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溯往
彼時，是雒曦和親自領兵迎戰北朔。
戰事一路勢如破竹，失地盡數被奪回，他本想乘勝追擊，一舉覆滅北朔，斬殺其國君，永絕後患。
卻未曾想，一道聖旨壓下來，他被倉促召回盛安。
那時的雒塵早已不再是懵懂孩童，卻依舊選擇聽信蔡家之言，在如此大有利的形勢下執意議和退讓。
究其原因，雒曦和再清楚不過了。
彼時，蔡家好不容易通過步步布局，栽贓陷害，漸漸敗壞他的名聲，讓朝野上下都開始猜忌他心懷不軌。
眼見北朔如此驍勇，蔡家本以為他會折損於沙場，誰知他越戰越勇，甚至打算直接滅掉北朔。
等他大勝歸來，又成了那個為大昭鞠躬盡瘁，保境安民的攝政王了。
於是，一道聖旨，朝堂的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博弈，便放任大好時機白白錯失，讓無辜百姓枉死。
抱薪者，終溺於風雪。
前世老天爺一次次給他警示，他卻始終執迷不悟，最後硬生生將自己逼上絕路。
他的上輩子，是頭豬嗎？
眼見雒曦和始終扶著額頭，垂首緘默不語，司儀院掌事李弘琛後背早已沁出一層冷汗，心間念頭翻湧不停。
小皇帝性子怯懦軟綿，可這位，卻不是個好招惹的。
難道，這位終於對北朔忍無可忍，決意起兵開戰，索性今年便回絕北朔使臣來訪？
又或是，打算徹底撒手，司儀院一概不承接接待差事，任由北朔的王子公主自行尋客棧落腳，好敲打一番？
如此一來，我是不是跟全城客棧打聲招呼，就說沒有上房了，讓他們睡大通鋪？
眼見攝政王一句話不說，滿朝文武皆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他那位同僚李弘琛，更是快把自己淹死了，一旁的鐘牧嘆了一口氣，輕輕咳了一聲，喚回了雒曦和的思緒。
以後這個位置換個人站吧，他不想站這兒了。
怎麼攝政王殿下近來老是在朝議上走神，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面喚回走神的攝政王殿下的鑼，這用處也是十分别致了。
雒曦和緩緩抬首，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惺忪，一副剛從困意里掙脫出來的模樣。
「啊，有點困，李弘琛，你說說今年的接待章程吧？」
李弘琛聞言，趕緊應了一聲，硬著頭皮逐條誦讀起預先擬定好的章程。
雒曦和漫不經心地聽著，大體規程與往年並無太大出入。
唯獨今年北朔使團這陣容格外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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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九王子，還有北朔的太子以及含章公主。
章程里還額外添了一樁遊園詩會。
他記得前世，這位含章公主，數年之後便會成為小皇帝雒塵的嬪妃。
所謂遊園詩會，本意便是召集王公大臣及世家勛貴子弟遊園吟詩作賦，為適齡的王孫貴胄們製造相處契機。
說白了，就是相親宴會。
這個時候辦什麼詩會，哪怕小皇帝去了，並且引經據典，詩才出眾，也斷不至於讓異國公主就此心生傾慕吧。
稍加思忖，雒曦和便洞悉了內里玄機。
想來是自己近段時間的反常行徑，終究逼得蔡家按捺不住，才急於提前敲定雒塵的婚事，借北朔聯姻穩固外戚權柄。
看來自己的舉動還是多少扭轉了前世既定的軌跡，至少雒塵與含章公主的大婚事宜，被蔡家硬生生提前了數年。
雒曦和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淡淡應聲：
「行，就按這個章程來吧，甚好，第一項是什麼來著？哦對，行宮圍獵，那就著手準備吧。」
「為保大昭顏面，揚我大朝威儀，本王近幾日……也要勤加操練騎射。」
「北朔使臣一應接待事務，全權交由司儀院統籌，但凡人手短缺，朝中各部須全力配合調派。」
此言一出，明崇殿上又是落針可聞。
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雒塵明顯一愣。
蔡延和蔡承弼父子倆迅速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眉頭一擰。
原本神遊天外的裴晏之也迅速掃了雒曦和一眼。
文武百官各自不動聲色地暗中交換眼神，人人心知肚明。
司儀府掌事李弘琛是蔡家遠親，整套接待章程，也必然是蔡家授意。
那場特意增設的遊園詩會，很大可能就是為了給小皇帝和那個北朔公主辦的，蔡家的算盤珠子都崩到攝政王腦門上了。
可讓人費解的是，這位居然無動於衷。
不僅全盤應允章程安排，還當起了甩手掌柜，說他要加緊操練騎射？
攝政王什麼時候有那個閒心參加圍獵？
再說了，大昭誰人不知，雒曦和未執掌攝政大權前，那也是盛安城著名紈絝。
賽馬、射箭、冰球、斗酒樣樣精通，一手百步穿楊的箭術更是冠絕京城，他還練習什麼？
群臣心中各自揣測：難道這位另有一番運籌？
一定是這樣，攝政王哪是一般人，必定藏著旁人窺不透的宏圖韜略。
一眾官員紛紛暗自折服，認定殿下運籌帷幄，胸中另有溝壑。
雒曦和慢條斯理抬手理了理衣袍襟口，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可不是嗎？
前世，哪怕晚了幾年，但當蔡家提出與北朔聯姻，讓那位含章公主入宮為妃的時候，雒曦和還是勃然大怒，極力反對。
忌憚蔡家借北朔聯姻進一步擴張外戚勢力尚在其次，他是真心疼惜彼時不過十四歲的雒塵。
少年帝王，中宮皇后的擇選定然無法自主，難道連首位妃嬪，都不能求一個自己心悅之人？
迎娶一位素未謀面的異國公主，會讓塵兒開心嗎？
只為這個，他是實打實跟蔡家吵了好幾天，末了蔡承弼更是當眾發難，直言他野心勃勃，刻意阻撓陛下大婚，延宕皇家子嗣誕育，居心叵測。
再加上裴晏之在一旁暗中推波助瀾，滿朝文武竟大半都疑心，攝政王百般阻攔皇帝納妃，是覬覦皇權，另有所圖。
雒曦和眼底掠過一抹冷色，前世此時的光景浮現眼前。
戰事一路勢如破竹，失地盡數被奪回，他本想乘勝追擊，一舉覆滅北朔，斬殺其國君，永絕後患。
卻未曾想，一道聖旨壓下來，他被倉促召回盛安。
那時的雒塵早已不再是懵懂孩童，卻依舊選擇聽信蔡家之言，在如此大有利的形勢下執意議和退讓。
究其原因，雒曦和再清楚不過了。
彼時，蔡家好不容易通過步步布局，栽贓陷害，漸漸敗壞他的名聲，讓朝野上下都開始猜忌他心懷不軌。
眼見北朔如此驍勇，蔡家本以為他會折損於沙場，誰知他越戰越勇，甚至打算直接滅掉北朔。
等他大勝歸來，又成了那個為大昭鞠躬盡瘁，保境安民的攝政王了。
於是，一道聖旨，朝堂的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博弈，便放任大好時機白白錯失，讓無辜百姓枉死。
抱薪者，終溺於風雪。
前世老天爺一次次給他警示，他卻始終執迷不悟，最後硬生生將自己逼上絕路。
他的上輩子，是頭豬嗎？
眼見雒曦和始終扶著額頭，垂首緘默不語，司儀院掌事李弘琛後背早已沁出一層冷汗，心間念頭翻湧不停。
小皇帝性子怯懦軟綿，可這位，卻不是個好招惹的。
難道，這位終於對北朔忍無可忍，決意起兵開戰，索性今年便回絕北朔使臣來訪？
又或是，打算徹底撒手，司儀院一概不承接接待差事，任由北朔的王子公主自行尋客棧落腳，好敲打一番？
如此一來，我是不是跟全城客棧打聲招呼，就說沒有上房了，讓他們睡大通鋪？
眼見攝政王一句話不說，滿朝文武皆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他那位同僚李弘琛，更是快把自己淹死了，一旁的鐘牧嘆了一口氣，輕輕咳了一聲，喚回了雒曦和的思緒。
以後這個位置換個人站吧，他不想站這兒了。
怎麼攝政王殿下近來老是在朝議上走神，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面喚回走神的攝政王殿下的鑼，這用處也是十分别致了。
雒曦和緩緩抬首，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惺忪，一副剛從困意里掙脫出來的模樣。
「啊，有點困，李弘琛，你說說今年的接待章程吧？」
李弘琛聞言，趕緊應了一聲，硬著頭皮逐條誦讀起預先擬定好的章程。
雒曦和漫不經心地聽著，大體規程與往年並無太大出入。
唯獨今年北朔使團這陣容格外驚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書📕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除卻九王子，還有北朔的太子以及含章公主。
章程里還額外添了一樁遊園詩會。
他記得前世，這位含章公主，數年之後便會成為小皇帝雒塵的嬪妃。
所謂遊園詩會，本意便是召集王公大臣及世家勛貴子弟遊園吟詩作賦，為適齡的王孫貴胄們製造相處契機。
說白了，就是相親宴會。
這個時候辦什麼詩會，哪怕小皇帝去了，並且引經據典，詩才出眾，也斷不至於讓異國公主就此心生傾慕吧。
稍加思忖，雒曦和便洞悉了內里玄機。
想來是自己近段時間的反常行徑，終究逼得蔡家按捺不住，才急於提前敲定雒塵的婚事，借北朔聯姻穩固外戚權柄。
看來自己的舉動還是多少扭轉了前世既定的軌跡，至少雒塵與含章公主的大婚事宜，被蔡家硬生生提前了數年。
雒曦和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淡淡應聲：
「行，就按這個章程來吧，甚好，第一項是什麼來著？哦對，行宮圍獵，那就著手準備吧。」
「為保大昭顏面，揚我大朝威儀，本王近幾日……也要勤加操練騎射。」
「北朔使臣一應接待事務，全權交由司儀院統籌，但凡人手短缺，朝中各部須全力配合調派。」
此言一出，明崇殿上又是落針可聞。
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雒塵明顯一愣。
蔡延和蔡承弼父子倆迅速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眉頭一擰。
原本神遊天外的裴晏之也迅速掃了雒曦和一眼。
文武百官各自不動聲色地暗中交換眼神，人人心知肚明。
司儀府掌事李弘琛是蔡家遠親，整套接待章程，也必然是蔡家授意。
那場特意增設的遊園詩會，很大可能就是為了給小皇帝和那個北朔公主辦的，蔡家的算盤珠子都崩到攝政王腦門上了。
可讓人費解的是，這位居然無動於衷。
不僅全盤應允章程安排，還當起了甩手掌柜，說他要加緊操練騎射？
攝政王什麼時候有那個閒心參加圍獵？
再說了，大昭誰人不知，雒曦和未執掌攝政大權前，那也是盛安城著名紈絝。
賽馬、射箭、冰球、斗酒樣樣精通，一手百步穿楊的箭術更是冠絕京城，他還練習什麼？
群臣心中各自揣測：難道這位另有一番運籌？
一定是這樣，攝政王哪是一般人，必定藏著旁人窺不透的宏圖韜略。
一眾官員紛紛暗自折服，認定殿下運籌帷幄，胸中另有溝壑。
雒曦和慢條斯理抬手理了理衣袍襟口，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可不是嗎？
前世，哪怕晚了幾年，但當蔡家提出與北朔聯姻，讓那位含章公主入宮為妃的時候，雒曦和還是勃然大怒，極力反對。
忌憚蔡家借北朔聯姻進一步擴張外戚勢力尚在其次，他是真心疼惜彼時不過十四歲的雒塵。
少年帝王，中宮皇后的擇選定然無法自主，難道連首位妃嬪，都不能求一個自己心悅之人？
迎娶一位素未謀面的異國公主，會讓塵兒開心嗎？
只為這個，他是實打實跟蔡家吵了好幾天，末了蔡承弼更是當眾發難，直言他野心勃勃，刻意阻撓陛下大婚，延宕皇家子嗣誕育，居心叵測。
再加上裴晏之在一旁暗中推波助瀾，滿朝文武竟大半都疑心，攝政王百般阻攔皇帝納妃，是覬覦皇權，另有所圖。
雒曦和眼底掠過一抹冷色，前世此時的光景浮現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