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對質
唯一的兒子成了這副模樣，穎國公自然是不能善罷甘休。
他顧不得傅嶸噹啷著一條手臂，當即帶著人匆匆奔赴朝聞殿，坐在紫檀木椅上聲淚俱下，控訴裴晏之，執意要向雒曦和討一個說法。
殿內，穎國公老淚縱橫，句句哭訴傅嶸自幼喪母，自己素來疼惜，如今無端遭此橫禍。
字字直指裴晏之心狠手辣，懇請攝政王嚴懲，還他兒子公道。
不多時，裴晏之緩步踏入殿門。
傅嶸一見他，瞬間如同瘋了一般失聲尖叫，拼命往穎國公身後躲，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穎國公見狀，氣得整個人都要站不穩，抬手顫巍巍指著裴晏之，悲憤開口：
「王爺，您親眼看見了！若不是裴晏之對我兒下此狠手，我兒怎會懼他到這般地步？」
「琅琊衛刑獄手段駭人世人皆知，可他竟這般苛待宗室子弟，簡直囂張至極，目無王法！王爺定要嚴懲此人！」
面對穎國公的句句控訴，裴晏之自始至終神色平淡，他上前拱手，不卑不亢回話：
「國公還請息怒，此事臣確實不知內情。」
「玄宵假面祀規矩便是人人覆面，當夜橋上往來之人皆戴面具，看不清容貌，辨不出身份。」
「臣抵達之時，只看見有人當眾強擄書院女學子，也不知是誰，再湊近時，卻見那人被百姓圍毆在地。」
「臣弄清現場原委後，本打算將涉事之人盡數帶回詔獄審問，可那些動手毆打的百姓一見到琅琊衛，當即四散奔逃，轉瞬便沒了蹤影。」
「臣無可奈何，只能先將癱倒在地，涉嫌強擄書院學子的傅小公爺收押帶走，彼時，他手臂已然重傷，並非臣動手所致。」
裴晏之嘆了口氣，似是痛心疾首。
「小公爺年紀輕輕便遭此橫禍，臣也十分痛心。」
「事後，臣即刻調派人手徹查當夜赴祀之人，可當晚遊人成千上萬，人人假面遮容，無從分辨樣貌。」
「傅小公爺自己也記不清動手之人是誰，有何特徵，臣查無頭緒，實在無能為力。」
裴晏之淡淡垂眸，語氣誠懇：
「至於小公爺見臣為何如此驚懼，臣心中慚愧，詔獄之中刑具常設，血氣濃重，臣未提前清掃安置。」
「想來是獄內景象刺激到尚且驚魂未定的小公爺，是臣思慮不周，甘願領受王爺責罰。」
裴晏之寥寥數語避重就輕，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歸結起來無非是：
我不知情，與我無關，一切皆是傅嶸自作自受。
穎國公氣得心口發悶，再不願聽他巧舌如簧，當即轉頭看向身側瑟瑟發抖的傅嶸，聲音壓著慍怒：
「嶸兒你說，究竟是誰把你傷成這樣？」
「不用怕，照實說，我們傅家絕不受人欺辱，爹十倍百倍給你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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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嶸聞聲下意識側頭瞟向一旁的裴晏之，正對上對方一臉慈眉善目的笑意。
那笑意底下藏著怎樣的刺骨狠戾，他在詔獄裡早已領教透徹，傅嶸雙腿發軟，險些當場癱倒。
傅嶸定了定神，又連忙抬頭看了一眼端坐著的雒曦和。
雒曦和眉眼彎起，神色溫和，緩緩開口安撫：
「阿嶸，不必擔心，此事前因後果只管照實說，有我在，沒人敢把你怎麼樣。」
前因後果……
傅嶸穩了穩心神，慌忙低下頭。
打死他他也不敢把當眾詆毀羞辱攝政王，貶低清瀾書院的那些話再說一遍。
一旦道出，這罪名可不輕。
這次他大放厥詞讓人家正主聽見，雒曦和就算還像以往，表面上能輕拿輕放，背地裡想整死他，那還不是易如反掌？
到時候別說父親救他，說不定還會牽連整個傅家萬劫不復。
是以，面對穎國公的殷切追問，他只能咬緊牙關，硬著頭皮含糊搪塞。
只承認是自己先尋釁滋事，被一群戴面具的陌生路人圍毆致傷，半句不敢提及雒曦和與裴晏之。
當事人都這樣說了，穎國公無憑無據，縱然滿心憤懣，也無從向裴晏之追責，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悶氣。
高位之上，雒曦和指尖漫不經心地扒拉著奏摺的邊角，餘光悄然斜睨向階下垂首靜立的裴晏之。
眼底飛快掠過一抹藏不住的淺淡笑意，轉瞬又恢復成公正持重的模樣。
雒曦和輕咳一聲，面上擺出公允姿態，許諾必定派人全力追查當日動手之人，又命內侍取來數盒名貴補品贈予穎國公，好一番折中安撫。
穎國公憋著一肚子火氣，悻悻帶人離開了朝聞殿。
殿中只剩二人，雒曦和抬眼望向階下靜立的裴晏之，唇角噙著幾分玩味，輕聲發問：
「方才傅嶸一見你便嚇成那副魂不附體的模樣，你到底在詔獄裡對他做了什麼？前後不過幾個時辰，竟把人嚇破了膽。」
裴晏之垂著眼，面無表情，一本正經地回話：
「臣方才所言句句屬實，不過是入牢中看了他一眼罷了，未曾動過他分毫。」
雒曦和聞言沒忍住，「噗嗤」一聲低笑出聲，指尖輕點案幾：
「難怪盛安城內人人傳言，指揮使大人貌若凶神，威懾力足以止小兒夜啼，如今看來，怕不只是孩童懼怕於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裴晏之身上，笑意更深：
「就連養尊處優，橫行無忌的勛貴小公爺，見你一面都嚇得腿軟，半點囂張氣焰都無。」
裴晏之抬眸，目光與他相撞，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柔和，低聲回道：
「此子作惡多端，心中本就藏怯，與臣無關。」
「是麼？」
雒曦和微微向前傾身，語調裹著一層戲謔，慢悠悠開口：
「既然裴指揮使有這般驚天威懾，那朝中三司大可直接閒置。」
「往後，但凡遇上窮凶極惡的案犯，尋常人只需交由你看上一眼，就算是心性堅韌，嘴硬不肯招供的，也不必動刑，只讓你在他跟前緩步走上幾圈，保管對方心神潰亂，什麼內情都老老實實全盤托出。」
雒曦和在心裡想：就給指揮使大人賜名，大昭五步蛇。
想著想著，把自己想笑了。
他顧不得傅嶸噹啷著一條手臂，當即帶著人匆匆奔赴朝聞殿，坐在紫檀木椅上聲淚俱下，控訴裴晏之，執意要向雒曦和討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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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直指裴晏之心狠手辣，懇請攝政王嚴懲，還他兒子公道。
不多時，裴晏之緩步踏入殿門。
傅嶸一見他，瞬間如同瘋了一般失聲尖叫，拼命往穎國公身後躲，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穎國公見狀，氣得整個人都要站不穩，抬手顫巍巍指著裴晏之，悲憤開口：
「王爺，您親眼看見了！若不是裴晏之對我兒下此狠手，我兒怎會懼他到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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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穎國公的句句控訴，裴晏之自始至終神色平淡，他上前拱手，不卑不亢回話：
「國公還請息怒，此事臣確實不知內情。」
「玄宵假面祀規矩便是人人覆面，當夜橋上往來之人皆戴面具，看不清容貌，辨不出身份。」
「臣抵達之時，只看見有人當眾強擄書院女學子，也不知是誰，再湊近時，卻見那人被百姓圍毆在地。」
「臣弄清現場原委後，本打算將涉事之人盡數帶回詔獄審問，可那些動手毆打的百姓一見到琅琊衛，當即四散奔逃，轉瞬便沒了蹤影。」
「臣無可奈何，只能先將癱倒在地，涉嫌強擄書院學子的傅小公爺收押帶走，彼時，他手臂已然重傷，並非臣動手所致。」
裴晏之嘆了口氣，似是痛心疾首。
「小公爺年紀輕輕便遭此橫禍，臣也十分痛心。」
「事後，臣即刻調派人手徹查當夜赴祀之人，可當晚遊人成千上萬，人人假面遮容，無從分辨樣貌。」
「傅小公爺自己也記不清動手之人是誰，有何特徵，臣查無頭緒，實在無能為力。」
裴晏之淡淡垂眸，語氣誠懇：
「至於小公爺見臣為何如此驚懼，臣心中慚愧，詔獄之中刑具常設，血氣濃重，臣未提前清掃安置。」
「想來是獄內景象刺激到尚且驚魂未定的小公爺，是臣思慮不周，甘願領受王爺責罰。」
裴晏之寥寥數語避重就輕，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歸結起來無非是：
我不知情，與我無關，一切皆是傅嶸自作自受。
穎國公氣得心口發悶，再不願聽他巧舌如簧，當即轉頭看向身側瑟瑟發抖的傅嶸，聲音壓著慍怒：
「嶸兒你說，究竟是誰把你傷成這樣？」
「不用怕，照實說，我們傅家絕不受人欺辱，爹十倍百倍給你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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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嶸定了定神，又連忙抬頭看了一眼端坐著的雒曦和。
雒曦和眉眼彎起，神色溫和，緩緩開口安撫：
「阿嶸，不必擔心，此事前因後果只管照實說，有我在，沒人敢把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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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嶸穩了穩心神，慌忙低下頭。
打死他他也不敢把當眾詆毀羞辱攝政王，貶低清瀾書院的那些話再說一遍。
一旦道出，這罪名可不輕。
這次他大放厥詞讓人家正主聽見，雒曦和就算還像以往，表面上能輕拿輕放，背地裡想整死他，那還不是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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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面對穎國公的殷切追問，他只能咬緊牙關，硬著頭皮含糊搪塞。
只承認是自己先尋釁滋事，被一群戴面具的陌生路人圍毆致傷，半句不敢提及雒曦和與裴晏之。
當事人都這樣說了，穎國公無憑無據，縱然滿心憤懣，也無從向裴晏之追責，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悶氣。
高位之上，雒曦和指尖漫不經心地扒拉著奏摺的邊角，餘光悄然斜睨向階下垂首靜立的裴晏之。
眼底飛快掠過一抹藏不住的淺淡笑意，轉瞬又恢復成公正持重的模樣。
雒曦和輕咳一聲，面上擺出公允姿態，許諾必定派人全力追查當日動手之人，又命內侍取來數盒名貴補品贈予穎國公，好一番折中安撫。
穎國公憋著一肚子火氣，悻悻帶人離開了朝聞殿。
殿中只剩二人，雒曦和抬眼望向階下靜立的裴晏之，唇角噙著幾分玩味，輕聲發問：
「方才傅嶸一見你便嚇成那副魂不附體的模樣，你到底在詔獄裡對他做了什麼？前後不過幾個時辰，竟把人嚇破了膽。」
裴晏之垂著眼，面無表情，一本正經地回話：
「臣方才所言句句屬實，不過是入牢中看了他一眼罷了，未曾動過他分毫。」
雒曦和聞言沒忍住，「噗嗤」一聲低笑出聲，指尖輕點案幾：
「難怪盛安城內人人傳言，指揮使大人貌若凶神，威懾力足以止小兒夜啼，如今看來，怕不只是孩童懼怕於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裴晏之身上，笑意更深：
「就連養尊處優，橫行無忌的勛貴小公爺，見你一面都嚇得腿軟，半點囂張氣焰都無。」
裴晏之抬眸，目光與他相撞，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柔和，低聲回道：
「此子作惡多端，心中本就藏怯，與臣無關。」
「是麼？」
雒曦和微微向前傾身，語調裹著一層戲謔，慢悠悠開口：
「既然裴指揮使有這般驚天威懾，那朝中三司大可直接閒置。」
「往後，但凡遇上窮凶極惡的案犯，尋常人只需交由你看上一眼，就算是心性堅韌，嘴硬不肯招供的，也不必動刑，只讓你在他跟前緩步走上幾圈，保管對方心神潰亂，什麼內情都老老實實全盤托出。」
雒曦和在心裡想：就給指揮使大人賜名，大昭五步蛇。
想著想著，把自己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