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宮宴
見人下轎，陰得全臉上堆著虛偽的諂笑，快步湊上前，伸手假意要攙扶雒曦和。
雒曦和沒躲，笑得比他還燦爛。
這下反倒叫陰得全愣在原地，滿心錯愕。
往日裡，這位是從來瞧不上他的，心知他總愛在小皇帝身側搬弄是非，甚至幾番動了殺心。
他向來也只敢裝模作樣客套應付，深知雒曦和雷霆手段，脾氣超差。
往日上前次次遭冷眼無視，今日怎的還轉性了？
雒曦和輕輕搭著陰得全的手臂，抬眸看著他，笑得春風和煦，大夏天愣是給他笑出了一身冷汗。
片刻後，雒曦和不動聲色偏開視線，面上明媚的笑意緩緩淡去。
上輩子自己的悽慘結局，眼前這位御前第一紅人功不可沒。
從前不懂此人野心，如今重活一世，內里算計看得一清二楚。
陰得全是聖上外祖，當朝右相蔡延的人。
要說這陰得全，也是個神人。
早先他不過是掌印大監李崇德手底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內侍，無家世傍身，無過人本事，唯一依仗的，便是一張八面玲瓏，巧舌如簧的嘴。
憑著長袖善舞，曲意逢迎的功夫，一步步鑽營攀附，穩穩坐到御前近侍的位置。
後來，李崇德自請去為先皇守靈，倒真讓他熬出了頭。
一步步扶搖直上，成了後來聖上居所明仁宮的掌印大監。
他暗中拉幫結派，大肆培植私黨，肆意構陷朝堂忠臣良將，心腹黨羽遍布各部要職。
朝野上下讓他弄得烏煙瘴氣，人人稱一聲九千歲，氣焰最盛之時，哪怕面對他雒曦和，都懶得行禮，可以說囂張至極。
雒曦和稍微捋了捋，現在的陰得全是秉筆管事大太監，離掌印大監還有一步之遙。
兩人緩步走入大殿，殿中絲竹輕揚，宴會金玉鋪陳，滿桌珍饈鮮果層層疊疊。
果然，文武百官都已依次坐定，只留御前首座一處席位空蕩蕩，格外惹眼。
雒曦和一身月白錦緞常袍，衣料織著暗紋流雲，絲線泛著淡淡瑩光。
腰間束一條素銀鏤玉腰帶，垂著塊溫潤羊脂玉珮，走動時輕叩作響。
他面如琢玉，膚色瑩白，身姿挺拔，肩寬腰窄，立在那裡便如月中謫仙，俊美清逸。
整個人貴氣渾然天成，讓人只覺半點不該沾這凡塵俗世。
因長相過於明艷出挑，雒曦和總怕世人因貌輕之，自己難以服眾。
所以就端著股勁兒，自持端謹，和風霽月，以溫潤君子之姿，掩去過盛的容貌鋒芒。
如今啊，他都想趕緊在腦門上貼張字條，昭告世人。
我啊，不溫潤，不如玉，不持重，不守禮。
我曾經一輩子的夙願，就是當個賽馬遛鳥的閒散王爺，若得機緣，也覓得良人，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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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個，張揚肆意的少年郎呢。
雒曦和一步踏入大殿，滿殿嘈雜頃刻間悄然而止。
文武百官盡數緘聲，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慢慢掃了一眼，大殿正中，少年稚帝雒塵端坐龍椅。
身側太后蔡令微身著錦繡華衫，眉眼溫婉，伴著幼帝淺淺含笑，一副慈和敦厚，母儀天下的模樣。
這位蔡太后當年寵冠六宮，早早便為自己的兒子謀來了太子之位。
只可惜先帝英年早逝，八歲稚童只能被趕鴨子上架，否則哪還用得著他雒曦和燃燒自己，殫精竭慮。
彼時，正值朝局動盪，藩王虎視眈眈，亂黨暗流涌動。
親哥哥遺詔託孤，他身為皇叔，責無旁貸，臨危接下輔政重擔，自此披上一身枷鎖，成為那個克己奉公的攝政王。
數十年如一日，他端著雅正端方的架子，一言一行恪守君臣禮數。
對內鎮壓心懷不軌的宗室藩王，肅清朝堂結黨營私的亂臣賊子。
對外整飭邊防，平定北朔、南疆禍亂。
他權傾朝野，四方將士對他一呼百應，朝野上下所有髒水、謾罵、猜忌，盡數由他一人扛下。
他從不辯解，一心只想著守好兄長留下的大昭山河，悉心教養雒塵，盼著小皇帝早日長成獨當一面的明君。
他掏心掏肺，傾盡半生心血，到最後，換來的卻是一紙滿是污衊的罪詔。
槐花盪冷風蕭瑟，宣旨之人捧著雒塵親筆擬下的詔書，字字鏗鏘，慷慨激昂羅列一百九十八條滔天罪狀。
口口聲聲斥責他獨攬大權，裡通外國，覬覦帝位，狼子野心，意圖謀逆。
那些他日夜操勞打下的安穩基業，全都成了蓄謀篡位的證據。
那些替帝王擋下的明槍暗箭，反倒坐實了他權欲薰心的罪名。
一聲行刑令落下，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來。
那時的他，剛從一場慘烈血戰里抽身，周身傷痕縱橫交錯，麾下整支隊伍浴血戍邊，早已被連日戰事拖得筋疲力竭。
他沒死於敵人的刀劍，卻殞命於背後的廝殺……
雒曦和又冷又嫌棄地挪開眼。
右下首，右相蔡延立於朝班之首，身為帝王外祖，面上亦是掛著溫和笑意，一派忠臣肱骨之態。
蔡延後方，是他的長子，皇城禁衛軍大統領蔡承弼。
哦，就是那個一聲令下萬箭齊發，送他安息的國舅爺。
雒曦和眸光淡淡掃過，心底只掠過一聲冷嗤。
這蔡家的人啊，一個比一個會裝模作樣。
他上輩子死得太早了，都沒來得及看看這群人的下場。
也不知除了自己這心腹大患，有沒有在午夜夢回時把自己笑醒？
視線微移，落向另一側。
那裡立著大昭數位親王，皆是稚帝雒塵的異母兄長。
他皇兄也是個多情種，但子嗣雖多，奈何福薄，多數早早夭折。
宮中長大成人的皇子寥寥無幾，除了雒塵，僅剩三皇子雒名、四皇子雒衍與七皇子雒尋。
由於雒曦和是大昭太祖最小的兒子，是以他這幾個侄子，年歲其實與他相差無幾，年齡最大的三皇子雒名，只照他小了兩歲。
這幾人雖是一派恭謹，卻也個個暗藏鋒芒，虎視眈眈。
他們或母族勢弱，根基單薄，或朝堂人脈稀疏，羽翼未豐。
更關鍵的是。
大昭這看似平和安穩的朝堂假象，才得以維持下去。
視線再挪，是一身墨色琅琊衛官袍，身姿挺拔，斂眸靜坐的裴晏之。
雒曦和沒躲，笑得比他還燦爛。
這下反倒叫陰得全愣在原地，滿心錯愕。
往日裡，這位是從來瞧不上他的，心知他總愛在小皇帝身側搬弄是非，甚至幾番動了殺心。
他向來也只敢裝模作樣客套應付，深知雒曦和雷霆手段，脾氣超差。
往日上前次次遭冷眼無視，今日怎的還轉性了？
雒曦和輕輕搭著陰得全的手臂，抬眸看著他，笑得春風和煦，大夏天愣是給他笑出了一身冷汗。
片刻後，雒曦和不動聲色偏開視線，面上明媚的笑意緩緩淡去。
上輩子自己的悽慘結局，眼前這位御前第一紅人功不可沒。
從前不懂此人野心，如今重活一世，內里算計看得一清二楚。
陰得全是聖上外祖，當朝右相蔡延的人。
要說這陰得全，也是個神人。
早先他不過是掌印大監李崇德手底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內侍，無家世傍身，無過人本事，唯一依仗的，便是一張八面玲瓏，巧舌如簧的嘴。
憑著長袖善舞，曲意逢迎的功夫，一步步鑽營攀附，穩穩坐到御前近侍的位置。
後來，李崇德自請去為先皇守靈，倒真讓他熬出了頭。
一步步扶搖直上，成了後來聖上居所明仁宮的掌印大監。
他暗中拉幫結派，大肆培植私黨，肆意構陷朝堂忠臣良將，心腹黨羽遍布各部要職。
朝野上下讓他弄得烏煙瘴氣，人人稱一聲九千歲，氣焰最盛之時，哪怕面對他雒曦和，都懶得行禮，可以說囂張至極。
雒曦和稍微捋了捋，現在的陰得全是秉筆管事大太監，離掌印大監還有一步之遙。
兩人緩步走入大殿，殿中絲竹輕揚，宴會金玉鋪陳，滿桌珍饈鮮果層層疊疊。
果然，文武百官都已依次坐定，只留御前首座一處席位空蕩蕩，格外惹眼。
雒曦和一身月白錦緞常袍，衣料織著暗紋流雲，絲線泛著淡淡瑩光。
腰間束一條素銀鏤玉腰帶，垂著塊溫潤羊脂玉珮，走動時輕叩作響。
他面如琢玉，膚色瑩白，身姿挺拔，肩寬腰窄，立在那裡便如月中謫仙，俊美清逸。
整個人貴氣渾然天成，讓人只覺半點不該沾這凡塵俗世。
因長相過於明艷出挑，雒曦和總怕世人因貌輕之，自己難以服眾。
所以就端著股勁兒，自持端謹，和風霽月，以溫潤君子之姿，掩去過盛的容貌鋒芒。
如今啊，他都想趕緊在腦門上貼張字條，昭告世人。
我啊，不溫潤，不如玉，不持重，不守禮。
我曾經一輩子的夙願，就是當個賽馬遛鳥的閒散王爺，若得機緣，也覓得良人，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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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個，張揚肆意的少年郎呢。
雒曦和一步踏入大殿，滿殿嘈雜頃刻間悄然而止。
文武百官盡數緘聲，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慢慢掃了一眼，大殿正中，少年稚帝雒塵端坐龍椅。
身側太后蔡令微身著錦繡華衫，眉眼溫婉，伴著幼帝淺淺含笑，一副慈和敦厚，母儀天下的模樣。
這位蔡太后當年寵冠六宮，早早便為自己的兒子謀來了太子之位。
只可惜先帝英年早逝，八歲稚童只能被趕鴨子上架，否則哪還用得著他雒曦和燃燒自己，殫精竭慮。
彼時，正值朝局動盪，藩王虎視眈眈，亂黨暗流涌動。
親哥哥遺詔託孤，他身為皇叔，責無旁貸，臨危接下輔政重擔，自此披上一身枷鎖，成為那個克己奉公的攝政王。
數十年如一日，他端著雅正端方的架子，一言一行恪守君臣禮數。
對內鎮壓心懷不軌的宗室藩王，肅清朝堂結黨營私的亂臣賊子。
對外整飭邊防，平定北朔、南疆禍亂。
他權傾朝野，四方將士對他一呼百應，朝野上下所有髒水、謾罵、猜忌，盡數由他一人扛下。
他從不辯解，一心只想著守好兄長留下的大昭山河，悉心教養雒塵，盼著小皇帝早日長成獨當一面的明君。
他掏心掏肺，傾盡半生心血，到最後，換來的卻是一紙滿是污衊的罪詔。
槐花盪冷風蕭瑟，宣旨之人捧著雒塵親筆擬下的詔書，字字鏗鏘，慷慨激昂羅列一百九十八條滔天罪狀。
口口聲聲斥責他獨攬大權，裡通外國，覬覦帝位，狼子野心，意圖謀逆。
那些他日夜操勞打下的安穩基業，全都成了蓄謀篡位的證據。
那些替帝王擋下的明槍暗箭，反倒坐實了他權欲薰心的罪名。
一聲行刑令落下，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來。
那時的他，剛從一場慘烈血戰里抽身，周身傷痕縱橫交錯，麾下整支隊伍浴血戍邊，早已被連日戰事拖得筋疲力竭。
他沒死於敵人的刀劍，卻殞命於背後的廝殺……
雒曦和又冷又嫌棄地挪開眼。
右下首，右相蔡延立於朝班之首，身為帝王外祖，面上亦是掛著溫和笑意，一派忠臣肱骨之態。
蔡延後方，是他的長子，皇城禁衛軍大統領蔡承弼。
哦，就是那個一聲令下萬箭齊發，送他安息的國舅爺。
雒曦和眸光淡淡掃過，心底只掠過一聲冷嗤。
這蔡家的人啊，一個比一個會裝模作樣。
他上輩子死得太早了，都沒來得及看看這群人的下場。
也不知除了自己這心腹大患，有沒有在午夜夢回時把自己笑醒？
視線微移，落向另一側。
那裡立著大昭數位親王，皆是稚帝雒塵的異母兄長。
他皇兄也是個多情種，但子嗣雖多，奈何福薄，多數早早夭折。
宮中長大成人的皇子寥寥無幾，除了雒塵，僅剩三皇子雒名、四皇子雒衍與七皇子雒尋。
由於雒曦和是大昭太祖最小的兒子，是以他這幾個侄子，年歲其實與他相差無幾，年齡最大的三皇子雒名，只照他小了兩歲。
這幾人雖是一派恭謹，卻也個個暗藏鋒芒，虎視眈眈。
他們或母族勢弱，根基單薄，或朝堂人脈稀疏，羽翼未豐。
更關鍵的是。
大昭這看似平和安穩的朝堂假象，才得以維持下去。
視線再挪，是一身墨色琅琊衛官袍，身姿挺拔，斂眸靜坐的裴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