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下風
明明有人傲慢至極，目無禮法，非但不曾受半句非議，反倒倒打一耙。
藉機諷刺我北朔見到驍勇之人便心生膽寒，活脫脫一副心虛小人做派。
更何況，他早就聽說了，雒曦和一個大男人，比女人長得還要昳麗白嫩。
壓根不擅沙場搏殺，兩軍對陣之時，從不見他披甲衝鋒，反倒躲在軍帳之中勾勾畫畫。
他們北朔人個個膘肥體壯，高大威猛，驍勇無比，最是瞧不上這樣的人。
還有人說他什麼多謀善斷，將帥之才，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呸！貪生怕死就說貪生怕死！
就這樣的人，還敢揚言曾大敗南疆？
想來，不過是倚仗手中滔天權勢，將沙場將士浴血搏來的功績硬生生攬在自己身上，鍍自己一身榮光。
不等臉色青白交加的戈衍發作動怒，裴晏之的語調再冷三分，利落續道：
「貴使尚未入朝覲見，未遵邦交儀軌，便率先當眾詰難，尋釁施壓，以儲君之勢咄咄逼人，本末倒置，失禮在先的，分明是北朔。」
戈衍聽罷這番夾槍帶棒又毫不客氣的說辭，怒火直衝頭頂，面上鐵青再難掩飾。
他憤然上前一步，厲聲與裴晏之對峙爭執：
「你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貴國慣會巧言粉飾，將過錯盡數推到我北朔頭上，大昭便是這般對待盟國來客？」
戈衍言辭激烈，氣勢洶洶，句句妄圖壓人一頭。
可裴晏之自始至終神色冷淡平靜，眸光沉穩，又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寥寥數語便將他所有詰難一一駁斥，字字滴水不漏，半點不落下風，三言兩語便讓戈衍啞口無言。
周遭北朔隨行官員見狀，紛紛欲上前幫腔。
可有人一眼認出了那身獨一無二的玄色琅琊衛錦袍，踏出的腳步頓時哆哆嗦嗦，一時間竟無人敢多言。
一旁立著的九王子戈岳，見太子已然徹底失了分寸，再爭執下去只會徒增難堪，讓北朔落盡下風。
他眼珠轉了轉，連忙悄悄側身，輕輕扯了扯戈衍的衣袖，想勸他暫且隱忍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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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衍正怒火中燒，無處發泄，被他一拉，當即轉頭狠狠瞪向戈岳，目光凌厲，滿是警告。
戈岳心頭一怯，嘴唇翕動數次，終究不敢再多勸半個字，悻悻收回手，垂首斂目，緘默退歸原位，不敢再置一詞。
戈衍粗重喘息兩聲，胸膛劇烈起伏，活像個呼哧呼哧的破風箱。
片刻後，他猛地回過神來。
這人與自己來來回回好幾番機鋒，氣勢逼人，寸步不讓，竟自始至終高居馬上，未曾下馬見禮！
他身形一震，當即跳腳怒斥：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與本太子對話，見了儲君尚且不下馬行禮，何其放肆！」
裴晏之依舊是那副俯瞰眾生，淡漠疏離的模樣，聞言不慌不忙，抬手慢慢理了理整潔的袖口，聲線清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恣意：
「失禮了，方才倒是忘了自我介紹，在下，大昭琅琊衛指揮使，裴晏之。」
他抬眸直視戈衍，眼底冷光淺淺。
「至於為何不曾下馬回話，還望殿下見諒，想必殿下也有所耳聞，在下聲名狼藉，脾氣暴躁，自控力極差，唯恐一時失度，不慎傷了殿下，壞了兩國邦交。」
這話說的忒放肆，但是十分對症。
戈衍乍聞「裴晏之」三字，再聽這番囂張直白的說辭，身形不受控制地連連後退兩步，眼底的傲慢也瞬間褪去大半。
裴晏之看著這人的態度轉變，不輕不重「嘖」了一聲。
他就說吧，何必來以往雒曦和大局為重那一套，實打實的大巴掌抽在臉上，再橫的人眼神都會清澈許多。
那頭，戈衍嘴唇幾度張合，方才直衝雲霄的怒火如同被寒冬冰水兜頭澆下，一身囂張氣焰轉瞬熄了。
只因「裴晏之」這三個字，也同樣響徹北朔朝堂。
傳說這人手段狠戾兇殘，性情更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琅琊衛刑訊逼供三十六法，北朔官吏皆倒背如流。
不過據說他跟大昭攝政王雒曦和極不對付。
這看著也不像啊？
難道是表象？
裴晏之氣焰囂張，來這兒象徵性的給雒曦和說幾句好話，是另有深意？
周遭一片死寂，人人心緒翻湧。
斟酌良久，戈衍才咬著後槽牙，將再欲出口的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看著眼下這狀況，雒名與雒尋互相對視一眼。
怎麼覺得這裴指揮使好像是專門過來羞辱北朔太子一趟，還言語間句句維護雒曦和。
難道，朝堂上又有什麼他們不曾知曉的波詭算計？
再過一會兒，便該是歡迎使臣的晚宴了。
以往大家面上心平氣和時，晚宴都虛與委蛇，牛鬼蛇神各顯神通。
今日兩國這梁子已然結下，看樣子結得還不小，今夜那場接風宮宴，得是多麼硝煙瀰漫啊……
只求神仙打架，可千萬別殃及無辜啊！
僵持許久，戈衍面上青白交替，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今日顏面丟得一乾二淨，周遭無數百姓官吏都在暗中窺看。
他心底恨意翻湧，壓著極低的音量，咬牙嗤罵一句：
「不過是個聽人差遣，指哪打哪的走狗罷了。」
說完便一揚袖袍，周身隨行官員連忙簇擁上前，一行人悶頭踏進驛館大門。
馬上的裴晏之將這句低語聽得一清二楚，鼻腔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冷嗤，倒也並未上前與之計較。
趁著一眾北朔官吏還沒全走進驛館，裴晏之聲音冷冽落於眾人身後：
「時辰不早了，諸位請休整歇息。」
「今夜宮中設宴，為北朔使團接風洗塵，還望太子殿下整裝赴宴，恪守規矩，莫再失了分寸，貽笑大方。」
說完，裴晏之不再多看一眼，手腕輕勒馬韁，玄色錦袍被吹來的風掀動一角。
他帶著身後一眾悄無聲息的親衛，調轉馬頭離去。
馬蹄輕踏青石路面，漸行漸遠，周遭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怎麼覺得這裴指揮使明明走了，空氣里那迫人的威壓，卻久久籠罩在驛館門前，未曾散去。
有隨行的北朔官吏時刻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始終屏息，直至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方才齊齊鬆了一口大氣。
藉機諷刺我北朔見到驍勇之人便心生膽寒，活脫脫一副心虛小人做派。
更何況，他早就聽說了，雒曦和一個大男人，比女人長得還要昳麗白嫩。
壓根不擅沙場搏殺，兩軍對陣之時，從不見他披甲衝鋒，反倒躲在軍帳之中勾勾畫畫。
他們北朔人個個膘肥體壯，高大威猛，驍勇無比，最是瞧不上這樣的人。
還有人說他什麼多謀善斷，將帥之才，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呸！貪生怕死就說貪生怕死！
就這樣的人，還敢揚言曾大敗南疆？
想來，不過是倚仗手中滔天權勢，將沙場將士浴血搏來的功績硬生生攬在自己身上，鍍自己一身榮光。
不等臉色青白交加的戈衍發作動怒，裴晏之的語調再冷三分，利落續道：
「貴使尚未入朝覲見，未遵邦交儀軌，便率先當眾詰難，尋釁施壓，以儲君之勢咄咄逼人，本末倒置，失禮在先的，分明是北朔。」
戈衍聽罷這番夾槍帶棒又毫不客氣的說辭，怒火直衝頭頂，面上鐵青再難掩飾。
他憤然上前一步，厲聲與裴晏之對峙爭執：
「你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貴國慣會巧言粉飾，將過錯盡數推到我北朔頭上，大昭便是這般對待盟國來客？」
戈衍言辭激烈，氣勢洶洶，句句妄圖壓人一頭。
可裴晏之自始至終神色冷淡平靜，眸光沉穩，又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寥寥數語便將他所有詰難一一駁斥，字字滴水不漏，半點不落下風，三言兩語便讓戈衍啞口無言。
周遭北朔隨行官員見狀，紛紛欲上前幫腔。
可有人一眼認出了那身獨一無二的玄色琅琊衛錦袍，踏出的腳步頓時哆哆嗦嗦，一時間竟無人敢多言。
一旁立著的九王子戈岳，見太子已然徹底失了分寸，再爭執下去只會徒增難堪，讓北朔落盡下風。
他眼珠轉了轉，連忙悄悄側身，輕輕扯了扯戈衍的衣袖，想勸他暫且隱忍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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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岳心頭一怯，嘴唇翕動數次，終究不敢再多勸半個字，悻悻收回手，垂首斂目，緘默退歸原位，不敢再置一詞。
戈衍粗重喘息兩聲，胸膛劇烈起伏，活像個呼哧呼哧的破風箱。
片刻後，他猛地回過神來。
這人與自己來來回回好幾番機鋒，氣勢逼人，寸步不讓，竟自始至終高居馬上，未曾下馬見禮！
他身形一震，當即跳腳怒斥：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與本太子對話，見了儲君尚且不下馬行禮，何其放肆！」
裴晏之依舊是那副俯瞰眾生，淡漠疏離的模樣，聞言不慌不忙，抬手慢慢理了理整潔的袖口，聲線清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恣意：
「失禮了，方才倒是忘了自我介紹，在下，大昭琅琊衛指揮使，裴晏之。」
他抬眸直視戈衍，眼底冷光淺淺。
「至於為何不曾下馬回話，還望殿下見諒，想必殿下也有所耳聞，在下聲名狼藉，脾氣暴躁，自控力極差，唯恐一時失度，不慎傷了殿下，壞了兩國邦交。」
這話說的忒放肆，但是十分對症。
戈衍乍聞「裴晏之」三字，再聽這番囂張直白的說辭，身形不受控制地連連後退兩步，眼底的傲慢也瞬間褪去大半。
裴晏之看著這人的態度轉變，不輕不重「嘖」了一聲。
他就說吧，何必來以往雒曦和大局為重那一套，實打實的大巴掌抽在臉上，再橫的人眼神都會清澈許多。
那頭，戈衍嘴唇幾度張合，方才直衝雲霄的怒火如同被寒冬冰水兜頭澆下，一身囂張氣焰轉瞬熄了。
只因「裴晏之」這三個字，也同樣響徹北朔朝堂。
傳說這人手段狠戾兇殘，性情更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琅琊衛刑訊逼供三十六法，北朔官吏皆倒背如流。
不過據說他跟大昭攝政王雒曦和極不對付。
這看著也不像啊？
難道是表象？
裴晏之氣焰囂張，來這兒象徵性的給雒曦和說幾句好話，是另有深意？
周遭一片死寂，人人心緒翻湧。
斟酌良久，戈衍才咬著後槽牙，將再欲出口的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看著眼下這狀況，雒名與雒尋互相對視一眼。
怎麼覺得這裴指揮使好像是專門過來羞辱北朔太子一趟，還言語間句句維護雒曦和。
難道，朝堂上又有什麼他們不曾知曉的波詭算計？
再過一會兒，便該是歡迎使臣的晚宴了。
以往大家面上心平氣和時，晚宴都虛與委蛇，牛鬼蛇神各顯神通。
今日兩國這梁子已然結下，看樣子結得還不小，今夜那場接風宮宴，得是多麼硝煙瀰漫啊……
只求神仙打架，可千萬別殃及無辜啊！
僵持許久，戈衍面上青白交替，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今日顏面丟得一乾二淨，周遭無數百姓官吏都在暗中窺看。
他心底恨意翻湧，壓著極低的音量，咬牙嗤罵一句：
「不過是個聽人差遣，指哪打哪的走狗罷了。」
說完便一揚袖袍，周身隨行官員連忙簇擁上前，一行人悶頭踏進驛館大門。
馬上的裴晏之將這句低語聽得一清二楚，鼻腔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冷嗤，倒也並未上前與之計較。
趁著一眾北朔官吏還沒全走進驛館，裴晏之聲音冷冽落於眾人身後：
「時辰不早了，諸位請休整歇息。」
「今夜宮中設宴，為北朔使團接風洗塵，還望太子殿下整裝赴宴，恪守規矩，莫再失了分寸，貽笑大方。」
說完，裴晏之不再多看一眼，手腕輕勒馬韁，玄色錦袍被吹來的風掀動一角。
他帶著身後一眾悄無聲息的親衛，調轉馬頭離去。
馬蹄輕踏青石路面，漸行漸遠，周遭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怎麼覺得這裴指揮使明明走了，空氣里那迫人的威壓，卻久久籠罩在驛館門前，未曾散去。
有隨行的北朔官吏時刻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始終屏息，直至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方才齊齊鬆了一口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