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隱鋒
他袖口帶著暗紋護腕，如墨青絲被一枚溫潤剔透的玉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精緻的五官。
眉眼明明艷麗如盛放的海棠，卻又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幹練與疏離，宛若高山之巔經年不化的初雪，美得驚心動魄，卻又遙不可及。
他緩步穿過分列兩側，肅然佇立的琅琊衛兵士，步履從容閒散，仿佛踏的不是政敵的校場，而是自家庭院的青石小路。
晨霧未散，薄曦碎金般灑在寬闊冷肅的琅琊衛校場上。
青石板地面被日日操練的眾人踏得光滑堅硬，周遭似裹挾著兵刃的肅殺之氣。
行至校場中央，一道挺拔的身影赫然立於演武台旁。
昨天有人明明說公務繁忙，結果還是一大早就等在了這裡。
雒曦和極輕地抬了抬嘴角。
晨光落在他冷硬的側臉輪廓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樑與深邃的眉眼。
聽見腳步聲漸近，裴晏之抬頭看來。
漆黑的眼眸如同深冬寒潭，清冷又淡漠，他對著雒曦和垂首行禮，聲音低沉：
「參見攝政王殿下。」
裴晏之禮數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恭謹有度，又自帶疏離，眼底藏著無形的戒備，將兩人的身份鴻溝劃得清清楚楚。
雒曦和靜靜凝望著眼前人，深邃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淺得似風掠湖面，轉瞬便隱，幾近無跡可尋。
他抬步緩緩上前，最終駐足在離裴晏之半步之遙的位置，刻意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是說很忙嗎？怎麼在這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眾人皆是心頭一緊，下意識屏住呼吸。
人人心底懸起大石，唯恐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一時動怒，突然發難，頃刻便是血光相見。
面對步步逼近的威壓，裴晏之身形分毫未退，脊背挺得筆直，如風雪中屹立不倒的蒼松。
「臣這裡本就頗為簡陋，唯恐旁人照料不周，怠慢了殿下，所以臣只能親自前來，只是臣公務纏身，著實無暇久留，稍後便要離去。」
雒曦和懂了，裴晏之改了主意今天過來，原來是為了方便體面下逐客令的。
他在心裡笑了笑，可惜你不懂如今的我，這個要人不要臉的我。
雒曦和先開了口，聲線溫潤悅耳，說出的話卻值一百多個大巴掌。
「哦？本王記得，近日朝堂風平浪靜，並無什麼緊要政務，北朔使臣來訪諸事，也未曾劃撥到琅琊衛權責之內。」
「指揮使大人還能如此勤勉，倒叫人好奇，莫不是本王麾下的人，又有幸入了指揮使的眼，成了琅琊衛嚴查徹辦的目標？」
言下之意，朝中無事，你卻日日奔忙，所謂勤勉，那必然是忙著拔除本王的勢力。
裴晏之聞言，眸底不起半分波瀾，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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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過是清理往年積壓卷宗罷了，不過，王爺第一時間便聯想到此處，莫非是心底也清楚，自己麾下之人並非全然清白，可供拿捏的把柄實在太多了？」
其餘人離得太遠，聽不清二人這字字機鋒。
唯有立在身側的四人，將這場暗流洶湧的對峙盡收耳底。
雒曦和身側的溫琅、衛寥，裴晏之身側的季憑、魯全。
兩個大放厥詞的當事人無知無覺，這四人齊齊竄出了一身的冷汗。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怎麼這倆人現在說話如此的直白，句句針鋒相對，直戳要害，仿佛下一秒便會摔杯為號，兵刃相向，徹底撕破臉面。
幾人皆默契地將手按在腰間，垂首斂目，噤若寒蟬。
無聲無息間，人人蓄勢待發，緊繃的氛圍壓得整座庭院寂靜如淵。
兩位正主此刻無知無覺，雒曦和仍是那副肉眼可見的鬆弛勁兒，他目光落在裴晏之腰間的長劍上，緩緩道：
「本王也是臨時起意，來琅琊衛校場練箭，叨擾大人操練了。」
「王爺駕臨，是琅琊衛之幸，何來叨擾之說。」
裴晏之亦是抬眸對視，目光坦蕩，不卑不亢。
「校場器械齊備，殿下隨意即可，臣自會約束麾下將士，絕不驚擾殿下。」
雒曦和眼底笑意微深。
其餘人內心驚濤駭浪。
一個話題轉得如此絲滑，一個接話接得理所應當。
你倆究竟是怎麼做到又同頻又不共振的？
雒曦和微微側身，抬手取過身側侍衛遞來的長弓與白羽箭，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弓身，漫不經心般輕聲開口：
「聽聞指揮使大人箭術了得，本王今日特意過來，倒是想親眼見識一番。」
裴晏之也道：「王爺謬讚，盛安誰人不知，殿下天縱英姿，箭術百步穿楊，臣不敢班門弄斧。」
「太過謙遜，便是虛偽了。」
雒曦和陡然向前微傾身形，兩人之間的距離近無可近。
晨風吹起他鬢邊細碎髮絲，淡淡的沉水香氣息悄然漫出，輕輕籠罩住裴晏之周身。
四目相對。
雒曦和的目光不再閒散從容，反而帶著幾分壓迫力道，直直落進裴晏之清冷的眼眸深處，像是要穿透這層冰冷的外表，窺見些內里的分毫情緒。
雒曦和望著身前身姿端嚴的人，忽然放緩語調，眸底暗流翻湧，帶著淺淺戲謔的挑釁：
「不如我們添些彩頭？今日好好比試一場，誰若是贏了……便可命對方應允一件事，不分尊卑，不論大小，無所不從。」
他微微傾身，咫尺距離曖昧又迫人，尾音輕挑，帶著誘引。
「指揮使大人，敢不敢？」
指揮使大人敢不敢他不知道，一旁的溫琅聞言，心頭猛地一跳，恨不得立刻衝上前捂住雒曦和那張肆無忌憚的嘴。
他簡直急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眼下二人正是水火不容，針鋒相對的對峙僵局，稍有不慎便是朝堂動盪，派系傾軋。
結果雒曦和倒好，竟敢隨口許下「無所不從」這般荒唐至極的彩頭？
什麼叫不論大小，不分尊卑？
你攝政王殿下紅口白牙，大庭廣眾，一諾千金。
若是裴晏之當真狠下心腸，要他弒君謀逆，他也應？要他自裁謝罪，他也從？
戀愛腦是絕症嗎？治不了嗎？
裴晏之漆黑的眸子微動，眼底終是漾起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轉瞬即逝。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玄色衣料下的肩線繃得愈發冷硬，面上卻依舊平靜：
「臣遵殿下旨意，願陪殿下一試。」
眉眼明明艷麗如盛放的海棠，卻又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幹練與疏離，宛若高山之巔經年不化的初雪，美得驚心動魄，卻又遙不可及。
他緩步穿過分列兩側，肅然佇立的琅琊衛兵士，步履從容閒散，仿佛踏的不是政敵的校場，而是自家庭院的青石小路。
晨霧未散，薄曦碎金般灑在寬闊冷肅的琅琊衛校場上。
青石板地面被日日操練的眾人踏得光滑堅硬，周遭似裹挾著兵刃的肅殺之氣。
行至校場中央，一道挺拔的身影赫然立於演武台旁。
昨天有人明明說公務繁忙，結果還是一大早就等在了這裡。
雒曦和極輕地抬了抬嘴角。
晨光落在他冷硬的側臉輪廓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樑與深邃的眉眼。
聽見腳步聲漸近，裴晏之抬頭看來。
漆黑的眼眸如同深冬寒潭，清冷又淡漠，他對著雒曦和垂首行禮，聲音低沉：
「參見攝政王殿下。」
裴晏之禮數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恭謹有度，又自帶疏離，眼底藏著無形的戒備，將兩人的身份鴻溝劃得清清楚楚。
雒曦和靜靜凝望著眼前人，深邃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淺得似風掠湖面，轉瞬便隱，幾近無跡可尋。
他抬步緩緩上前，最終駐足在離裴晏之半步之遙的位置，刻意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是說很忙嗎？怎麼在這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眾人皆是心頭一緊，下意識屏住呼吸。
人人心底懸起大石，唯恐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一時動怒，突然發難，頃刻便是血光相見。
面對步步逼近的威壓，裴晏之身形分毫未退，脊背挺得筆直，如風雪中屹立不倒的蒼松。
「臣這裡本就頗為簡陋，唯恐旁人照料不周，怠慢了殿下，所以臣只能親自前來，只是臣公務纏身，著實無暇久留，稍後便要離去。」
雒曦和懂了，裴晏之改了主意今天過來，原來是為了方便體面下逐客令的。
他在心裡笑了笑，可惜你不懂如今的我，這個要人不要臉的我。
雒曦和先開了口，聲線溫潤悅耳，說出的話卻值一百多個大巴掌。
「哦？本王記得，近日朝堂風平浪靜，並無什麼緊要政務，北朔使臣來訪諸事，也未曾劃撥到琅琊衛權責之內。」
「指揮使大人還能如此勤勉，倒叫人好奇，莫不是本王麾下的人，又有幸入了指揮使的眼，成了琅琊衛嚴查徹辦的目標？」
言下之意，朝中無事，你卻日日奔忙，所謂勤勉，那必然是忙著拔除本王的勢力。
裴晏之聞言，眸底不起半分波瀾，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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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人離得太遠，聽不清二人這字字機鋒。
唯有立在身側的四人，將這場暗流洶湧的對峙盡收耳底。
雒曦和身側的溫琅、衛寥，裴晏之身側的季憑、魯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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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怎麼這倆人現在說話如此的直白，句句針鋒相對，直戳要害，仿佛下一秒便會摔杯為號，兵刃相向，徹底撕破臉面。
幾人皆默契地將手按在腰間，垂首斂目，噤若寒蟬。
無聲無息間，人人蓄勢待發，緊繃的氛圍壓得整座庭院寂靜如淵。
兩位正主此刻無知無覺，雒曦和仍是那副肉眼可見的鬆弛勁兒，他目光落在裴晏之腰間的長劍上，緩緩道：
「本王也是臨時起意，來琅琊衛校場練箭，叨擾大人操練了。」
「王爺駕臨，是琅琊衛之幸，何來叨擾之說。」
裴晏之亦是抬眸對視，目光坦蕩，不卑不亢。
「校場器械齊備，殿下隨意即可，臣自會約束麾下將士，絕不驚擾殿下。」
雒曦和眼底笑意微深。
其餘人內心驚濤駭浪。
一個話題轉得如此絲滑，一個接話接得理所應當。
你倆究竟是怎麼做到又同頻又不共振的？
雒曦和微微側身，抬手取過身側侍衛遞來的長弓與白羽箭，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弓身，漫不經心般輕聲開口：
「聽聞指揮使大人箭術了得，本王今日特意過來，倒是想親眼見識一番。」
裴晏之也道：「王爺謬讚，盛安誰人不知，殿下天縱英姿，箭術百步穿楊，臣不敢班門弄斧。」
「太過謙遜，便是虛偽了。」
雒曦和陡然向前微傾身形，兩人之間的距離近無可近。
晨風吹起他鬢邊細碎髮絲，淡淡的沉水香氣息悄然漫出，輕輕籠罩住裴晏之周身。
四目相對。
雒曦和的目光不再閒散從容，反而帶著幾分壓迫力道，直直落進裴晏之清冷的眼眸深處，像是要穿透這層冰冷的外表，窺見些內里的分毫情緒。
雒曦和望著身前身姿端嚴的人，忽然放緩語調，眸底暗流翻湧，帶著淺淺戲謔的挑釁：
「不如我們添些彩頭？今日好好比試一場，誰若是贏了……便可命對方應允一件事，不分尊卑，不論大小，無所不從。」
他微微傾身，咫尺距離曖昧又迫人，尾音輕挑，帶著誘引。
「指揮使大人，敢不敢？」
指揮使大人敢不敢他不知道，一旁的溫琅聞言，心頭猛地一跳，恨不得立刻衝上前捂住雒曦和那張肆無忌憚的嘴。
他簡直急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眼下二人正是水火不容，針鋒相對的對峙僵局，稍有不慎便是朝堂動盪，派系傾軋。
結果雒曦和倒好，竟敢隨口許下「無所不從」這般荒唐至極的彩頭？
什麼叫不論大小，不分尊卑？
你攝政王殿下紅口白牙，大庭廣眾，一諾千金。
若是裴晏之當真狠下心腸，要他弒君謀逆，他也應？要他自裁謝罪，他也從？
戀愛腦是絕症嗎？治不了嗎？
裴晏之漆黑的眸子微動，眼底終是漾起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轉瞬即逝。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玄色衣料下的肩線繃得愈發冷硬，面上卻依舊平靜：
「臣遵殿下旨意，願陪殿下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