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閒人
裴晏之指尖正捏著一枚白羽箭，眉峰微蹙，也不知是在專注地想著什麼，連有人靠近都未曾第一時間察覺。
雒曦和腳步頓住，沒有出聲驚擾，就靜靜立在幾步之外，借著逐漸暗沉的天光，靜靜打量這人。
直到晚風拂動垂柳枝條，擦過裴晏之的鬢角，他才倏然抬眼，清冷目光精準對上雒曦和的視線。
方才凝思帶出的茫然轉瞬褪去，復又歸於一貫的沉靜恭謹，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侷促。
「王爺尚未回府？」
裴晏之低低輕咳一聲，開口問道。
雒曦和唇角掛著一抹散漫淺笑，語聲透過穿廊晚風，緩緩道：
「指揮使大人這警覺性也太差了，我都要走到近前了，你竟一無所覺。」
話音未落，他便快走幾步，抬手一下抽走裴晏之掌中的白羽箭，箭鏃輕緩抵上對方頸側，身軀微微前傾。
「還好遇見的是本王，若是遇到居心叵測之人，可怎麼得了。」
兩人極具壓迫感的近距離對峙，雒曦和語調帶著幾分戲謔的危險。
「你瞧，這麼近的距離，倘若我存心發難，兵刃無情，指揮使怕是要有性命之憂了。」
裴晏之垂眸淡淡瞥了眼貼著頸間肌膚的箭尖，眼神都沒變一下。
「王爺多慮，縱使臣一時失神，也斷不會任由危險近身。」
「但凡兵刃逼近臣身前，持械之人，必先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雒曦和低低失笑，胸腔的震顫在咫尺間距里漾開，箭尖依舊輕抵裴晏之頸側，分毫未再向前，卻也遲遲不肯挪開。
暮色餘暉落在他的白色錦袍上，一雙桃花眼彎起狡黠的弧度，刻意壓柔的嗓音纏裹著晚風：
「裴指揮使自然是英勇無敵，殺伐果決，可若是遇到箇中高手，比如……我，百步穿楊，箭無虛發……」
話音未落，裴晏之陡然抬手，穩穩扣住雒曦和執握白羽箭的腕骨，指力收放有度，眸光沉如深潭，不緊不慢開口回擊：
「哦？方才王爺不是說居心叵測之人？攝政王殿下光風霽月，謙謙君子，哪能趁人之危呢？」
雒曦和唇角勾出一抹狡黠笑意，手腕輕輕試探著掙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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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之也並未執意禁錮著他，順勢從容收回手掌。
「天色不早了，王爺今日想必也累了，早些回府吧，臣也告退了。」
裴晏之語罷便欲側身離去，雒曦和卻沒動，不知想到了什麼，再度微微俯身逼近。
二人氣息交融纏繞，近得幾乎相貼。
「聽聞今天是……玄宵假面祀，想來指揮使獨自歸府，也是形單影隻，倒不如與我結伴一游，湊一湊這滿城盛景的熱鬧？」
裴晏之纖長的眼睫緩緩垂落，刻意避開他灼熱逼視的目光，視線飄向廊外暮色。
漫天絢爛晚霞已然褪得一乾二淨，天際暈開朦朧沉青的夜幕，盛安城內千家萬戶次第懸起連片彩燈，流光綿延，正是玄宵假面祀即將啟幕的徵兆。
裴晏之徐徐轉回頭，目光落回雒曦和臉上：
「王爺知道玄宵假面祀？」
雒曦和噎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民間有這麼一個人人戴著面具的節日，但不知道叫什麼，也不知道要幹嘛，更從來沒去過。
不過他估計這類百姓間熱熱鬧鬧的節日裴晏之也沒去過，於是想了想，清清嗓子道：
「當然知道，這是個非常熱鬧的民間節日，在今天啊，人人帶著面具……逛街。」
「逛著逛著，若是遇到自己的……心儀之人，便要摘下面具，算作……兩心相許，暗定情衷。」
裴晏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恭順頷首。
「原來如此，臣受教。」
他稍作停頓，清冷眉眼間浮起一絲刻意玩味，從容應聲：
「如此聽來，這節日似乎別有一番意趣，臣心中好奇，十分想與王爺一同前去看看。」
濃沉暮色徹底覆壓琅琊衛的校場，晚風輕拂垂柳，樹影婆娑。
二人一前一後，緩步走出曲折迴廊，朝著前方燈火璀璨的長街徐徐行去。
剛入街巷，便見沿街大小攤販林立，各色雕琢精巧，樣式各異的面具琳琅滿目。
雒曦和見狀，眼中漾起幾分新鮮興致，抬手挑了一枚精工細作的白狐面具戴上。
面具質地極佳，素白為底，纏綴著細密雅致的暗紋，紅色線條勾勒出繾綣桃花紋路，精緻絕倫，只堪堪露出他一雙眼尾微揚的眉眼。
燈火流光落於眼底，襯得那雙眸子深邃瀲灩，含著萬千風情。
雒曦和對著街邊銅鏡左顧右盼，顯然極為滿意。
仗著假面遮了容顏，他扶著腰側哈哈大笑，笑聲恨不得穿透半條長街，恣意極了。
裴晏之輕咳一聲，抬手抵著額角，輕輕推了他一把，音色帶著幾分淺淡的無奈：
「王爺請……適可而止。」
雒曦和被他推得側身，抬手理了理衣襟，眉眼間滿是不忿：
「什麼王爺，哪有王爺，現在，我是閒人雒曦和，你是閒人裴晏之，趕緊選一個，磨磨蹭蹭！」
裴晏之抽了一口氣，誰讓他一時嘴松非要跟著來。
面具將裴晏之整張面容遮得嚴密，只露一雙冷冽眼瞳，周身孤絕的氣場撲面而來。
雒曦和單手抵著下頜，慢悠悠打量他許久，眼底漾開幾分玩味，滿意地點了點頭。
「倒是極襯你，輕舟，縱然顏面盡掩，一身俊骨也藏不住。」
裴晏之身形猛地一僵。
輕舟，是他的私字，極少有人這般直呼。
他靜默片刻，眉峰淡淡蹙起，聲線隔著一層面具，聽來更顯冷硬疏離：
「臣與王爺……似乎還沒有那麼熟。」
雒曦和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散漫隨性：
「都說了我們今日都是閒人，那我不能叫你指揮使大人，叫你什麼？不叫輕舟，叫晏之也行。」
「大人也可以叫我涿玉，取了字不就是讓人叫的，我們也好拉近拉近關係。」
裴晏之透過面具，靜靜望向身前之人。
「王爺說笑了，其一，臣不敢僭越直呼王爺的字，其二，臣也不想與王爺拉近關係。」
話音落，他不再多言，側身繞過雒曦和，徑直抬步往前走。
雒曦和腳步頓住，沒有出聲驚擾，就靜靜立在幾步之外，借著逐漸暗沉的天光，靜靜打量這人。
直到晚風拂動垂柳枝條，擦過裴晏之的鬢角，他才倏然抬眼，清冷目光精準對上雒曦和的視線。
方才凝思帶出的茫然轉瞬褪去，復又歸於一貫的沉靜恭謹，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侷促。
「王爺尚未回府？」
裴晏之低低輕咳一聲，開口問道。
雒曦和唇角掛著一抹散漫淺笑，語聲透過穿廊晚風，緩緩道：
「指揮使大人這警覺性也太差了，我都要走到近前了，你竟一無所覺。」
話音未落，他便快走幾步，抬手一下抽走裴晏之掌中的白羽箭，箭鏃輕緩抵上對方頸側，身軀微微前傾。
「還好遇見的是本王，若是遇到居心叵測之人，可怎麼得了。」
兩人極具壓迫感的近距離對峙，雒曦和語調帶著幾分戲謔的危險。
「你瞧，這麼近的距離，倘若我存心發難，兵刃無情，指揮使怕是要有性命之憂了。」
裴晏之垂眸淡淡瞥了眼貼著頸間肌膚的箭尖，眼神都沒變一下。
「王爺多慮，縱使臣一時失神，也斷不會任由危險近身。」
「但凡兵刃逼近臣身前，持械之人，必先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雒曦和低低失笑，胸腔的震顫在咫尺間距里漾開，箭尖依舊輕抵裴晏之頸側，分毫未再向前，卻也遲遲不肯挪開。
暮色餘暉落在他的白色錦袍上，一雙桃花眼彎起狡黠的弧度，刻意壓柔的嗓音纏裹著晚風：
「裴指揮使自然是英勇無敵，殺伐果決，可若是遇到箇中高手，比如……我，百步穿楊，箭無虛發……」
話音未落，裴晏之陡然抬手，穩穩扣住雒曦和執握白羽箭的腕骨，指力收放有度，眸光沉如深潭，不緊不慢開口回擊：
「哦？方才王爺不是說居心叵測之人？攝政王殿下光風霽月，謙謙君子，哪能趁人之危呢？」
雒曦和唇角勾出一抹狡黠笑意，手腕輕輕試探著掙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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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之也並未執意禁錮著他，順勢從容收回手掌。
「天色不早了，王爺今日想必也累了，早些回府吧，臣也告退了。」
裴晏之語罷便欲側身離去，雒曦和卻沒動，不知想到了什麼，再度微微俯身逼近。
二人氣息交融纏繞，近得幾乎相貼。
「聽聞今天是……玄宵假面祀，想來指揮使獨自歸府，也是形單影隻，倒不如與我結伴一游，湊一湊這滿城盛景的熱鬧？」
裴晏之纖長的眼睫緩緩垂落，刻意避開他灼熱逼視的目光，視線飄向廊外暮色。
漫天絢爛晚霞已然褪得一乾二淨，天際暈開朦朧沉青的夜幕，盛安城內千家萬戶次第懸起連片彩燈，流光綿延，正是玄宵假面祀即將啟幕的徵兆。
裴晏之徐徐轉回頭，目光落回雒曦和臉上：
「王爺知道玄宵假面祀？」
雒曦和噎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民間有這麼一個人人戴著面具的節日，但不知道叫什麼，也不知道要幹嘛，更從來沒去過。
不過他估計這類百姓間熱熱鬧鬧的節日裴晏之也沒去過，於是想了想，清清嗓子道：
「當然知道，這是個非常熱鬧的民間節日，在今天啊，人人帶著面具……逛街。」
「逛著逛著，若是遇到自己的……心儀之人，便要摘下面具，算作……兩心相許，暗定情衷。」
裴晏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恭順頷首。
「原來如此，臣受教。」
他稍作停頓，清冷眉眼間浮起一絲刻意玩味，從容應聲：
「如此聽來，這節日似乎別有一番意趣，臣心中好奇，十分想與王爺一同前去看看。」
濃沉暮色徹底覆壓琅琊衛的校場，晚風輕拂垂柳，樹影婆娑。
二人一前一後，緩步走出曲折迴廊，朝著前方燈火璀璨的長街徐徐行去。
剛入街巷，便見沿街大小攤販林立，各色雕琢精巧，樣式各異的面具琳琅滿目。
雒曦和見狀，眼中漾起幾分新鮮興致，抬手挑了一枚精工細作的白狐面具戴上。
面具質地極佳，素白為底，纏綴著細密雅致的暗紋，紅色線條勾勒出繾綣桃花紋路，精緻絕倫，只堪堪露出他一雙眼尾微揚的眉眼。
燈火流光落於眼底，襯得那雙眸子深邃瀲灩，含著萬千風情。
雒曦和對著街邊銅鏡左顧右盼，顯然極為滿意。
仗著假面遮了容顏，他扶著腰側哈哈大笑，笑聲恨不得穿透半條長街，恣意極了。
裴晏之輕咳一聲，抬手抵著額角，輕輕推了他一把，音色帶著幾分淺淡的無奈：
「王爺請……適可而止。」
雒曦和被他推得側身，抬手理了理衣襟，眉眼間滿是不忿：
「什麼王爺，哪有王爺，現在，我是閒人雒曦和，你是閒人裴晏之，趕緊選一個，磨磨蹭蹭！」
裴晏之抽了一口氣，誰讓他一時嘴松非要跟著來。
面具將裴晏之整張面容遮得嚴密，只露一雙冷冽眼瞳，周身孤絕的氣場撲面而來。
雒曦和單手抵著下頜，慢悠悠打量他許久，眼底漾開幾分玩味，滿意地點了點頭。
「倒是極襯你，輕舟，縱然顏面盡掩，一身俊骨也藏不住。」
裴晏之身形猛地一僵。
輕舟，是他的私字，極少有人這般直呼。
他靜默片刻，眉峰淡淡蹙起，聲線隔著一層面具，聽來更顯冷硬疏離：
「臣與王爺……似乎還沒有那麼熟。」
雒曦和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散漫隨性：
「都說了我們今日都是閒人，那我不能叫你指揮使大人，叫你什麼？不叫輕舟，叫晏之也行。」
「大人也可以叫我涿玉，取了字不就是讓人叫的，我們也好拉近拉近關係。」
裴晏之透過面具，靜靜望向身前之人。
「王爺說笑了，其一，臣不敢僭越直呼王爺的字，其二，臣也不想與王爺拉近關係。」
話音落，他不再多言，側身繞過雒曦和，徑直抬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