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晨膳
二人並肩走進明仁宮時，太后蔡令微也在。
小皇帝雒塵正眼巴巴望著殿門，一見雒曦和的身影，眼眸瞬間亮了幾分。
可視線掃到身側的裴晏之時，身形微微一滯，卻並未多言。
雒塵快步上前，親昵地伸手便要挽住雒曦和的臂彎，嗓音軟糯：
「皇叔，你許久不曾來陪塵兒一同用膳了。」
雒曦和不動聲色輕輕抽回手臂，後退半步，雙手交疊躬身行禮，語調規整：
「臣，參見陛下、太后。」
這一突如其來的君臣之禮，令殿內三人皆是一怔。
裴晏之也愣了一下，一時都忘了行禮，遲了片刻才連忙垂身：
「臣參見陛下、太后。」
雒塵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雀躍的笑意也瞬間凝固，下意識轉頭望向不遠處的蔡令微。
蔡令微神色微頓，轉瞬便斂去眼底錯愕，換上一副平時慣有的溫和笑意，柔聲開口：
「攝政王今日怎的這般見外？不過是尋常家宴，裴指揮使也不是外人，無需這般拘禮。」
雒曦和淺淡一笑，順勢牽著雒塵走到桌旁落座，語氣平和：
「皇嫂有所不知，近日朝中不少御史遞上摺子，言道陛下雖年紀尚幼，君臣尊卑之分不可廢，指責臣平日面聖之時少了幾分恭謹。」
「如今耳目眾多，該行的禮數，斷不能省，免得落人口實。」
蔡令微見他言談間依舊喚自己皇嫂，態度瞧著並無疏離，當即隨和地擺了擺手：
「那群御史素來無事生非，雞毛蒜皮的瑣事也要遞折上奏，涿玉直接打回去便是，不必放在心上。」
「快些入座，這蟹黃湯包再不吃便要涼透，失了鮮美的滋味。」
說罷，她抬手夾起一枚湯包，穩穩放進雒曦和碟中，又側首看向裴晏之，笑意溫婉：
「指揮使也不必拘謹，此處並無外人，只管動筷。」
席間幾人閒話幾句朝堂近來的瑣事，表面氣氛和睦，一派其樂融融。
唯獨裴晏之心底始終墜著一絲異樣。
他以為雒曦和另有一番籌謀，所以近來行事處處透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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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雒曦和對雒塵不該是這個態度。
方才他離得近，是以，在雒塵靠上來挽住雒曦和手臂時，他清楚看見雒曦和極輕地皺了一下眉，眼底的厭惡一閃而逝。
往日裡，心思深沉的攝政王殿下，待他這位小皇帝侄子，素來疼惜至極，幾乎視如己出。
這人也只有面對雒塵時，才會卸下滿身城府，柔軟得不像話。
甚至愛屋及烏，明明不知道吃了蔡家多少算計，卻因著小皇帝的緣故，對雒塵的生母，太后蔡令微百般忍讓。
可今日，雒曦和面上笑意未斷，眼底卻一片冰涼，尋不出半分往日對雒塵的溫情暖意。
鋪墊得差不多了，蔡令微接過婢女遞上來的絹帕，輕輕拭去唇角湯汁，慢條斯理開口:
「聽聞北朔的含章公主，容貌才情皆是萬里挑一，這般人物，實屬難得呢。」
雒曦和又夾過一枚蟹黃湯包，小口咬開薄皮，慢條斯理啜吸著鮮潤湯汁，聞聲漫不經心頷首：
「確有耳聞，怎麼，皇嫂突然提起含章公主，言辭之間還頗為讚賞，難不成……是打算為我牽線搭橋？」
這話落地，一旁正低頭飲銀耳羹的裴晏之猛地嗆了一口。
蔡令微臉上溫婉柔和的神態險些裂開，小皇帝雒塵更是怔怔僵在原地，一時不知所措。
蔡令微轉瞬便收拾好表情，撐起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故作打趣：
「涿玉的王妃，我怎敢擅自做主？」
「誰不知道攝政王殿下可是整個盛安城多少名門閨秀世家女子的深閨夢裡人，偏偏涿玉眼高於頂，誰也瞧不上，想是緣分還沒到，我可不討這沒趣。」
雒曦和聞言低低一笑，語氣坦蕩：
「皇嫂倒是將我看得通透，不瞞皇嫂，我心中……確實已有屬意之人。」
裴晏之又嗆了一口，咳得昏天黑地。
雒曦和聞聲，側過頭看他，順手遞給他一塊素帕，眼底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憐憫，慢悠悠調侃：
「往後指揮使大人還是少吃銀耳羹吧，我看啊都容易出人命。」
裴晏之一手拿過帕子放在嘴邊，把面前的銀耳羹往裡推了推。
「多謝王爺掛心……臣之性命。」
她想的是，雒曦和既有了心儀之人，若是婚事早定，萬一先一步有了子嗣，難保不對皇位多一分心思。
倒是一旁的雒塵，目光不動聲色在二人之間轉了轉，又若無其事挪開。
半晌，蔡令微終是勉強牽起一抹得體的笑意：
「哦？不知是哪家名門貴女，能得殿下傾心？莫非好事將近？若能親眼見你成家，我也算不負先帝託付。」
說罷，她還故作動容，拿絹帕輕輕點了點眼角。
兩世浮沉，雒曦和對蔡令微可以說十分了解了。
餘光瞥著她一臉的陰晴圓缺，雒曦和只覺通體舒暢，他慢慢抿了一口茶水漱口，輕輕一嘆：
「實話說，離成婚還差得遠，那人啊，對我冷淡得很，我至今還未追到。」
蔡令微聞言似乎是鬆了一口氣，但還是故作體面，詫異追問：
「竟有此事？是哪家姑娘心氣這般高，連攝政王都不肯應下？」
雒曦和不知想到了什麼，輕輕笑了笑，卻並未順著她的話細說，順勢將話題拋回對方身上。
「方才皇嫂提起含章公主，我倒記起，此番北朔使團入京，她也會一同前來。」
話題落回含章公主，蔡令微當即面色一變，頓時喜上眉梢。
「哀家也是偶然聽說，含章公主這次要隨使團過來，頗為好奇，才提了一句。」
「說起來，她與雒名、雒衍兩位皇子倒是年歲相當，若是能促成兩國聯姻，也能穩固北朔盟約，聯手制衡南衡，實在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雒曦和隨意頷首，答得漫不經心：
「皇嫂所言極是。」
嘴上這麼說，心裡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小皇帝雒塵正眼巴巴望著殿門，一見雒曦和的身影，眼眸瞬間亮了幾分。
可視線掃到身側的裴晏之時，身形微微一滯，卻並未多言。
雒塵快步上前，親昵地伸手便要挽住雒曦和的臂彎，嗓音軟糯：
「皇叔，你許久不曾來陪塵兒一同用膳了。」
雒曦和不動聲色輕輕抽回手臂，後退半步，雙手交疊躬身行禮，語調規整：
「臣，參見陛下、太后。」
這一突如其來的君臣之禮，令殿內三人皆是一怔。
裴晏之也愣了一下，一時都忘了行禮，遲了片刻才連忙垂身：
「臣參見陛下、太后。」
雒塵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雀躍的笑意也瞬間凝固，下意識轉頭望向不遠處的蔡令微。
蔡令微神色微頓，轉瞬便斂去眼底錯愕，換上一副平時慣有的溫和笑意，柔聲開口：
「攝政王今日怎的這般見外？不過是尋常家宴，裴指揮使也不是外人，無需這般拘禮。」
雒曦和淺淡一笑，順勢牽著雒塵走到桌旁落座，語氣平和：
「皇嫂有所不知，近日朝中不少御史遞上摺子，言道陛下雖年紀尚幼，君臣尊卑之分不可廢，指責臣平日面聖之時少了幾分恭謹。」
「如今耳目眾多，該行的禮數，斷不能省，免得落人口實。」
蔡令微見他言談間依舊喚自己皇嫂，態度瞧著並無疏離，當即隨和地擺了擺手：
「那群御史素來無事生非，雞毛蒜皮的瑣事也要遞折上奏，涿玉直接打回去便是，不必放在心上。」
「快些入座，這蟹黃湯包再不吃便要涼透，失了鮮美的滋味。」
說罷，她抬手夾起一枚湯包，穩穩放進雒曦和碟中，又側首看向裴晏之，笑意溫婉：
「指揮使也不必拘謹，此處並無外人，只管動筷。」
席間幾人閒話幾句朝堂近來的瑣事，表面氣氛和睦，一派其樂融融。
唯獨裴晏之心底始終墜著一絲異樣。
他以為雒曦和另有一番籌謀，所以近來行事處處透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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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雒曦和對雒塵不該是這個態度。
方才他離得近，是以，在雒塵靠上來挽住雒曦和手臂時，他清楚看見雒曦和極輕地皺了一下眉，眼底的厭惡一閃而逝。
往日裡，心思深沉的攝政王殿下，待他這位小皇帝侄子，素來疼惜至極，幾乎視如己出。
這人也只有面對雒塵時，才會卸下滿身城府，柔軟得不像話。
甚至愛屋及烏，明明不知道吃了蔡家多少算計，卻因著小皇帝的緣故，對雒塵的生母，太后蔡令微百般忍讓。
可今日，雒曦和面上笑意未斷，眼底卻一片冰涼，尋不出半分往日對雒塵的溫情暖意。
鋪墊得差不多了，蔡令微接過婢女遞上來的絹帕，輕輕拭去唇角湯汁，慢條斯理開口:
「聽聞北朔的含章公主，容貌才情皆是萬里挑一，這般人物，實屬難得呢。」
雒曦和又夾過一枚蟹黃湯包，小口咬開薄皮，慢條斯理啜吸著鮮潤湯汁，聞聲漫不經心頷首：
「確有耳聞，怎麼，皇嫂突然提起含章公主，言辭之間還頗為讚賞，難不成……是打算為我牽線搭橋？」
這話落地，一旁正低頭飲銀耳羹的裴晏之猛地嗆了一口。
蔡令微臉上溫婉柔和的神態險些裂開，小皇帝雒塵更是怔怔僵在原地，一時不知所措。
蔡令微轉瞬便收拾好表情，撐起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故作打趣：
「涿玉的王妃，我怎敢擅自做主？」
「誰不知道攝政王殿下可是整個盛安城多少名門閨秀世家女子的深閨夢裡人，偏偏涿玉眼高於頂，誰也瞧不上，想是緣分還沒到，我可不討這沒趣。」
雒曦和聞言低低一笑，語氣坦蕩：
「皇嫂倒是將我看得通透，不瞞皇嫂，我心中……確實已有屬意之人。」
裴晏之又嗆了一口，咳得昏天黑地。
雒曦和聞聲，側過頭看他，順手遞給他一塊素帕，眼底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憐憫，慢悠悠調侃：
「往後指揮使大人還是少吃銀耳羹吧，我看啊都容易出人命。」
裴晏之一手拿過帕子放在嘴邊，把面前的銀耳羹往裡推了推。
「多謝王爺掛心……臣之性命。」
她想的是，雒曦和既有了心儀之人，若是婚事早定，萬一先一步有了子嗣，難保不對皇位多一分心思。
倒是一旁的雒塵，目光不動聲色在二人之間轉了轉，又若無其事挪開。
半晌，蔡令微終是勉強牽起一抹得體的笑意：
「哦？不知是哪家名門貴女，能得殿下傾心？莫非好事將近？若能親眼見你成家，我也算不負先帝託付。」
說罷，她還故作動容，拿絹帕輕輕點了點眼角。
兩世浮沉，雒曦和對蔡令微可以說十分了解了。
餘光瞥著她一臉的陰晴圓缺，雒曦和只覺通體舒暢，他慢慢抿了一口茶水漱口，輕輕一嘆：
「實話說，離成婚還差得遠，那人啊，對我冷淡得很，我至今還未追到。」
蔡令微聞言似乎是鬆了一口氣，但還是故作體面，詫異追問：
「竟有此事？是哪家姑娘心氣這般高，連攝政王都不肯應下？」
雒曦和不知想到了什麼，輕輕笑了笑，卻並未順著她的話細說，順勢將話題拋回對方身上。
「方才皇嫂提起含章公主，我倒記起，此番北朔使團入京，她也會一同前來。」
話題落回含章公主，蔡令微當即面色一變，頓時喜上眉梢。
「哀家也是偶然聽說，含章公主這次要隨使團過來，頗為好奇，才提了一句。」
「說起來，她與雒名、雒衍兩位皇子倒是年歲相當，若是能促成兩國聯姻，也能穩固北朔盟約，聯手制衡南衡，實在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雒曦和隨意頷首，答得漫不經心：
「皇嫂所言極是。」
嘴上這麼說，心裡白眼都快翻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