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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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表舅母賀姝是個溫婉的江南女子,憐惜他自幼喪母,多年來對他照拂有加,衣食起居處處上心,時時掛懷。

  可笑他身居攝政王高位,手握滔天權勢,到頭來,卻連自身安危都難保全,更護不住周遭待他親厚之人。

  溫琅見他神色黯然,連忙抬手在他眼前來回晃了晃,戲謔打趣:

  「不至於吧?不過幾盒點心,還給你感動哭了?」

  「原來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殿下,竟是這般多愁善感的可人兒。」

  雒曦和抬腿不輕不重地踹了他一下,斂去眼底悵然。

  「不是說明天回來,怎麼今天就到了?」

  「瞧你這話!自然是歸心似箭,特意命車夫加急趕路,別裝了,能早點見到我,你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雒曦和拆開一盒做工精巧的糕點,送入唇間細細品咂,緩緩開口:

  「正好你回來了,北朔使臣不日便要入京,行宮圍獵也近在眼前,明天陪我去練箭吧。」

  溫琅聞言登時雙目發亮,興致勃發。

  「那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快想死你那個場子了。」

  「去年的圍獵我發揮失誤,讓那個北朔紈絝好生得意,你等著,今年我一定要大殺四方,讓那群傲慢的傢伙開開眼界,揚我大朝國威。」

  「說起這個,我近來還琢磨出一套新式箭法……」

  溫琅興致勃勃的話語未落,便被雒曦和清淡的聲線從容截斷。

  「不去我的圍場,去琅琊衛的校場。」

  「啊?」

  溫琅先是一怔,轉瞬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一拍手掌。

  「我懂了!假借練箭為由頭,到時候故意失手,一箭朝著裴晏之射過去,妙極!」

  妙個屁!

  雒曦和徐徐深吸一口氣,他就說他不願意跟傻子玩吧。

  「我單純是為了接近裴晏之。」

  為防止溫琅再發散思維,雒曦和緊接著道:

  「我看上他了。」

  溫琅啃西瓜的動作一下頓住,鮮紅的瓜汁順著下頜往下淌,滴在衣襟上都渾然不覺。

  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聽見了什麼天方夜譚。

  他噎了好幾下,慌忙抓起手邊涼茶猛灌一大口,才堪堪順過氣,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不是,雒曦和,這個笑話真不太好笑,還挺驚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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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雒曦和神色平靜,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點匣子上精緻的描金紋路,淡淡反問:

  「有多驚悚?你不是也看上季憑了嗎?」

  這話一出,溫琅有些肉乎乎的臉頰霎時漲得通紅,說話都開始支支吾吾:

  「誰、誰看上他了!我接近他,不過是……替你打探情報罷了。」

  雒曦和側過臉龐,眼底噙著瞭然的笑意。

  他以前啊,一心撲在朝政上,堪稱廢寢忘食,連自己的終身大事都無暇顧及,更別說旁人了。

  而今重活一世,許多過往迷霧盡數撥開,一切都清晰明朗起來。

  他記得去年的秋天,溫琅外出赴宴醉酒,無端招惹了市井無賴尋釁滋事,恰逢當街巡守的季憑出手解圍。

  自那往後,溫琅便總找各樣由頭去親近季憑。

  起初他以為溫琅另有所圖,直至前世記憶翻湧,他依稀記得,季憑身上曾佩戴過溫琅的貼身玉佩。

  雒曦和比溫琅年長兩歲,前世直至年近不惑依舊孑然一身,溫琅也和他一樣。

  如今想來,那二人明明互生情意,卻終究礙於他與裴晏之的立場身份,生生蹉跎,遺憾錯過。

  思緒收回,雒曦和抬手隨意揉了揉溫琅的發頂。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險些將溫琅驚出一身冷汗。

  「我真沒有!不過感念他曾出手相救,偶爾互通幾封書信而已,並無逾矩之舉。」

  「再……再說季憑對裴晏之忠心耿耿,這點你最清楚不過。」

  雒曦和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瞧你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季憑不錯,一表人才,品性正直,舅父是征戰沙場之人,為人豪爽性情,向來不在意家世門第,你要是喜歡,哥幫你。」

  溫琅連忙抬手一把拍開他覆在自己頭頂的手掌,低聲道:

  「你別這樣,我有點毛骨悚然,其實我……」

  話音半截陡然頓住,溫琅猛然回過神,驟然拔高聲調:

  「欸?不對啊,你怎麼扯開話題呢!」


  雒曦和身子慵懶向後靠了靠,眸光悠遠綿長。

  是啊,於你而言不過短短一月別離,可於我,卻是輾轉沉浮,歷盡悲歡的整整一生。

  雒曦和眸光幽深繾綣,唇角勾起一抹淺淡莫測的笑意。

  「字面意思啊,我喜歡他,想跟他……共度餘生。」

  溫琅瞪著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腦子飛速消化這個驚天八卦,半晌才吐出兩個字:

  「那他……」

  雒曦和輕笑一聲,眉眼溫軟。

  「很明顯,他也對我有意思。」

  「?」

  明顯嗎?我沒有看出來……

  溫琅撓了撓頭,語氣也難得鄭重。

  「可……可你倆如今這……你還喜歡他,我看他恨不得殺了你。」

  雒曦和抬眸望向庭院外婆娑的樹影,半晌後才道:

  「有些事,你不知道,總之這次,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溫琅似懂非懂,但他秉承著任何時候,無條件相信雒曦和的莫名信念,接受度非常高。

  「那你現在難不成是在……追求他?」

  雒曦和聞言側頭看他,眼尾的紅暈一閃而過,轉瞬便一臉傲嬌。

  「什麼話!我雒曦和還需要追求別人?我是在給他個機會,讓他追求我。」

  「……」

  呵,養的好好的白菜馬上要讓豬給拱了,竟不知道是要同情白菜還是同情豬。

  第二天一大早,鎏金鑲玉的攝政王御駕便儀仗齊整,浩浩蕩蕩停在了琅琊衛府衙外。

  雖然裴晏之提前知會了麾下,攝政王今日會親臨校場練箭,可一眾琅琊衛下屬列隊佇立,心頭依舊翻湧著難以置信。

  這位攝政王殿下因與他們指揮使立場微妙,極少主動踏足此地。

  往日若非公務傳喚,兩方幾乎涇渭分明,從無這般突兀到訪的先例。

  雒曦和掀簾下車,後面跟著鑽出來眉開眼笑左顧右盼的溫琅。

  隨行近衛與琅琊衛眾人兩兩相對,目光交鋒之間,緊繃的戒備感也瞬間攀至頂峰。

  雒曦和一襲月白窄袖勁裝不染纖塵,衣袂在風中微揚,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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