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傅嶸
片刻後，雒曦和慢慢挪開視線，耳尖越來越紅。
河畔垂柳依依，晚風拂動枝條，輕柔掃過水麵。
無數盞花燈順水漂流，盞盞燈火映在粼粼碧波之上，隨波搖曳。
不少戴著各式假面的男男女女立在河邊，有相攜同游的友人，有眉眼含情的愛侶，大家虔誠地放著河燈，看著自己的心愿漸漸飄遠。
雒曦和此刻，難得有幾分窘迫。
「所以，你也不是來放燈的，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
裴晏之望向滿江流燈，燈火碎在他冷白的下頜線上，溫柔了他周身凜冽的氣場。
「良辰美景，是王爺盛情相邀，臣不忍辜負。」
雒曦和聞聲轉頭，一雙桃花眼灼灼發亮，滿腔心緒完完整整寄在身側一人身上。
一旁溫琅與季憑不動聲色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季憑低聲輕咳，覺得河邊站了滿滿當當的人，就屬他倆格外礙眼。
溫琅思維正在飛速發散，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蔡家。
有人還在那翹首以盼，等著看這兩人互相纏鬥，兩敗俱傷呢。
哪曾想，人倆人看對眼兒了，現在眼看著要鑽進一個被窩了。
這可真是世事難料，人心難測，朝堂權謀，果然波譎雲詭。
周遭一時靜了下來，四人皆是默然望著水面飄遠的點點河燈。
裴晏之輕咳一聲，抬手晃了晃手裡裝滿點心的食盒與油紙，開口打破沉寂：
「趁熱吃，餘下還有不少。」
雒曦和這才想起方才自己誇下海口要盡數吃完，他低頭摸了摸發脹的小腹，苦著臉擺手。
「實在吃不下了，再吃就要吐了。」
裴晏之不依不饒，淡淡開口：
「方才是誰說點心必不能過夜，若是今日吃不完，臣明日便送到校場。」
雒曦和似是想起了什麼，擺手道：
「後天使臣便入盛安了，我有……很多事務要處理，就不過去校場了。」
裴晏之全然不為所動：「那臣便送至明崇殿，王爺若無暇相見，臣便親自送進王府。」
雒曦和猛地轉頭看向他，抬手指著對方，指尖都微微發顫：
「裴晏之你好生歹毒！朝堂籌謀算計你贏不過我，便想用點心撐死我，好一個居心叵測的亂臣賊子！」
裴晏之抬手將手中食盒盡數遞給身側的季憑，騰出手攥住雒曦和纖細瑩白的指尖，輕輕一掰。
雒曦和「嘶」地一聲收回手，轉頭對著溫琅和季憑故作威嚴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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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以下犯上，給我拖出去砍了！」
話音落下，四人齊齊失笑。
季憑悄悄抬眼望向裴晏之，心底暗自感慨，他主子與攝政王之間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氛圍，已是愈發濃烈微妙。
不過顯然，當局者迷，裴晏之自己似乎並不覺得。
幾人正笑鬧不休，確切地說，是雒曦和和溫琅，兩人在河邊互相推搡，鬥嘴斗得有來有回，全無半分往日的端莊模樣。
忽然間，雒曦和無意抬眼一瞥，方才嬉笑的神色轉瞬斂盡，面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裴晏之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心中頓時瞭然。
不遠處的石廊橋上，立著穎國公幼子傅嶸。
這位傅小公爺在盛安城中可以說聲名狼藉，仗著家世顯赫橫行無忌，欺男霸女，惡跡斑斑。
彈劾他的奏摺堆積如山，現在還滿滿當當摞在朝聞殿的案頭。
雒曦和早已忍無可忍，數次想要削去他的爵位，奈何穎國公極度護短，又身為宗室之首，權重根深。
傅嶸的祖母更是先帝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就連他皇兄在世時也得給傅家三分薄面。
每每他欲嚴懲傅嶸，老夫人便堵在朝聞殿一哭二鬧三上吊。
萬般掣肘之下，雒曦和只能輕拿輕放，僅罰俸、禁足了事。
為此，他數次氣得在朝聞殿摔東西掀桌子，只覺這攝政王當得也太憋屈了。
反倒不如昔日做五皇子時自在，從前看誰不順眼，直接揍一頓拉倒。
雒曦和眸光幾轉，忽而想起什麼，眼尾微微一挑，狡黠地眯起了雙眼。
裴晏之將他神色變幻盡收眼底，看著這人陰晴輪轉的模樣，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似乎知道了此刻的攝政王殿下在想什麼。
他抬手解下自己腰間的面具戴在臉上，又順勢取過雒曦和擱在一旁的面具，遞到他手中，聲線清淺沉穩：
「走吧，殿下。」
倆人彼此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全然相通的默契與心照不宣。
一旁的溫琅與季憑面面相對，不明所以，怎麼倆人一句話沒說，他倆卻一句嘴也插不上呢。
正疑惑間，雒曦和抬眼，目光淡淡掃向遠處廊橋的方向，示意他倆看過去。
溫琅與季憑順著視線望去，剎那間瞭然，二人也默契地戴好面具，四人抬腳朝著廊橋緩步走去。
走近便見橋上亂象畢露。
傅嶸帶著一眾家丁僕從橫行攔路，氣焰囂張，正死死糾纏兩名女子，一副市井潑皮的無賴模樣。
「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乖乖隨我走，萬事好說，若是不從，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少女臉上的假面早已被粗暴扯落，清麗的面龐掛滿晶瑩淚珠，瑟瑟發抖。
她身側的同伴死死將她護在身後，奮力與上前拉扯的傅家家丁對峙，脊背挺得筆直，滿眼倔強。
「我等乃是清瀾書院學子！絕非市井輕薄之輩！今夜祀夜萬民有禮，盛安帝都之下，朗朗乾坤，豈容你仗勢欺人，目無王法！」
聽聞「清瀾書院」四字，裴晏之、溫琅、季憑三人齊齊側目，不約而同望向身側的雒曦和。
只因這清瀾書院，正是雒曦和親力主張，力排眾議設立的學府。
書院廣開門路，體恤寒門，免收學費，不分門第，不限出身，尋常百姓家子弟皆可入學。
書院更是打破桎梏，首開男女同習之例，特設男女兩班。
授課先生不僅遴選民間德高望重的鴻儒，雒曦和更時常調撥宮中師資、優秀學子前往講學。
它不似世家私學只教女紅閨訓，反倒教習四書五經，詩賦策論，推崇女子讀書明理，立身有志，甚至允女子習濟世之學，立報國之心。
也正因這般開明新風，盛安城內，但凡通達事理的人家，皆願送家中女兒前往求學。
廊橋上，傅嶸聽罷女子的抗辯，非但毫無收斂，反倒捧腹狂笑，滿眼輕蔑張狂：
「清瀾書院？區區一個不入流的民間學堂，也敢拿來壓我？你也不打聽打聽，整個盛安城，有我傅嶸不敢招惹的人，不敢強搶的姑娘？」
河畔垂柳依依，晚風拂動枝條，輕柔掃過水麵。
無數盞花燈順水漂流，盞盞燈火映在粼粼碧波之上，隨波搖曳。
不少戴著各式假面的男男女女立在河邊，有相攜同游的友人，有眉眼含情的愛侶，大家虔誠地放著河燈，看著自己的心愿漸漸飄遠。
雒曦和此刻，難得有幾分窘迫。
「所以，你也不是來放燈的，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
裴晏之望向滿江流燈，燈火碎在他冷白的下頜線上，溫柔了他周身凜冽的氣場。
「良辰美景，是王爺盛情相邀，臣不忍辜負。」
雒曦和聞聲轉頭，一雙桃花眼灼灼發亮，滿腔心緒完完整整寄在身側一人身上。
一旁溫琅與季憑不動聲色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季憑低聲輕咳，覺得河邊站了滿滿當當的人，就屬他倆格外礙眼。
溫琅思維正在飛速發散，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蔡家。
有人還在那翹首以盼，等著看這兩人互相纏鬥，兩敗俱傷呢。
哪曾想，人倆人看對眼兒了，現在眼看著要鑽進一個被窩了。
這可真是世事難料，人心難測，朝堂權謀，果然波譎雲詭。
周遭一時靜了下來，四人皆是默然望著水面飄遠的點點河燈。
裴晏之輕咳一聲，抬手晃了晃手裡裝滿點心的食盒與油紙，開口打破沉寂：
「趁熱吃，餘下還有不少。」
雒曦和這才想起方才自己誇下海口要盡數吃完，他低頭摸了摸發脹的小腹，苦著臉擺手。
「實在吃不下了，再吃就要吐了。」
裴晏之不依不饒，淡淡開口：
「方才是誰說點心必不能過夜，若是今日吃不完，臣明日便送到校場。」
雒曦和似是想起了什麼，擺手道：
「後天使臣便入盛安了，我有……很多事務要處理，就不過去校場了。」
裴晏之全然不為所動：「那臣便送至明崇殿，王爺若無暇相見，臣便親自送進王府。」
雒曦和猛地轉頭看向他，抬手指著對方，指尖都微微發顫：
「裴晏之你好生歹毒！朝堂籌謀算計你贏不過我，便想用點心撐死我，好一個居心叵測的亂臣賊子！」
裴晏之抬手將手中食盒盡數遞給身側的季憑，騰出手攥住雒曦和纖細瑩白的指尖，輕輕一掰。
雒曦和「嘶」地一聲收回手，轉頭對著溫琅和季憑故作威嚴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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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四人齊齊失笑。
季憑悄悄抬眼望向裴晏之，心底暗自感慨，他主子與攝政王之間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氛圍，已是愈發濃烈微妙。
不過顯然，當局者迷，裴晏之自己似乎並不覺得。
幾人正笑鬧不休，確切地說，是雒曦和和溫琅，兩人在河邊互相推搡，鬥嘴斗得有來有回，全無半分往日的端莊模樣。
忽然間，雒曦和無意抬眼一瞥，方才嬉笑的神色轉瞬斂盡，面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裴晏之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心中頓時瞭然。
不遠處的石廊橋上，立著穎國公幼子傅嶸。
這位傅小公爺在盛安城中可以說聲名狼藉，仗著家世顯赫橫行無忌，欺男霸女，惡跡斑斑。
彈劾他的奏摺堆積如山，現在還滿滿當當摞在朝聞殿的案頭。
雒曦和早已忍無可忍，數次想要削去他的爵位，奈何穎國公極度護短，又身為宗室之首，權重根深。
傅嶸的祖母更是先帝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就連他皇兄在世時也得給傅家三分薄面。
每每他欲嚴懲傅嶸，老夫人便堵在朝聞殿一哭二鬧三上吊。
萬般掣肘之下，雒曦和只能輕拿輕放，僅罰俸、禁足了事。
為此，他數次氣得在朝聞殿摔東西掀桌子，只覺這攝政王當得也太憋屈了。
反倒不如昔日做五皇子時自在，從前看誰不順眼，直接揍一頓拉倒。
雒曦和眸光幾轉，忽而想起什麼，眼尾微微一挑，狡黠地眯起了雙眼。
裴晏之將他神色變幻盡收眼底，看著這人陰晴輪轉的模樣，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似乎知道了此刻的攝政王殿下在想什麼。
他抬手解下自己腰間的面具戴在臉上，又順勢取過雒曦和擱在一旁的面具，遞到他手中，聲線清淺沉穩：
「走吧，殿下。」
倆人彼此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全然相通的默契與心照不宣。
一旁的溫琅與季憑面面相對，不明所以，怎麼倆人一句話沒說，他倆卻一句嘴也插不上呢。
正疑惑間，雒曦和抬眼，目光淡淡掃向遠處廊橋的方向，示意他倆看過去。
溫琅與季憑順著視線望去，剎那間瞭然，二人也默契地戴好面具，四人抬腳朝著廊橋緩步走去。
走近便見橋上亂象畢露。
傅嶸帶著一眾家丁僕從橫行攔路，氣焰囂張，正死死糾纏兩名女子，一副市井潑皮的無賴模樣。
「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乖乖隨我走，萬事好說，若是不從，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少女臉上的假面早已被粗暴扯落，清麗的面龐掛滿晶瑩淚珠，瑟瑟發抖。
她身側的同伴死死將她護在身後，奮力與上前拉扯的傅家家丁對峙，脊背挺得筆直，滿眼倔強。
「我等乃是清瀾書院學子！絕非市井輕薄之輩！今夜祀夜萬民有禮，盛安帝都之下，朗朗乾坤，豈容你仗勢欺人，目無王法！」
聽聞「清瀾書院」四字，裴晏之、溫琅、季憑三人齊齊側目，不約而同望向身側的雒曦和。
只因這清瀾書院，正是雒曦和親力主張，力排眾議設立的學府。
書院廣開門路，體恤寒門，免收學費，不分門第，不限出身，尋常百姓家子弟皆可入學。
書院更是打破桎梏，首開男女同習之例，特設男女兩班。
授課先生不僅遴選民間德高望重的鴻儒，雒曦和更時常調撥宮中師資、優秀學子前往講學。
它不似世家私學只教女紅閨訓，反倒教習四書五經，詩賦策論，推崇女子讀書明理，立身有志，甚至允女子習濟世之學，立報國之心。
也正因這般開明新風，盛安城內，但凡通達事理的人家，皆願送家中女兒前往求學。
廊橋上，傅嶸聽罷女子的抗辯，非但毫無收斂，反倒捧腹狂笑，滿眼輕蔑張狂：
「清瀾書院？區區一個不入流的民間學堂，也敢拿來壓我？你也不打聽打聽，整個盛安城，有我傅嶸不敢招惹的人，不敢強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