扶手上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凸起，不過片刻，又迅速恢復如初。
場中鴉雀無聲，絲竹樂聲也悄然低了幾分，壓抑凝重的氛圍瞬間籠罩青蕪台。
蔡令微臉色霎時難看至極，她藏在桌下的手緊緊絞攥著絹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絲帕扯碎，心下焦灼難安。
她依父兄之意，本欲借北朔聯姻穩固蔡氏權柄，可誰能想到，雒曦和竟狂妄至此！
明明在審閱接待章程的時候他並無異議，當時蔡延與蔡承弼並非沒懷疑過此舉另有蹊蹺。
但轉念又想，他到底還是顧念先帝，一心為大昭的，心裡那點疑慮淡去，便只剩滿心的盤算。
那位太子殿下在北朔可是身份尊貴，極盡榮寵，若因此觸怒北朔，這樁聯姻大計，怕是真要付諸東流了。
當初還是蔡延與北朔密信往來，與其多方斡旋，許諾讓利，才說動對方應允含章公主隨行入京。
蔡家費盡心機籌謀布局，可萬萬不能毀在雒曦和手裡！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場面越發詭異莫測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人不約而同抬眸望去。
燈火勾勒出一道矜雅翩然的身影，那人步履從容閒散，走得慢慢悠悠。
直到那張明艷逼人的臉龐逐漸清晰時，才傳來內侍的揚聲通報：
「攝政王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