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煙火
雒曦和望著那道冷然離去的背影，非但沒有半分慍怒，反倒低低笑出聲。
他快步追上前，與裴晏之並肩而行，語調慵懶勾人：
「輕舟何必言之過早。」
雒曦和袖擺不經意擦過對方的衣袖，嗓音漫不經心：
「往後朝夕相處的時日還多，說不定哪天大人就願意與我親近了呢。」
裴晏之腳步未頓，冷硬面具遮去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只余緊繃的側線。
「王爺自重，君臣有別，分寸二字，還望您銘記於心。」
雒曦和低笑出聲，側過頭描摹著身側之人的側臉，慢慢道：
「怎麼誇讚大人兩句，倒成了不知分寸？還說什麼君臣有別，大人平時一口一個雒曦和喊得也極順啊。」
「我就覺得沒關係，大人若是願意喊，喊什麼我都會應的。」
裴晏之腳步一頓，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指尖悄然攥緊腰間佩劍，周身寒氣更甚，不願再多言，腳下步子又快了幾分，刻意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
雒曦和好似全然察覺不出他滿身拒人千里的疏離，腳步不疾不徐跟在身側，自顧自絮絮叨叨：
「前面什麼味道啊？這麼香，我還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市井佳節，正好餓了，光聞著味兒就知道，是極好吃的。」
二人並肩踏入燈火長街，十里晚風拂面，裹挾著清甜桂花香與燈燭暖意。
街巷遊人如織，笑語喧囂不絕於耳，滿城盛景，熱鬧非凡。
沿街遍布趣味市集，射燈靶盤，投壺雅戲錯落排布，各色市井小吃香氣四溢，攤販吆喝，遊人笑鬧交織，煙火氣撲面而來。
雒曦和一雙露在面具外的眼眸亮得驚人，眼底盛著漫天燈火，鮮活熱烈。
他一把拉起裴晏之，帶著人穿梭在攤販之間。
樣樣小吃都要嘗一遍，見過的沒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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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拎著軟糯桂花糕，一手攥著酥脆糖油餅，吃得不亦樂乎，連面具邊角都沾了點點油漬。
裴晏之額角青筋直跳，想把一個時辰前那個答應同他過來的自己打一頓。
雒曦和一路走一路吃，他就跟在身後一路付帳。
他想，這得虧有面具遮著，否則無論如何，也要轉身就走。
雒曦和走著走著，終於覺得戴著面具吃東西太過累贅，索性將手中零嘴盡數塞給裴晏之。
獨獨留了一塊溫熱的栗子餅，指尖捏著，小口小口送進嘴裡細細地嚼。
嚼了兩口軟糯香甜的餡料，他似是想起身側之人，不顧指尖沾著細碎餅屑油漬，徑直抬手遞到裴晏之唇邊，語氣熱忱：
「你要不要嘗嘗？」
裴晏之十分嫌棄地躲了一下，拿著一堆東西動作依然十分靈活。
「不吃。」
「不吃可惜，當真極甜極香。」
想了想又道：
「還好你不吃，不然我少吃一口。」
裴晏之看著這個因為吃個栗子餅就滿足得搖頭晃腦的人，皺了一路的眉頭莫名一松，斜了一眼雒曦和。
「我看這些你吃不完的，今日吃不完臣明日幫王爺拿到校場。」
雒曦和趁機一手撈過他的桂花糕，滿足地放進嘴裡。
「這麼好吃的東西，我是一定不會留到明天的。」
無人看見的地方，裴晏之嘴角輕輕彎了彎。
雒曦和是真被奪舍了吧。
從前那位端方雅正的攝政王殿下，幾乎以聖人之姿要求自己，拿刀架他脖子上，也干不出這樣的事來。
二人順著河畔垂柳長街，伴著滿城喧囂緩步前行。
雒曦和驀然回頭，便見燈火綿延的長街之下，裴晏之身姿挺拔卓絕，孑然立在人流之中，孤直沉靜。
一身清冷氣韻，與周遭喧鬧熱烈的人間煙火格格不入，自成一方疏離天地。
「既然來了，還要端著這副模樣，大人不累嗎？」
燈影搖曳，流光錯落，隔著兩兩相對的假面，看不見彼此神情眉眼，卻能清晰感知到對方眼底流轉的細碎溫度，溫柔又真切。
裴晏之靜靜佇立，望著月色燈火下的白衣人影，輕聲應答：
「臣素來如此，本就不喜喧囂鬧市，旁人的熱鬧，從來與我無關。」
他稍作停頓，語調添了幾分淺淡自嘲，緩緩續道：
「所以王爺下次，還是另尋他人同游吧，臣天性寡淡，最是掃興。」
雒曦和聞言腳步一頓，桃花眼透過狐面的狹縫看著他，眼底方才嬉鬧的鮮活笑意緩緩斂去幾分。
這樣的裴晏之，不就是前世那個一身枷鎖，孤身籌謀，妄圖以一己之力力挽山河的自己嗎？
周遭人潮川流不息，滿城人聲笑語喧騰如潮。
可他眼中只盛得下那道挺拔冷峭的身影，仿佛周遭的人海煙火，全都模糊成了虛化的布景。
他向前半步，再度拉近二人之間的距離，嗓音褪去方才的輕快散漫，添了幾分低沉，裹挾著晚風的溫柔，精準落進裴晏之耳中。
「若是旁人的熱鬧與你無關，那大人就去找自己的熱鬧吧。」
說著，雒曦和趁人不備，猛地揭開裴晏之的面具，一張冷硬俊臉一下子暴露人前。
街邊往來戴著各式假面的遊人紛紛側目，好奇的視線齊齊落在二人身上。
裴晏之微微一愣，可雙手捧滿糕點食盒，一時騰不出手去奪回面具。
眼見這人又要冷臉，雒曦和索性反手扯下自己臉上的狐面，笑意明媚坦蕩。
「我來陪你，你我這般容貌，遮在面具之下實在可惜。」
「現在熱鬧是自己的了吧，你看多熱鬧，大家都在看我們。」
裴晏之喉間微滯，望著對方這毫無顧忌又坦蕩明媚的模樣，心頭無端竄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澀。
他索性也不管面具了，就這麼任由雒曦和拉著，緩步隨人流往前挪動。
周遭遊人不過淡淡掃過一眼這不戴假面又容貌惹眼的二人，目光短暫一停，便轉眼被街邊的琳琅滿目吸引了注意力，再無暇多顧。
往來人潮幾番湧來，擁擠間雒曦和屢屢被推得貼近自己，肩頭緊緊相貼。
裴晏之鼻尖清晰縈繞開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著方才栗子餅的清甜，溫熱又熨帖。
二人順著人潮緩步前行，不多時便行至一片開闊河岸邊。
走近才看清，河畔擠滿三三兩兩的遊人，人人手中捧著一盞河燈，俯身輕輕放入水面。
他快步追上前，與裴晏之並肩而行，語調慵懶勾人：
「輕舟何必言之過早。」
雒曦和袖擺不經意擦過對方的衣袖，嗓音漫不經心：
「往後朝夕相處的時日還多，說不定哪天大人就願意與我親近了呢。」
裴晏之腳步未頓，冷硬面具遮去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只余緊繃的側線。
「王爺自重，君臣有別，分寸二字，還望您銘記於心。」
雒曦和低笑出聲，側過頭描摹著身側之人的側臉，慢慢道：
「怎麼誇讚大人兩句，倒成了不知分寸？還說什麼君臣有別，大人平時一口一個雒曦和喊得也極順啊。」
「我就覺得沒關係，大人若是願意喊，喊什麼我都會應的。」
裴晏之腳步一頓，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指尖悄然攥緊腰間佩劍，周身寒氣更甚，不願再多言，腳下步子又快了幾分，刻意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
雒曦和好似全然察覺不出他滿身拒人千里的疏離，腳步不疾不徐跟在身側，自顧自絮絮叨叨：
「前面什麼味道啊？這麼香，我還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市井佳節，正好餓了，光聞著味兒就知道，是極好吃的。」
二人並肩踏入燈火長街，十里晚風拂面，裹挾著清甜桂花香與燈燭暖意。
街巷遊人如織，笑語喧囂不絕於耳，滿城盛景，熱鬧非凡。
沿街遍布趣味市集，射燈靶盤，投壺雅戲錯落排布，各色市井小吃香氣四溢，攤販吆喝，遊人笑鬧交織，煙火氣撲面而來。
雒曦和一雙露在面具外的眼眸亮得驚人，眼底盛著漫天燈火，鮮活熱烈。
他一把拉起裴晏之，帶著人穿梭在攤販之間。
樣樣小吃都要嘗一遍，見過的沒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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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拎著軟糯桂花糕，一手攥著酥脆糖油餅，吃得不亦樂乎，連面具邊角都沾了點點油漬。
裴晏之額角青筋直跳，想把一個時辰前那個答應同他過來的自己打一頓。
雒曦和一路走一路吃，他就跟在身後一路付帳。
他想，這得虧有面具遮著，否則無論如何，也要轉身就走。
雒曦和走著走著，終於覺得戴著面具吃東西太過累贅，索性將手中零嘴盡數塞給裴晏之。
獨獨留了一塊溫熱的栗子餅，指尖捏著，小口小口送進嘴裡細細地嚼。
嚼了兩口軟糯香甜的餡料，他似是想起身側之人，不顧指尖沾著細碎餅屑油漬，徑直抬手遞到裴晏之唇邊，語氣熱忱：
「你要不要嘗嘗？」
裴晏之十分嫌棄地躲了一下，拿著一堆東西動作依然十分靈活。
「不吃。」
「不吃可惜，當真極甜極香。」
想了想又道：
「還好你不吃，不然我少吃一口。」
裴晏之看著這個因為吃個栗子餅就滿足得搖頭晃腦的人，皺了一路的眉頭莫名一松，斜了一眼雒曦和。
「我看這些你吃不完的，今日吃不完臣明日幫王爺拿到校場。」
雒曦和趁機一手撈過他的桂花糕，滿足地放進嘴裡。
「這麼好吃的東西，我是一定不會留到明天的。」
無人看見的地方，裴晏之嘴角輕輕彎了彎。
雒曦和是真被奪舍了吧。
從前那位端方雅正的攝政王殿下，幾乎以聖人之姿要求自己，拿刀架他脖子上，也干不出這樣的事來。
二人順著河畔垂柳長街，伴著滿城喧囂緩步前行。
雒曦和驀然回頭，便見燈火綿延的長街之下，裴晏之身姿挺拔卓絕，孑然立在人流之中，孤直沉靜。
一身清冷氣韻，與周遭喧鬧熱烈的人間煙火格格不入，自成一方疏離天地。
「既然來了，還要端著這副模樣，大人不累嗎？」
燈影搖曳，流光錯落，隔著兩兩相對的假面，看不見彼此神情眉眼，卻能清晰感知到對方眼底流轉的細碎溫度，溫柔又真切。
裴晏之靜靜佇立，望著月色燈火下的白衣人影，輕聲應答：
「臣素來如此，本就不喜喧囂鬧市，旁人的熱鬧，從來與我無關。」
他稍作停頓，語調添了幾分淺淡自嘲，緩緩續道：
「所以王爺下次，還是另尋他人同游吧，臣天性寡淡，最是掃興。」
雒曦和聞言腳步一頓，桃花眼透過狐面的狹縫看著他，眼底方才嬉鬧的鮮活笑意緩緩斂去幾分。
這樣的裴晏之，不就是前世那個一身枷鎖，孤身籌謀，妄圖以一己之力力挽山河的自己嗎？
周遭人潮川流不息，滿城人聲笑語喧騰如潮。
可他眼中只盛得下那道挺拔冷峭的身影，仿佛周遭的人海煙火，全都模糊成了虛化的布景。
他向前半步，再度拉近二人之間的距離，嗓音褪去方才的輕快散漫，添了幾分低沉，裹挾著晚風的溫柔，精準落進裴晏之耳中。
「若是旁人的熱鬧與你無關，那大人就去找自己的熱鬧吧。」
說著，雒曦和趁人不備，猛地揭開裴晏之的面具，一張冷硬俊臉一下子暴露人前。
街邊往來戴著各式假面的遊人紛紛側目，好奇的視線齊齊落在二人身上。
裴晏之微微一愣，可雙手捧滿糕點食盒，一時騰不出手去奪回面具。
眼見這人又要冷臉，雒曦和索性反手扯下自己臉上的狐面，笑意明媚坦蕩。
「我來陪你，你我這般容貌，遮在面具之下實在可惜。」
「現在熱鬧是自己的了吧，你看多熱鬧，大家都在看我們。」
裴晏之喉間微滯，望著對方這毫無顧忌又坦蕩明媚的模樣，心頭無端竄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澀。
他索性也不管面具了，就這麼任由雒曦和拉著，緩步隨人流往前挪動。
周遭遊人不過淡淡掃過一眼這不戴假面又容貌惹眼的二人，目光短暫一停，便轉眼被街邊的琳琅滿目吸引了注意力，再無暇多顧。
往來人潮幾番湧來，擁擠間雒曦和屢屢被推得貼近自己，肩頭緊緊相貼。
裴晏之鼻尖清晰縈繞開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著方才栗子餅的清甜，溫熱又熨帖。
二人順著人潮緩步前行，不多時便行至一片開闊河岸邊。
走近才看清，河畔擠滿三三兩兩的遊人，人人手中捧著一盞河燈，俯身輕輕放入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