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使臣
此番北朔來朝，隊伍之中，除了北朔太子戈衍，九王子戈岳，含章公主戈盈月，還有不少隨行的重臣、護衛、宗室子弟等。
陣容隆重至極，儼然是將半朝聲勢搬來了大昭盛安。
依大昭舊例，歷來接待外邦使臣、打理驛館安頓、對接朝覲事宜，皆由司儀院全權負責，七皇子雒尋統管協調。
可今日北朔儲君親至，單單一位皇子已然壓不住場面。
雒曦和傳令，特意增補三皇子雒名，與雒尋一同隨行接待，全程護送使團入驛。
一路車馬輾轉，禁軍開道，浩浩蕩蕩的北朔使團終是安穩抵達盛安驛館。
驛館修葺整潔，陳設華貴，完全符合大昭待客規制。
可北朔太子緩步下了車駕後，便背著手立在門前，環顧四周，面色自始至終十分不悅，眼底滿是不耐與傲慢。
整座盛安城的街道，從入城到驛館，他自始至終沒有見到雒曦和的身影。
按說，北朔既遣當朝太子親赴大昭，以示極致誠意與重視。
依邦交禮制，大昭理當由位同儲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親自出迎，才算禮數相當，尊卑匹配，不負兩國邦交體面。
可雒曦和自始至終未曾露面。
他似是全然漠視了這場轟動盛安的邦交盛會，對北朔使團暗藏的試探和明目張胆的示威，一概置之不理，懶於周旋應對。
驛館前氣氛凝滯，喧鬧漸息，無形的硝煙悄然瀰漫在空氣里，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皇子雒名與七皇子雒尋並肩立在一側，二人神色緊繃侷促，心底皆是暗自焦灼頭疼。
就他們那位五皇叔的性子，滿盛安城誰敢妄議半句？
以往雒曦和還端著些雅正姿態，維持幾分皇室氣度。
可近來也不知怎的，性情愈發難測乖張，行事隨心所欲，不循常理，一身凌厲鋒芒毫無遮掩，街邊的狗都能挨兩巴掌。
雒名與雒尋，若論出身，一個母親是小門庶女，一個是樂府歌姬，先帝在世時便沒什麼存在感。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在寵冠六宮的蔡皇后的威壓下，活到成年。
二人行事素來謹小慎微，此刻夾在中間，惹不起蔡家，更不敢去雒曦和跟前蹙眉頭。
只能僵立在旁，神遊天外，靜靜看著戈衍怒意翻湧。
戈衍在北朔素來橫著走，而今這滿心憤懣竟然無人搭腔，整個人氣得臉紅脖子粗。
驛館附近圍滿了人，大家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探頭探腦。
眾目睽睽之下，戈衍自覺顏面盡失，愈發惱羞成怒。
他陡然拔高聲調，帶著十足的上位者威壓，語氣譏諷：
「貴朝未免太過輕慢邦交！」
「本太子親率使團，千里跋涉遠赴大昭，懷揣兩國永結盟好的誠心而來，可偌大一個禮儀上邦，竟無一位重臣出面接待，何其失禮！」
「聽聞大昭攝政王權傾朝野，如今看來，不過是恃權驕縱，目無禮法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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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本太子親至，卻刻意避而不見，是瞧不上北朔，還是視兩國盟約如無物？」
你囂張，你了不起。
你句句針對攝政王，字字暗含貶損，可你竟口口聲聲說大昭無重臣接待，全然無視立於當場的兩位大昭皇子。
年歲稍長，更為沉穩的雒名眉眼間滿是不悅，他往前踏出一步，淡淡睨著盛氣凌人的戈衍，語氣淡漠：
「既然太子殿下對我二人的接待諸多不滿，那我與皇弟便先行告退。」
「我等身份淺薄，與殿下尊卑懸殊，確實不配在此伺候，後續邦交事宜，殿下自行接洽司儀院李掌事即可。」
話音落，他便作勢拂袖，欲攜雒尋轉身離去。
戈衍見狀，怒火瞬間燎原。
攝政王避而不見也就罷了，如今連大昭兩位無權無勢的閒散皇子，也敢當眾給自己難堪，拂自己顏面！
他當即怒形於色，正要當眾發難，掀起爭端。
一陣規整又壓迫感十足的腳步聲，自長街盡頭緩緩而來。
裴晏之一身玄色琅琊衛錦袍加身，腰間寒刃懸垂，冷光微閃。
他身姿挺拔，端坐於神駿白駒之上，一身凜然煞氣裹挾著迫人氣勢，緩緩行至人前。
數名親衛緊隨其後，方才還喧鬧緊繃的驛館門前，在裴晏之現身的一瞬，突然安靜下來。
裴晏之勒馬駐足，目光淡淡掃過滿臉慍怒的北朔太子，連馬都沒下，居高臨下道：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攝政王殿下身負朝堂重務，昨日還通宵梳理盛安全城布防，為兩國盟好，使團安穩周全籌備，公務繁冗，分身乏術，並非刻意怠慢來客。」
他話鋒輕輕一轉，眼尾微垂，漆黑眸底掠過冷冽鋒芒，不疾不徐道：
「況且……殿下應當知曉，此前大昭與南疆戰事，正是攝政王親征。」
「彼時王爺驍勇善戰，沙場破局，將南疆兵馬打得節節敗退，威名遠震邊陲。」
「北朔與南疆素有姻親，關係……頗為不錯，想來貴國早已從南疆口中，聽聞過攝政王殿下的沙場英姿。」
裴晏之刻意頓了頓，語氣平平，故作姿態又字字誅心：
「王爺素來體恤周全，顧念邦交，今日未曾前來，也是擔心其沙場威名太盛，氣勢懾人。」
「貴使團心有忌憚，惴惴不安，舉止拘謹失措，反倒壞了禮數，亂了大局。」
「是以，王爺也存了避嫌之心，只為周全兩國顏面，絕非倨傲失禮。」
這話說得就更誅心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北朔此番陣容空前，陣仗鋪排得更是浩大。
對外美其名曰看重兩國邦交，實則是趁眼下時局微妙，專程前來示威的。
越是如此，就越有人告訴你們。
攝政王威名遠揚，震懾敵邦，此舉，是唯恐太過鋒芒逼人，嚇到爾等鼠輩。
雒曦和善解人意，體貼入微，刻意沒來，是體恤，是周全，更是居高臨下的碾壓與施捨。
戈衍氣得肥碩的身子跟著一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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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車馬輾轉，禁軍開道，浩浩蕩蕩的北朔使團終是安穩抵達盛安驛館。
驛館修葺整潔，陳設華貴，完全符合大昭待客規制。
可北朔太子緩步下了車駕後，便背著手立在門前，環顧四周，面色自始至終十分不悅，眼底滿是不耐與傲慢。
整座盛安城的街道，從入城到驛館，他自始至終沒有見到雒曦和的身影。
按說，北朔既遣當朝太子親赴大昭，以示極致誠意與重視。
依邦交禮制，大昭理當由位同儲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親自出迎，才算禮數相當，尊卑匹配，不負兩國邦交體面。
可雒曦和自始至終未曾露面。
他似是全然漠視了這場轟動盛安的邦交盛會，對北朔使團暗藏的試探和明目張胆的示威，一概置之不理，懶於周旋應對。
驛館前氣氛凝滯，喧鬧漸息，無形的硝煙悄然瀰漫在空氣里，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皇子雒名與七皇子雒尋並肩立在一側，二人神色緊繃侷促，心底皆是暗自焦灼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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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名與雒尋，若論出身，一個母親是小門庶女，一個是樂府歌姬，先帝在世時便沒什麼存在感。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在寵冠六宮的蔡皇后的威壓下，活到成年。
二人行事素來謹小慎微，此刻夾在中間，惹不起蔡家，更不敢去雒曦和跟前蹙眉頭。
只能僵立在旁，神遊天外，靜靜看著戈衍怒意翻湧。
戈衍在北朔素來橫著走，而今這滿心憤懣竟然無人搭腔，整個人氣得臉紅脖子粗。
驛館附近圍滿了人，大家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探頭探腦。
眾目睽睽之下，戈衍自覺顏面盡失，愈發惱羞成怒。
他陡然拔高聲調，帶著十足的上位者威壓，語氣譏諷：
「貴朝未免太過輕慢邦交！」
「本太子親率使團，千里跋涉遠赴大昭，懷揣兩國永結盟好的誠心而來，可偌大一個禮儀上邦，竟無一位重臣出面接待，何其失禮！」
「聽聞大昭攝政王權傾朝野，如今看來，不過是恃權驕縱，目無禮法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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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歲稍長，更為沉穩的雒名眉眼間滿是不悅，他往前踏出一步，淡淡睨著盛氣凌人的戈衍，語氣淡漠：
「既然太子殿下對我二人的接待諸多不滿，那我與皇弟便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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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規整又壓迫感十足的腳步聲，自長街盡頭緩緩而來。
裴晏之一身玄色琅琊衛錦袍加身，腰間寒刃懸垂，冷光微閃。
他身姿挺拔，端坐於神駿白駒之上，一身凜然煞氣裹挾著迫人氣勢，緩緩行至人前。
數名親衛緊隨其後，方才還喧鬧緊繃的驛館門前，在裴晏之現身的一瞬，突然安靜下來。
裴晏之勒馬駐足，目光淡淡掃過滿臉慍怒的北朔太子，連馬都沒下，居高臨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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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殿下身負朝堂重務，昨日還通宵梳理盛安全城布防，為兩國盟好，使團安穩周全籌備，公務繁冗，分身乏術，並非刻意怠慢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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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殿下應當知曉，此前大昭與南疆戰事，正是攝政王親征。」
「彼時王爺驍勇善戰，沙場破局，將南疆兵馬打得節節敗退，威名遠震邊陲。」
「北朔與南疆素有姻親，關係……頗為不錯，想來貴國早已從南疆口中，聽聞過攝政王殿下的沙場英姿。」
裴晏之刻意頓了頓，語氣平平，故作姿態又字字誅心：
「王爺素來體恤周全，顧念邦交，今日未曾前來，也是擔心其沙場威名太盛，氣勢懾人。」
「貴使團心有忌憚，惴惴不安，舉止拘謹失措，反倒壞了禮數，亂了大局。」
「是以，王爺也存了避嫌之心，只為周全兩國顏面，絕非倨傲失禮。」
這話說得就更誅心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北朔此番陣容空前，陣仗鋪排得更是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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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曦和善解人意，體貼入微，刻意沒來，是體恤，是周全，更是居高臨下的碾壓與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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