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溫琅
暖閣里燭火輕輕晃動，將雒曦和的側臉襯得明暗交錯。
他想，你不會，你為了救我，差點連命都不要了。
雒曦和身子微微向後靠了靠，聽了裴晏之這番以下犯上，足夠千刀萬剮的論述，非但沒有半分不悅，反倒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還十分清朗。
「沒想到大人竟坦誠至此，我十分佩服。」
「我自然清楚，你我二人道不同，只為共抗蔡氏才暫且站在一處，待到禍亂平定，大昭渡過危局，你我之間權場博弈依舊不會休止。」
「來日堂堂正正各憑本事，哪怕你死我活，那也是棋逢對手，磊落無憾啊。」
裴晏之側頭淡淡看了一眼雒曦和，冷聲道：
「王爺此言差矣。」
「怎麼？難道大人突然覺得你我二人日後不至於此？」
「我的意思是，即便共抗蔡氏，你我二人也不會站在一處。」
雒曦和聞言，故作神色黯然。
「為什麼？大人莫非是怕眼下聯手，日後沒有十足把握贏我，才刻意拿這番話來搪塞推脫？」
裴晏之默默錯開視線，冷哼一聲，態度十分明顯了。
激將法對我沒用。
心裡想的卻是，你比蔡家可危險得多！
雒曦和沒等來裴晏之的答覆，也不執拗追問。
因為他知道，此事早就板上釘釘，他雒曦和想做的，哪能做不到。
於是，他從容轉了話頭。
「北朔使臣接待的事兒，我不打算插手了，你最好也別輕舉妄動。」
話音頓了頓，雒曦和不知想到了什麼，眼尾漫開幾分笑意。
「我要去……琅琊衛的騎射場練箭，裴大人可有興致同往？」
你聽聽這叫什麼話？
皇城內外練箭的好去處數不勝數，皇家圍場，近郊御苑比比皆是。
別的不說，雒曦和自己就有好幾處跑馬的圍場，各類設施一應俱全，別說練習射箭了，都能蓋個行宮了。
可這人偏偏要專程跑到他的地盤上練箭，還要問一句他去不去。
琅琊衛府邸他不去，那不是叫曠工嗎？
裴晏之發現了，雒曦和身上真有一項獨特的本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此人每每開口，總能氣人不輕。
非得需要一個心胸寬廣之人默默在心底原諒他八百次，才能勉強將對話進行下去。
裴晏之抬眸道：「城郊皇家園林開闊，王爺自有多處御用圍獵場可供馳騁練箭，為何偏偏選琅琊衛？臣轄下校場操練器具簡陋粗鄙，實在難入王爺眼界……」
裴晏之話沒說完，就被雒曦和淡淡截斷。
「什麼話！這天下都是我們雒家的，本王想去何處，便去何處。」
「我就覺得琅琊衛的操練場地甚得我心，自然便選定那裡，裴卿莫非有異議？」
裴晏之的八百次用完了，在心裡罵了好幾遍，嘴上回的十分不走心。
「臣不敢。」
這句一落，兩人都沒再說話。
本來裴晏之都站起身想走了，腳剛邁出去半步，突然想起來什麼，回頭問道：
「方才王爺言明，北朔使臣接待的事兒，您不打算插手了，還勒令臣也避而遠之，所以，王爺是有什麼計劃？」
雒曦和端起案上茶盞，將杯中余茶一飲而盡，心情似乎十分不錯。
「你又不答應與我結盟，你我現下依舊是對峙仇敵，本王又憑什麼將謀劃和盤托出？」
他唇角微揚，語氣帶著幾分狡黠。
「總之啊，北朔人，連一塊路邊的石頭，也別想從大昭拿走。」
裴晏之微微頷首，沒再追問，他拱了拱手便要離開，腳步剛動，身後雒曦和的聲音再度將他喚住。
「聽聞指揮使大人騎射技術十分了得，就明日吧，我們切磋切磋。」
裴晏之想都沒想，直接脫口回絕：
「臣手頭公務冗雜繁多，怕是抽不出閒暇時間陪王爺比試，我讓季憑、魯全他們陪王爺練習。」
雒曦和一聽不幹了，不依不饒地拖長尾音，帶著幾分施壓的意味喚道：
「裴卿？」
裴晏之只覺兩側太陽穴突突直跳，腦中靈光一閃，連忙改口：
「我聽季憑說，溫小侯爺明日就回來了，王爺應當知道吧，正好，有人陪王爺練箭了。」
雒曦和氣死了，頭一次覺得，溫琅回來得真不是時候。
溫琅乃是鎮國公溫秉仁的幼子，他的髮小兼死黨，小時候的吃喝玩樂搭子。
同時，也是他的小表弟，喊他母后一聲表姑母。
他這表舅舅鎮國公溫秉仁手握重兵，一生驍勇，又向來待他不錯，是他在軍中的有力支撐。
想來，前世他死後，溫家定然是沒逃過清算株連的命運。
不久前，溫家眾人去了江南省親，昨天接到溫琅的書信，說他們明日便到盛安了。
雒曦和在折起那封信的時候，一滴滾燙的淚珠猝然滴落，洇開了信紙上的墨跡。
所愛之人，血脈至親，知己摯友，悉數尚在人世，仍安穩地陪在自己身側。
這般光景，何其萬幸。
心緒翻湧片刻，雒曦和抬眼望向裴晏之漸行漸遠的背影，揚聲遙遙喊了一句，賭氣意味十足。
「那也不行，我不愛跟傻子玩。」
結果「傻子」仿佛與他心有所感，他這邊剛念叨完，下午人就出現在他面前了。
午後時分，雒曦和正斜倚在院中的藤榻上，就著冰西瓜納涼休憩。
「涿玉！我回來啦！有沒有想我啊？」
一陣咋咋呼呼的呼喊遙遙飄來，直衝雒曦和天靈蓋。
他隨手掀開覆在面額上的素色絹帕，無奈輕嘆。
這般人未至，聲先揚的性子，普天之下除卻溫琅，再無第二人。
不多時，溫琅步履匆匆大步奔入院落，雙手還拎著大大小小好幾隻雕花木禮盒。
人剛踏進門，便將禮盒一股腦往雒曦和身上一丟，隨即眼睛一亮，逕自捏起一塊冰鎮西瓜，埋頭吃得狼吞虎咽。
雒曦和唇角噙著淺淡笑意，靜靜望著他：「你去的不是江南嗎？江南那麼大，什麼吃的也沒有？」
溫琅囫圇咽下大半塊瓜，說話含混不清：
「別提了，我爹唄，這兒也不讓去，那兒也不讓去，嘴上說得漂亮，帶我和我娘看望外祖，順便江南一游。」
「結果呢，天天就是悶在院子裡，他倒是高興了，總有人來跟他喝酒下棋，我都快憋死了。」
說著，他抬手一指那成堆的禮盒：
「對了，這都是我娘讓給你帶的江南茶點，說你沒吃過，看見啥都要給你裝。」
雒曦和伸手將落在身上的禮盒輕輕放在一旁，目光落在禮盒精緻的紋樣上，久久凝著，眼眶不覺微微泛起濕意。
他想，你不會，你為了救我，差點連命都不要了。
雒曦和身子微微向後靠了靠，聽了裴晏之這番以下犯上，足夠千刀萬剮的論述，非但沒有半分不悅，反倒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還十分清朗。
「沒想到大人竟坦誠至此，我十分佩服。」
「我自然清楚，你我二人道不同，只為共抗蔡氏才暫且站在一處，待到禍亂平定，大昭渡過危局，你我之間權場博弈依舊不會休止。」
「來日堂堂正正各憑本事，哪怕你死我活，那也是棋逢對手，磊落無憾啊。」
裴晏之側頭淡淡看了一眼雒曦和，冷聲道：
「王爺此言差矣。」
「怎麼？難道大人突然覺得你我二人日後不至於此？」
「我的意思是，即便共抗蔡氏，你我二人也不會站在一處。」
雒曦和聞言，故作神色黯然。
「為什麼？大人莫非是怕眼下聯手，日後沒有十足把握贏我，才刻意拿這番話來搪塞推脫？」
裴晏之默默錯開視線，冷哼一聲，態度十分明顯了。
激將法對我沒用。
心裡想的卻是，你比蔡家可危險得多！
雒曦和沒等來裴晏之的答覆，也不執拗追問。
因為他知道，此事早就板上釘釘，他雒曦和想做的，哪能做不到。
於是，他從容轉了話頭。
「北朔使臣接待的事兒，我不打算插手了，你最好也別輕舉妄動。」
話音頓了頓，雒曦和不知想到了什麼，眼尾漫開幾分笑意。
「我要去……琅琊衛的騎射場練箭，裴大人可有興致同往？」
你聽聽這叫什麼話？
皇城內外練箭的好去處數不勝數，皇家圍場，近郊御苑比比皆是。
別的不說，雒曦和自己就有好幾處跑馬的圍場，各類設施一應俱全，別說練習射箭了，都能蓋個行宮了。
可這人偏偏要專程跑到他的地盤上練箭，還要問一句他去不去。
琅琊衛府邸他不去，那不是叫曠工嗎？
裴晏之發現了，雒曦和身上真有一項獨特的本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此人每每開口，總能氣人不輕。
非得需要一個心胸寬廣之人默默在心底原諒他八百次，才能勉強將對話進行下去。
裴晏之抬眸道：「城郊皇家園林開闊，王爺自有多處御用圍獵場可供馳騁練箭，為何偏偏選琅琊衛？臣轄下校場操練器具簡陋粗鄙，實在難入王爺眼界……」
裴晏之話沒說完，就被雒曦和淡淡截斷。
「什麼話！這天下都是我們雒家的，本王想去何處，便去何處。」
「我就覺得琅琊衛的操練場地甚得我心，自然便選定那裡，裴卿莫非有異議？」
裴晏之的八百次用完了，在心裡罵了好幾遍，嘴上回的十分不走心。
「臣不敢。」
這句一落，兩人都沒再說話。
本來裴晏之都站起身想走了，腳剛邁出去半步，突然想起來什麼，回頭問道：
「方才王爺言明，北朔使臣接待的事兒，您不打算插手了，還勒令臣也避而遠之，所以，王爺是有什麼計劃？」
雒曦和端起案上茶盞，將杯中余茶一飲而盡，心情似乎十分不錯。
「你又不答應與我結盟，你我現下依舊是對峙仇敵，本王又憑什麼將謀劃和盤托出？」
他唇角微揚，語氣帶著幾分狡黠。
「總之啊，北朔人，連一塊路邊的石頭，也別想從大昭拿走。」
裴晏之微微頷首，沒再追問，他拱了拱手便要離開，腳步剛動，身後雒曦和的聲音再度將他喚住。
「聽聞指揮使大人騎射技術十分了得，就明日吧，我們切磋切磋。」
裴晏之想都沒想，直接脫口回絕：
「臣手頭公務冗雜繁多，怕是抽不出閒暇時間陪王爺比試，我讓季憑、魯全他們陪王爺練習。」
雒曦和一聽不幹了，不依不饒地拖長尾音，帶著幾分施壓的意味喚道：
「裴卿？」
裴晏之只覺兩側太陽穴突突直跳，腦中靈光一閃，連忙改口：
「我聽季憑說，溫小侯爺明日就回來了，王爺應當知道吧，正好，有人陪王爺練箭了。」
雒曦和氣死了，頭一次覺得，溫琅回來得真不是時候。
溫琅乃是鎮國公溫秉仁的幼子，他的髮小兼死黨，小時候的吃喝玩樂搭子。
同時，也是他的小表弟，喊他母后一聲表姑母。
他這表舅舅鎮國公溫秉仁手握重兵，一生驍勇，又向來待他不錯，是他在軍中的有力支撐。
想來，前世他死後，溫家定然是沒逃過清算株連的命運。
不久前，溫家眾人去了江南省親，昨天接到溫琅的書信，說他們明日便到盛安了。
雒曦和在折起那封信的時候，一滴滾燙的淚珠猝然滴落，洇開了信紙上的墨跡。
所愛之人，血脈至親，知己摯友，悉數尚在人世，仍安穩地陪在自己身側。
這般光景，何其萬幸。
心緒翻湧片刻，雒曦和抬眼望向裴晏之漸行漸遠的背影，揚聲遙遙喊了一句，賭氣意味十足。
「那也不行，我不愛跟傻子玩。」
結果「傻子」仿佛與他心有所感，他這邊剛念叨完，下午人就出現在他面前了。
午後時分，雒曦和正斜倚在院中的藤榻上，就著冰西瓜納涼休憩。
「涿玉！我回來啦！有沒有想我啊？」
一陣咋咋呼呼的呼喊遙遙飄來，直衝雒曦和天靈蓋。
他隨手掀開覆在面額上的素色絹帕，無奈輕嘆。
這般人未至，聲先揚的性子，普天之下除卻溫琅，再無第二人。
不多時，溫琅步履匆匆大步奔入院落，雙手還拎著大大小小好幾隻雕花木禮盒。
人剛踏進門，便將禮盒一股腦往雒曦和身上一丟，隨即眼睛一亮，逕自捏起一塊冰鎮西瓜，埋頭吃得狼吞虎咽。
雒曦和唇角噙著淺淡笑意，靜靜望著他：「你去的不是江南嗎？江南那麼大，什麼吃的也沒有？」
溫琅囫圇咽下大半塊瓜，說話含混不清：
「別提了，我爹唄，這兒也不讓去，那兒也不讓去，嘴上說得漂亮，帶我和我娘看望外祖，順便江南一游。」
「結果呢，天天就是悶在院子裡，他倒是高興了，總有人來跟他喝酒下棋，我都快憋死了。」
說著，他抬手一指那成堆的禮盒：
「對了，這都是我娘讓給你帶的江南茶點，說你沒吃過，看見啥都要給你裝。」
雒曦和伸手將落在身上的禮盒輕輕放在一旁，目光落在禮盒精緻的紋樣上，久久凝著，眼眶不覺微微泛起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