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席
雒曦和的目光就此定格，久久沒有挪開。
前世數十載，他篤定那是場獨角戲，以為裴晏之心尖只容得下廟堂權柄，半寸情腸也無。
直到喉間滾滿腥甜，才恍惚驚覺……
那柄抵在他命門數十年的劍，是否也藏著未曾出鞘的柔情？
兩世俗世浮沉，昔人近在咫尺。
雒曦和眼底似乎又漫開槐花盪那日的殘影，那是他至死未消的妄念。
飛矢如蝗，劇痛蝕骨。
他望著天邊那抹瀕死的晚霞，身體一寸寸垮塌進血泊。
就在視線即將湮滅的剎那。
有人煙塵怒卷，一人一騎，劈開山呼海嘯的人潮，疾馳而來。
焚盡天地，撞入他渙散的瞳孔。
裴晏之一把長刀欲破開萬千箭矢，奈何大勢已定，終究無力回天。
嘶吼聲響徹四野，一滴眼淚突然滾落在那人衣袍上，也融進了雒曦和十四歲時那場城郊煙雨。
彼時，長他兩歲的裴晏之，被義父大監李崇德帶入盛安都城。
那日雒曦和正與人在城郊賽馬，坐騎忽遇浩蕩人馬受驚狂躁，千鈞一髮之際，一名少年縱身上前，穩穩攥緊失控韁繩。
一張俊朗非凡的臉頰落入雒曦和眼中，定格了整個餘生。
往後經年，流言四起，世人皆言裴晏之野心昭昭，鋒芒暗藏。
他自此，開啟了與那人步步較量的漫長拉鋸。
雒曦和時刻戒備提防狼子野心的裴晏之，二人勢同水火，朝堂之上針鋒相對，朝堂之外處處制衡。
而今重回的大昭二十二年，是他攝政剛滿兩年，朝堂動盪暫時被他一手撫平，威壓文武，權柄在握。
此時，裴晏之也借著李崇德的勢力迅速站穩腳跟，坐穩琅琊衛指揮使之位，暗中積蓄力量，羽翼日漸豐滿。
所以，他是怎麼做到明明第一眼就心動的人，最後卻落得兩相遺憾的？
裴晏之似是察覺到那道沉沉的視線，長睫輕顫，緩緩抬首。
四目堪堪相撞，還沒等裴晏之說什麼，雒曦和卻率先斂了神色，默然偏過頭移開目光。
雒曦和先是與小皇帝和蔡太后打了一聲招呼，隨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從容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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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似是想起了什麼，用稚嫩的嗓音溫聲問道：「聽聞皇叔前幾日染了風寒，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他染風寒了？他早忘了。
雒曦和淡淡回道：
「多謝皇上掛心，臣……十分虛弱，怕是待上一會兒就得走了。」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這個時候染風寒了，本想隨口答一句已然無礙，話到嘴邊，卻臨時拐了個彎兒。
尋思我十分虛弱，待會兒就要早點回去睡覺了，就不跟你們逢場作戲了。
小皇帝聞言微微一怔，倒是一旁的蔡太后眉眼含笑，柔聲道：
「攝政王為國事日夜操勞，身染不適還特地前來赴宴。」
「今日說到底不過是小輩生辰，來人，將本宮那瓶蘇葉露取來，贈予王爺帶回去調養。」
「多謝太后。」
雒曦和微微拱手。
話音一落，蔡太后便抬手示意內侍，準備開宴。
酒過兩盞，皇帝和太后輪著番說了幾句客套話，語音剛落，雒曦和忽然掩唇打了個淺淡哈欠，徑直起身。
他目光淡淡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神色沉靜的裴晏之身上，又緩緩移開，薄唇輕啟，淡淡道：
「又悶又熱，這個季節是不是荷花開了？我去月荷池走走，透透氣。」
一句話擲下，滿堂落針可聞。
眾人愣在原地，心底紛紛暗自揣度。
這位攝政王素來最重朝儀禮數，進退有度，從未有過半分逾矩。
可今天呢？
不僅在這樣的場合姍姍來遲，這還沒待半刻鐘呢，就要擅自離席。
剛不是說十分虛弱嗎，這怎的就要去賞花了？
蔡太后溫和的笑意僵在臉上，小皇帝茫然眨著眼。
右相蔡延當即面色一沉，想開口言語一聲，又不知道他能說什麼。
滿殿文武手足無措，三三兩兩低頭竊竊私語，雒曦和衣袖輕揚，轉瞬便消失在殿外廊下。
裴晏之抬眸，望著那道月白身影離去的方向，眼底掠過幾分詫異。
往日的雒曦和，簡直是把他這侄子含在嘴裡，恨不得吃喝拉撒事事周全照料。
今天這悖逆禮數，拂掃聖顏的荒唐舉動，實在詭異又反常。
他心底暗自沉吟：難不成此人又在暗中籌謀什麼算計？
見殿中氣氛有些凝滯，蔡太后忙抬抬手，柔聲打了個圓場。
「想來攝政王是風寒未愈，身子不適，難以支撐宴席，隨他去吧，諸位愛卿，且隨陛下共飲此杯。」
殿內氛圍稍緩，卻依舊繃著股勁兒。
裴晏之心不在焉地抿了幾口酒，也慢慢起身，對著小皇帝和太后躬身垂首，沉聲道：
「陛下，太后，琅琊詔獄中尚關押著何家一干人等，諸多卷宗供詞亟待核對處置，案情收尾繁雜，不敢久離職守，容臣先行告退。」
話音剛落，殿內眾人神色齊齊一變。
前世數十載，他篤定那是場獨角戲，以為裴晏之心尖只容得下廟堂權柄，半寸情腸也無。
直到喉間滾滿腥甜，才恍惚驚覺……
那柄抵在他命門數十年的劍，是否也藏著未曾出鞘的柔情？
兩世俗世浮沉，昔人近在咫尺。
雒曦和眼底似乎又漫開槐花盪那日的殘影，那是他至死未消的妄念。
飛矢如蝗，劇痛蝕骨。
他望著天邊那抹瀕死的晚霞，身體一寸寸垮塌進血泊。
就在視線即將湮滅的剎那。
有人煙塵怒卷，一人一騎，劈開山呼海嘯的人潮，疾馳而來。
焚盡天地，撞入他渙散的瞳孔。
裴晏之一把長刀欲破開萬千箭矢，奈何大勢已定，終究無力回天。
嘶吼聲響徹四野，一滴眼淚突然滾落在那人衣袍上，也融進了雒曦和十四歲時那場城郊煙雨。
彼時，長他兩歲的裴晏之，被義父大監李崇德帶入盛安都城。
那日雒曦和正與人在城郊賽馬，坐騎忽遇浩蕩人馬受驚狂躁，千鈞一髮之際，一名少年縱身上前，穩穩攥緊失控韁繩。
一張俊朗非凡的臉頰落入雒曦和眼中，定格了整個餘生。
往後經年，流言四起，世人皆言裴晏之野心昭昭，鋒芒暗藏。
他自此，開啟了與那人步步較量的漫長拉鋸。
雒曦和時刻戒備提防狼子野心的裴晏之，二人勢同水火，朝堂之上針鋒相對，朝堂之外處處制衡。
而今重回的大昭二十二年，是他攝政剛滿兩年，朝堂動盪暫時被他一手撫平，威壓文武，權柄在握。
此時，裴晏之也借著李崇德的勢力迅速站穩腳跟，坐穩琅琊衛指揮使之位，暗中積蓄力量，羽翼日漸豐滿。
所以，他是怎麼做到明明第一眼就心動的人，最後卻落得兩相遺憾的？
裴晏之似是察覺到那道沉沉的視線，長睫輕顫，緩緩抬首。
四目堪堪相撞，還沒等裴晏之說什麼，雒曦和卻率先斂了神色，默然偏過頭移開目光。
雒曦和先是與小皇帝和蔡太后打了一聲招呼，隨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從容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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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似是想起了什麼，用稚嫩的嗓音溫聲問道：「聽聞皇叔前幾日染了風寒，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他染風寒了？他早忘了。
雒曦和淡淡回道：
「多謝皇上掛心，臣……十分虛弱，怕是待上一會兒就得走了。」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這個時候染風寒了，本想隨口答一句已然無礙，話到嘴邊，卻臨時拐了個彎兒。
尋思我十分虛弱，待會兒就要早點回去睡覺了，就不跟你們逢場作戲了。
小皇帝聞言微微一怔，倒是一旁的蔡太后眉眼含笑，柔聲道：
「攝政王為國事日夜操勞，身染不適還特地前來赴宴。」
「今日說到底不過是小輩生辰，來人，將本宮那瓶蘇葉露取來，贈予王爺帶回去調養。」
「多謝太后。」
雒曦和微微拱手。
話音一落，蔡太后便抬手示意內侍，準備開宴。
酒過兩盞，皇帝和太后輪著番說了幾句客套話，語音剛落，雒曦和忽然掩唇打了個淺淡哈欠，徑直起身。
他目光淡淡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神色沉靜的裴晏之身上，又緩緩移開，薄唇輕啟，淡淡道：
「又悶又熱，這個季節是不是荷花開了？我去月荷池走走，透透氣。」
一句話擲下，滿堂落針可聞。
眾人愣在原地，心底紛紛暗自揣度。
這位攝政王素來最重朝儀禮數，進退有度，從未有過半分逾矩。
可今天呢？
不僅在這樣的場合姍姍來遲，這還沒待半刻鐘呢，就要擅自離席。
剛不是說十分虛弱嗎，這怎的就要去賞花了？
蔡太后溫和的笑意僵在臉上，小皇帝茫然眨著眼。
右相蔡延當即面色一沉，想開口言語一聲，又不知道他能說什麼。
滿殿文武手足無措，三三兩兩低頭竊竊私語，雒曦和衣袖輕揚，轉瞬便消失在殿外廊下。
裴晏之抬眸，望著那道月白身影離去的方向，眼底掠過幾分詫異。
往日的雒曦和，簡直是把他這侄子含在嘴裡，恨不得吃喝拉撒事事周全照料。
今天這悖逆禮數，拂掃聖顏的荒唐舉動，實在詭異又反常。
他心底暗自沉吟：難不成此人又在暗中籌謀什麼算計？
見殿中氣氛有些凝滯，蔡太后忙抬抬手，柔聲打了個圓場。
「想來攝政王是風寒未愈，身子不適，難以支撐宴席，隨他去吧，諸位愛卿，且隨陛下共飲此杯。」
殿內氛圍稍緩，卻依舊繃著股勁兒。
裴晏之心不在焉地抿了幾口酒，也慢慢起身，對著小皇帝和太后躬身垂首，沉聲道：
「陛下，太后，琅琊詔獄中尚關押著何家一干人等，諸多卷宗供詞亟待核對處置，案情收尾繁雜，不敢久離職守，容臣先行告退。」
話音剛落，殿內眾人神色齊齊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