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番外57 玉紓×蕭景辰③
蕭景辰渾身燥熱，拉著玉紓的手說：「我毒發得厲害，事不宜遲，咱們趕緊進屋……解毒罷。」
玉紓垂眸看他，眉眼溫馴，從善如流應了聲：「好。」
兩人相攜入內，蕭景辰反手掩上門，已是急不可耐，三兩把扯散衣襟，含含糊糊抱怨：「好熱……這勞什子毒，越發不像話了。」
「玉紓，你說這藥到底是什麼做的，怎麼一回比一回凶？我方在院裡還壓得住，偏叫你那手指一按，整個人就跟泡在熱水裡似的，從裡到外燒了個透。」
玉紓解了披風搭在屏風上，靜靜立著，看他一件件褪去外袍、中衣、裡衣，最後連鞋襪都蹬得橫七豎八，赤條條站在床沿。
那兩團渾圓挺翹與一雙細白腿兒，盡數落進玉紓眼底。他眸色幽暗，面上卻仍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
蕭景辰把自己剝得乾乾淨淨，抬頭見玉紓還杵在門邊不動，登時急了，疾步過去扯他腰帶。
「你怎麼還不脫？要我幫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從前一樣，穿衣脫衣都要人伺候。你那些侍女哪個樂意管你，也就我慣著你。也不知你一個人在北狄那些年怎麼過的，莫不是也邊掉淚邊求人幫你寬衣？」
玉紓聞言笑了，眼彎成兩枚月牙兒，聲氣又輕又軟：「是呢。一個人的日子，可難捱了。冬日裡炭火燒不旺，手腳冰涼，衣裳也穿不利索，只能縮在毯子裡慢慢磨。」
「我便總想著，若殿下在就好了，定會同從前一樣，嘴上嫌我麻煩，手底下卻仔仔細細替我弄妥帖。所以殿下要多疼疼我，莫要再丟下我了。」
這一番話說得蕭景辰心尖子都軟了，手上動作不由得放輕放緩，一層層替人寬衣，邊脫邊念叨：「疼疼疼！我疼你！誰叫你是我好兄弟，我不疼你疼誰去。」
「兄弟」二字出口，玉紓臉上的笑意便一寸寸斂了。
「殿下還拿我當兄弟？」
蕭景辰渾然未覺危險，一邊扯他中衣一邊大大咧咧道：「咱倆誰跟誰啊，同吃同住大半年，該有的不該有的……都那樣了，不是兄弟是什麼？好兄弟，親兄弟，比親兄弟還親！行了別說話，快些，我毒發得厲害，你自己瞧——"
他抓著玉紓的手便往自己身上按：「你摸摸，都燙成什麼樣了！再不解毒，你兄弟我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玉紓的手掌落在他小腹上，掌心下肌膚滾燙，肌理緊繃。
他眸色一沉，忽然扣住蕭景辰後頸，將人往後一推。
「咚」的一聲悶響，蕭景辰背脊撞上門板，尚未回神，玉紓已欺身壓上來。他比蕭景辰高半個頭，這一壓便將人整個籠在陰影里。
「誰要同殿下做兄弟。」玉紓的聲音很低，貼著他的耳廓，「那晚之後，殿下還覺得我們只是兄弟？」
蕭景辰被他這一下弄懵了，咽了口唾沫，乾笑：「那、那不是我酒後失德嘛……再說，你不是也……也舒坦了嗎……」
玉紓不說話了，只盯著他，眼底陰鬱翻湧。
「玉、玉紓？」蕭景辰被他盯得發毛，忍不住往後縮，「你怎麼不說話了？我說的可是實話，你想想那晚，你哭歸哭，後頭可沒見你少吃……唔！」
「啊——！玉紓！你屬狗的！怎麼咬人！」蕭景辰又疼又驚，抬手去推他的腦袋。
可玉紓的胳膊不知何時已繞到他身後，牢牢箍著他的腰，將人鎖得動彈不得。
咬夠了，玉紓才緩緩鬆開齒關，探出舌尖，極輕地舔了舔那枚滲血的牙印。動作溫柔，與方才的兇狠判若兩人。
蕭景辰又痛又癢，忍不住嗚咽出聲。
「殿下。」玉紓的唇貼著他的頸側，氣息灼熱地拂過傷處，「你可知，你每次說我們是『兄弟』時，我在想什麼？」
「想、想什麼……」蕭景辰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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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你全身上下的骨頭，一節一節拆開來。」玉紓慢慢抬起臉，朝他彎起一個柔軟無害的笑，「再按著我的喜好，重新拼回去。拼成只能對著我岔開蹆的模樣。」
蕭景辰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躥天靈蓋，方才那點旖旎燥熱登時被嚇退了大半。
他結結巴巴道：「你、你說什麼胡話……你平日不是這樣的……」
玉紓見他面露懼色，偏了偏頭，悶聲道：「對不起，我又犯病了。」
蕭景辰見他半晌不動，壯著膽子伸手，小心翼翼地掰正他的臉，頓時愣住——玉紓竟紅了眼眶，淚水在眼窩裡將墜未墜，似有萬般委屈。
「你、你怎麼了？我、我沒怪你，我就是奇怪，你這次來，已經第二回這樣了，忽然就變得好嚇人。」
玉紓瞬時淚如雨下，聲氣哽咽：「自從你睡完我便跑之後，我便偶爾控制不住自己。巫醫說，我大概是受了刺激，得了瘋病。那邊的人更怕我了，如今若殿下也怕我厭我……」
蕭景辰越聽越驚，不等他說完便一把摟緊他：「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嚴重。我、我一定想法子治好你！你放開我，我們現在就進宮，讓御醫好生瞧瞧。」
玉紓又笑彎了眼，淚痕猶在，笑容卻溫軟如初：「不用了。我不想旁人知道我得了這種病。巫醫說，只要我事事順心，便不會犯病。所以……」
他輕輕捏住蕭景辰的下巴，迫他仰起臉來：「棠棠要聽話些，別惹我生氣。若惹得我犯了病，我便不知道會對你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來。」
蕭景辰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幽深如寒潭，望不見底，可偏生眼尾微垂，睫羽輕顫，又教人覺得他可憐極了。
蕭景辰怯怯道：「我、我聽話。你不喜歡我說兄弟，我便不說了。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可好？」
「真的？殿下可要說話算數。若再讓我聽見那兩個字……」
「算數算數！」蕭景辰點頭如搗蒜，「你先放開我，咱們去床上慢慢解毒，這樣貼著門板，怪不舒服的……」
「去床上？」玉紓輕輕笑了笑，終於鬆開他的後腰，卻並未讓開身子，反而拉起他一隻手，引著他貼向自己胸膛，「殿下急什麼。我的衣裳還沒脫完呢。不是說要幫我脫麼？」
蕭景辰被他引著，指尖觸到那層薄薄的裡衣，底下肌膚溫熱，肌理分明。
他吞了口口水，腦袋裡那點被嚇退的熱意「轟」地又燒了回來。一把扯了玉紓的中衣系帶，裡衣滑落。
玉紓這身子生得極好。不過分壯碩，該有的都有，肌肉線條流暢，皮膚白皙，觸之如暖玉。
蕭景辰看得眼都直了，喃喃道：「玉紓，你……好漂亮。」
「哪裡漂亮？」玉紓故意問。
蕭景辰盯著他勻稱緊實的腰腹，目光又往下滑了幾分，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嘟：「哪裡都漂亮……」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摸，從胸肌摸到腹肌，從腹肌摸到腰窩，越摸越捨不得撒手。
玉紓也不攔，由著他摸，垂眸看他那副痴迷模樣，頗為享受。
蕭景辰摸了半晌，忽然一拍腦門，想起正事來，戀戀不捨收回手，指尖還在人腰窩蹭了最後一下，這才轉過身，彎腰在床頭一通翻找，摸出個青瓷小罐，自顧自搗鼓起來。
「你、你先把褲子脫了，去床上躺好。我先說好了，這回我在上面，你不許哭，也不許推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我府庫里的珍藏隨便你挑。」
他自說自話地安排著，全然沒注意玉紓已經站在了他身後，垂眸看著他微微塌下的腰線，和那兩瓣被油燈勾出暖光的渾圓。
「殿下想在上面？」玉紓輕聲問。
蕭景辰頭也不回：「那是自然！上回稀里糊塗教你得了逞，這回怎麼也該輪到我了罷。你雖嘴上不說，可我看得出來，你還是有些怕疼的。我同你保證，我會很溫柔——啊！」
他驚叫一聲，整個人被玉紓從身後攔腰一抄，天旋地轉間，已被壓在了那張拔步床上。
「玉紓！你幹什麼！」蕭景辰瞪他。
「干你。」
蕭景辰被他這直白二字噎得說不出話，又急又臊，掙扎著想起身，卻被按得紋絲不動。
他使出渾身解數，軟下嗓子哀求：「玉紓，好玉紓，你看我都這樣了……」
他低頭望了望自己的窘態，不自覺撒起嬌，「這回讓我在上面好不好？求你了。我保證輕輕的，不弄疼你。」
他一直認為，玉紓生得漂亮，哭起來我見猶憐的，說話溫溫軟軟的，本就該是被草的那方。
「不行。」
「為何？」蕭景辰瞪圓了眼。
「殿下莫不是忘了，你體內那毒屬陰，須灌入陽氣，方能陰陽交匯，將藥毒一點點逼出。」玉紓表情認真，「若顛倒陰陽，非但藥性不解，還會令毒素逆入心肺，暴斃而亡。」
蕭景辰聽完，只覺命門處一陣酸軟，腰都直不起來了：「這毒怎的這般陰險！這也不行，那也不成！」
「只能委屈殿下在下面了。」玉紓語氣輕柔，模樣分外溫馴良善，「殿下莫怕，玉紓會輕輕的。」
蕭景辰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上回玉紓說「輕輕的」時，他嗓子啞了三天。
可此刻命根子硬得發疼，渾身像有火在燒，也顧不得輕不輕的了：「來罷！別磨蹭了！」
玉紓低低笑了一聲，這才慢條斯理從他手裡拿過那青瓷小罐，挖了些在掌心焐熱，又用指尖蘸了，從蕭景辰肋骨一路慢慢抹到臍下，最後才挪到要緊處。
「殿下好生心急。」玉紓故意緩緩折磨他，逼出蕭景辰一迭聲的嗚咽，「毒發得這般厲害？才半月不見，殿下便這般……想我？」
「誰想你了！」蕭景辰嘴硬道，「我想你幹什麼？我是中了毒，又不是得了相思病！」
「哦。」
玉紓笑而不語，手活極好，不一會兒便將蕭景辰弄得神思昏昏，張著嘴直喘，弓起的腰也軟得塌了下去。
「玉紓……快……」蕭景辰伸手去勾玉紓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上帶，急促地催著，「我要你……你再不給我，我快死了……」
玉紓親了親他發紅的眼皮，低聲道：「好，都聽殿下的。」
可蕭景辰很快便明白，玉紓這人，穿著衣裳時有多溫柔，脫了衣裳便有多兇狠。他嘴上說著「輕輕的」「都聽殿下的」，可沒過半盞茶的工夫，蕭景辰便被他翻來覆去地折騰得連哭帶叫，嗓子都啞了。
「玉紓……啊！你說過會輕些的……嗚嗚……」
「輕了便解不了毒。」玉紓的聲音依舊溫潤，氣息卻亂得厲害，「殿下忍一忍，為了把毒拔淨，需得將陽氣透達內里。」
「那也不用這麼……比上回還凶嗚……」
「玉紓……紓紓……」
「棠棠怎這般愛撒嬌。」玉紓親了親他眼角的淚珠，「你這樣我心疼死了，但我不得不繼續。若半途而廢，這毒不僅解不了，還會反噬。殿下總不想明早起來，比今日還難受吧？」
蕭景辰把臉埋進錦被裡，嗚嗚咽咽說「可是我肚子好脹」，可憐兮兮的。他越是這樣，玉紓越是難以自持。
鬧到後半夜，蕭景辰已經不知道解了多少回「毒」，只記得玉紓抱他去淨房，又抱回來，周而復始，沒完沒了。
他崩潰求饒：「嗚嗚玉紓，我要被你弄死了，今日先解到這裡，明日再來嗯啊……」
意識浮沉間，他聽見玉紓在他耳邊輕聲說：「棠棠，你當真是……蠢得招人疼。」
蕭景辰本想反駁自己不蠢，話未出口，人已經不爭氣地失了意識。
次日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蕭景辰睜眼時，身側空了，被褥涼透，顯然人已起了許久。他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渾身骨軟筋酥，腰更是軟得使不上力，忍不住「嘶」了一聲。
「黑心湯圓！」
罵歸罵，人還是得找。他扶著牆挪下床，胡亂套了件外袍，拖著步子往外走。
轉過迴廊，便聞見一股飯菜香氣。蕭景辰肚子「咕嚕」一聲，這才想起從昨日到現在粒米未進，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循著香氣走到正廳，只見桌上已擺了滿滿一桌子菜——蟹粉獅子頭、醋溜鱖魚、櫻桃畢羅、醋蒸雞，全是他愛吃的。
玉紓正端著最後一碗碧粳粥從後廚出來，見了他，眉眼彎彎：「醒了？快過來坐，從昨日到現在，該餓慘了。」
蕭景辰望著那一桌子菜，又望望玉紓繫著圍裙的模樣，心頭一熱，顛顛地跑過去坐下：「玉紓，你對我太好了。」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玉紓替他盛了粥，又挑了塊魚肉，仔細剔了刺才放進他碗裡。
蕭景辰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糊不清誇他：「玉紓，你手藝好像比半月前又更好了些，太好吃了太好吃了，晚上你再給我做！」
玉紓笑道：「好，你慢點吃，小心噎著。」
蕭景辰連連點頭：「嗯嗯嗯。」
吃飽喝足，蕭景辰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想出門消消食。誰知剛走到前院，便聽見門外人聲鼎沸，吵吵嚷嚷，比集市還熱鬧。
他湊到門縫一看，臉頓時綠了。門口竟還被那些朝臣堵得水泄不通，一個個穿著緋色官袍，跟堵門討債似的。
蕭景辰縮回脖子，轉身撲到玉紓身上，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埋怨道：「都怪你把他們招來了！這些人跟狗皮膏藥一般，一纏上來便沒完沒了。如今我們是連門都出不成了。」
玉紓寵溺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溫聲道：「別急，我有法子。」
門口的喧譁聲越來越大，蕭景辰聽見老管家聲嘶力竭地喊：「殿下不在！殿下真的不在！幾位大人請回吧！」
「胡說！昨日我們明明見著他了！我等有要事求見，今日必須見到殿下！」
「對！國本大事，不能拖了！齊大人，你帶人把側門守住，別又讓殿下溜了！」
蕭景辰聽得臉色更綠。正想問有什麼法子，卻見玉紓從袖中取出一枚玄鐵哨子，放在唇邊輕輕一吹。
哨音清越，不似尋常鐵器之音，倒像某種獸類的低鳴。
沒過多久，不知從哪傳來一聲低沉的狼嗥。蕭景辰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道巨大的白影從月洞門外無聲無息地踱進來，肩高及人，通體雪白，碧綠的豎瞳在日光下幽光流轉。竟是一匹體型驚人的大雪狼。
蕭景辰先是一驚，隨即認出這是玉紓的坐騎「小白」。之前在北狄，他不知餵了這狼多少烤羊腿，還偷偷騎過一回。
「小白！」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那雪狼聽見聲音，耳朵微動，三步並作兩步躥到蕭景辰面前，巨大的腦袋直往他腰間拱，鼻子裡發出低低的嗚鳴。
蕭景辰被它拱得踉蹌了一步，卻忍不住笑起來，伸手去撓它耳後：「好傢夥，你還認得我！」
小白聞言「嗷嗚」一聲，竟後腿直立，將蕭景辰撲倒在地，一張狼臉不由分說地往他臉上蹭，而後從他臉上舔到脖子，惹得蕭景辰又癢又笑：「小白饒命！你要壓死我了！快起來！」
小白這才起身，又伸出一隻前爪。蕭景辰抓住它的爪子借力站起，衣襟上已沾滿了狼毛。
玉紓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底含笑：「小白通靈性，它很喜歡你。自從你走後，它很想你，整日嚎個不停，夜裡還總撓我的門，認為是我趕走了你，便讓我不得安歇。它不知是棠棠心狠，自己跑了，連它也不要了。」
蕭景辰一面躲著小白熱情的舌頭，一面道：「我哪有不要它！我走那天它都不在，我還難過了好久……」
這時前門忽然「轟」地一聲悶響，府門被撞開了，幾個朱衣官員一馬當先衝進來，為首的正是老太傅周榮和禮部尚書趙謙，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年輕力壯的隨從。
「殿下！殿下！」
一眾人風風火火闖進來，一眼便瞧見一匹巨大的雪狼，正蹲坐在蕭景辰身側，碧綠的眼睛冷冷盯著他們，低沉的咆哮從喉間溢出，震得滿院落梅簌簌。
周榮腳下一軟，差點跪了。趙謙舉著奏章的手也僵在半空，嘴唇哆嗦著：「殿、殿下……這、這是……」
蕭景辰一瞧他們這慫樣，心裡的氣總算順了些。他挺直了腰板，故意往小白身旁又靠了靠，揚起下巴：「本王說了不見客，你們怎麼還硬闖？還有沒有把本王放在眼裡！」
周榮好不容易站穩，強撐著上前兩步，顫聲道：「殿下恕罪！臣等實有要事啟奏！這……」
他還沒說完，小白便齜了齜牙，露出兩排森白利齒。周榮等人齊刷刷退了三步。
蕭景辰暗爽，面上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行了行了，你們到底有什麼事？說完了趕緊走，本王還要出去玩兒。」
周榮與趙謙對視一眼，到底硬著頭皮開口：「殿下，國本空虛，仍無著落……臣等思來想去，還是得請殿下以社稷為重，早定王妃，綿延子嗣。魏國公家有位小孫女，年方二八，端莊溫婉，不如……」
他說著便從袖中掏出一幅畫像。蕭景辰一聽又是相親，頭都大了三圈，剛要發作，小白忽然「嗷」地一嗓子低吼，前爪離地，作勢欲撲。
周榮手裡的畫像「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後一仰，摔了個四腳朝天。他帶來的隨從嚇得面無人色，連攙扶都顧不上，紛紛往門口退。
「殿下！殿下！快、快讓這畜生住口！」趙謙抱著門框，嚇得不住發抖。
蕭景辰強忍笑意，一臉無辜：「小白平時真不咬人，可能是聞著你們身上的老油墨味，不太高興。」
「殿下！」
「好好好，本王與它說說。」蕭景辰裝模作樣摸了摸小白的腦袋，湊到它耳邊嘀咕：「好狼兒，別咬他們。這些人滿肚子墨水，酸得很，不好吃。待會兒我給你買全羊來吃。」
小白似通人言，低低「嗚」了一聲，重新蹲坐下來，但一雙碧眼仍死死盯著那幫朝臣，喉嚨里滾動著威脅的低鳴。
蕭景辰抬起頭，笑眯眯道：「諸位大人，小白脾氣上來了，本王也管不住。你們今日先回，改日它心情好了再來。」
周榮被隨從扶起來，腿還打著擺子，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開口。一群人來時氣勢洶洶，去時連滾帶爬，轉眼便散了個乾淨。
蕭景辰得意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轉身對玉紓道：「小白太威風了！它能不能多住些日子？有它在，那幫老東西保管不敢再登門！」
玉紓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溫聲道：「我把它送你了。」
「什麼？」蕭景辰一愣。
「我把它送給你。」玉紓走近幾步，彎下腰，揉了揉小白的大腦袋，「小白，從今日起，你就跟著棠棠了。好好護著他，別讓那些不相干的人近他的身。」
小白「嗷」了一聲，似在應承。
「玉紓……」蕭景辰心頭滾燙，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雪狼是北狄聖物，玉紓從小養到大，當年北狄內亂時曾馱著他殺出重圍，親如手足。就這麼輕飄飄送給他了？
玉紓直起身，對他笑得溫柔極了：「你騎上它，那些朝臣便近不了你的身。想去哪兒玩去哪兒玩。」
蕭景辰感動得一塌糊塗，想也不想便撲進他懷裡：「玉紓，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了。」
玉紓垂眸看他，眉眼溫馴，從善如流應了聲：「好。」
兩人相攜入內，蕭景辰反手掩上門，已是急不可耐，三兩把扯散衣襟，含含糊糊抱怨：「好熱……這勞什子毒，越發不像話了。」
「玉紓，你說這藥到底是什麼做的，怎麼一回比一回凶？我方在院裡還壓得住，偏叫你那手指一按，整個人就跟泡在熱水裡似的，從裡到外燒了個透。」
玉紓解了披風搭在屏風上，靜靜立著，看他一件件褪去外袍、中衣、裡衣，最後連鞋襪都蹬得橫七豎八，赤條條站在床沿。
那兩團渾圓挺翹與一雙細白腿兒，盡數落進玉紓眼底。他眸色幽暗，面上卻仍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
蕭景辰把自己剝得乾乾淨淨，抬頭見玉紓還杵在門邊不動，登時急了，疾步過去扯他腰帶。
「你怎麼還不脫？要我幫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從前一樣，穿衣脫衣都要人伺候。你那些侍女哪個樂意管你，也就我慣著你。也不知你一個人在北狄那些年怎麼過的，莫不是也邊掉淚邊求人幫你寬衣？」
玉紓聞言笑了，眼彎成兩枚月牙兒，聲氣又輕又軟：「是呢。一個人的日子，可難捱了。冬日裡炭火燒不旺，手腳冰涼，衣裳也穿不利索，只能縮在毯子裡慢慢磨。」
「我便總想著，若殿下在就好了，定會同從前一樣，嘴上嫌我麻煩，手底下卻仔仔細細替我弄妥帖。所以殿下要多疼疼我，莫要再丟下我了。」
這一番話說得蕭景辰心尖子都軟了，手上動作不由得放輕放緩，一層層替人寬衣，邊脫邊念叨：「疼疼疼！我疼你！誰叫你是我好兄弟，我不疼你疼誰去。」
「兄弟」二字出口，玉紓臉上的笑意便一寸寸斂了。
「殿下還拿我當兄弟？」
蕭景辰渾然未覺危險，一邊扯他中衣一邊大大咧咧道：「咱倆誰跟誰啊，同吃同住大半年，該有的不該有的……都那樣了，不是兄弟是什麼？好兄弟，親兄弟，比親兄弟還親！行了別說話，快些，我毒發得厲害，你自己瞧——"
他抓著玉紓的手便往自己身上按：「你摸摸，都燙成什麼樣了！再不解毒，你兄弟我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玉紓的手掌落在他小腹上，掌心下肌膚滾燙，肌理緊繃。
他眸色一沉，忽然扣住蕭景辰後頸，將人往後一推。
「咚」的一聲悶響，蕭景辰背脊撞上門板，尚未回神，玉紓已欺身壓上來。他比蕭景辰高半個頭，這一壓便將人整個籠在陰影里。
「誰要同殿下做兄弟。」玉紓的聲音很低，貼著他的耳廓，「那晚之後，殿下還覺得我們只是兄弟？」
蕭景辰被他這一下弄懵了，咽了口唾沫，乾笑：「那、那不是我酒後失德嘛……再說，你不是也……也舒坦了嗎……」
玉紓不說話了，只盯著他，眼底陰鬱翻湧。
「玉、玉紓？」蕭景辰被他盯得發毛，忍不住往後縮，「你怎麼不說話了？我說的可是實話，你想想那晚，你哭歸哭，後頭可沒見你少吃……唔！」
「啊——！玉紓！你屬狗的！怎麼咬人！」蕭景辰又疼又驚，抬手去推他的腦袋。
可玉紓的胳膊不知何時已繞到他身後，牢牢箍著他的腰，將人鎖得動彈不得。
咬夠了，玉紓才緩緩鬆開齒關，探出舌尖，極輕地舔了舔那枚滲血的牙印。動作溫柔，與方才的兇狠判若兩人。
蕭景辰又痛又癢，忍不住嗚咽出聲。
「殿下。」玉紓的唇貼著他的頸側，氣息灼熱地拂過傷處，「你可知，你每次說我們是『兄弟』時，我在想什麼？」
「想、想什麼……」蕭景辰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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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你全身上下的骨頭，一節一節拆開來。」玉紓慢慢抬起臉，朝他彎起一個柔軟無害的笑，「再按著我的喜好，重新拼回去。拼成只能對著我岔開蹆的模樣。」
蕭景辰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躥天靈蓋，方才那點旖旎燥熱登時被嚇退了大半。
他結結巴巴道：「你、你說什麼胡話……你平日不是這樣的……」
玉紓見他面露懼色，偏了偏頭，悶聲道：「對不起，我又犯病了。」
蕭景辰見他半晌不動，壯著膽子伸手，小心翼翼地掰正他的臉，頓時愣住——玉紓竟紅了眼眶，淚水在眼窩裡將墜未墜，似有萬般委屈。
「你、你怎麼了？我、我沒怪你，我就是奇怪，你這次來，已經第二回這樣了，忽然就變得好嚇人。」
玉紓瞬時淚如雨下，聲氣哽咽：「自從你睡完我便跑之後，我便偶爾控制不住自己。巫醫說，我大概是受了刺激，得了瘋病。那邊的人更怕我了，如今若殿下也怕我厭我……」
蕭景辰越聽越驚，不等他說完便一把摟緊他：「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嚴重。我、我一定想法子治好你！你放開我，我們現在就進宮，讓御醫好生瞧瞧。」
玉紓又笑彎了眼，淚痕猶在，笑容卻溫軟如初：「不用了。我不想旁人知道我得了這種病。巫醫說，只要我事事順心，便不會犯病。所以……」
他輕輕捏住蕭景辰的下巴，迫他仰起臉來：「棠棠要聽話些，別惹我生氣。若惹得我犯了病，我便不知道會對你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來。」
蕭景辰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幽深如寒潭，望不見底，可偏生眼尾微垂，睫羽輕顫，又教人覺得他可憐極了。
蕭景辰怯怯道：「我、我聽話。你不喜歡我說兄弟，我便不說了。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可好？」
「真的？殿下可要說話算數。若再讓我聽見那兩個字……」
「算數算數！」蕭景辰點頭如搗蒜，「你先放開我，咱們去床上慢慢解毒，這樣貼著門板，怪不舒服的……」
「去床上？」玉紓輕輕笑了笑，終於鬆開他的後腰，卻並未讓開身子，反而拉起他一隻手，引著他貼向自己胸膛，「殿下急什麼。我的衣裳還沒脫完呢。不是說要幫我脫麼？」
蕭景辰被他引著，指尖觸到那層薄薄的裡衣，底下肌膚溫熱，肌理分明。
他吞了口口水，腦袋裡那點被嚇退的熱意「轟」地又燒了回來。一把扯了玉紓的中衣系帶，裡衣滑落。
玉紓這身子生得極好。不過分壯碩，該有的都有，肌肉線條流暢，皮膚白皙，觸之如暖玉。
蕭景辰看得眼都直了，喃喃道：「玉紓，你……好漂亮。」
「哪裡漂亮？」玉紓故意問。
蕭景辰盯著他勻稱緊實的腰腹，目光又往下滑了幾分，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嘟：「哪裡都漂亮……」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摸，從胸肌摸到腹肌，從腹肌摸到腰窩，越摸越捨不得撒手。
玉紓也不攔，由著他摸，垂眸看他那副痴迷模樣，頗為享受。
蕭景辰摸了半晌，忽然一拍腦門，想起正事來，戀戀不捨收回手，指尖還在人腰窩蹭了最後一下，這才轉過身，彎腰在床頭一通翻找，摸出個青瓷小罐，自顧自搗鼓起來。
「你、你先把褲子脫了，去床上躺好。我先說好了，這回我在上面，你不許哭，也不許推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我府庫里的珍藏隨便你挑。」
他自說自話地安排著，全然沒注意玉紓已經站在了他身後，垂眸看著他微微塌下的腰線，和那兩瓣被油燈勾出暖光的渾圓。
「殿下想在上面？」玉紓輕聲問。
蕭景辰頭也不回：「那是自然！上回稀里糊塗教你得了逞，這回怎麼也該輪到我了罷。你雖嘴上不說，可我看得出來，你還是有些怕疼的。我同你保證，我會很溫柔——啊！」
他驚叫一聲，整個人被玉紓從身後攔腰一抄，天旋地轉間，已被壓在了那張拔步床上。
「玉紓！你幹什麼！」蕭景辰瞪他。
「干你。」
蕭景辰被他這直白二字噎得說不出話，又急又臊，掙扎著想起身，卻被按得紋絲不動。
他使出渾身解數，軟下嗓子哀求：「玉紓，好玉紓，你看我都這樣了……」
他低頭望了望自己的窘態，不自覺撒起嬌，「這回讓我在上面好不好？求你了。我保證輕輕的，不弄疼你。」
他一直認為，玉紓生得漂亮，哭起來我見猶憐的，說話溫溫軟軟的，本就該是被草的那方。
「不行。」
「為何？」蕭景辰瞪圓了眼。
「殿下莫不是忘了，你體內那毒屬陰，須灌入陽氣，方能陰陽交匯，將藥毒一點點逼出。」玉紓表情認真，「若顛倒陰陽，非但藥性不解，還會令毒素逆入心肺，暴斃而亡。」
蕭景辰聽完，只覺命門處一陣酸軟，腰都直不起來了：「這毒怎的這般陰險！這也不行，那也不成！」
「只能委屈殿下在下面了。」玉紓語氣輕柔，模樣分外溫馴良善，「殿下莫怕，玉紓會輕輕的。」
蕭景辰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上回玉紓說「輕輕的」時，他嗓子啞了三天。
可此刻命根子硬得發疼，渾身像有火在燒，也顧不得輕不輕的了：「來罷！別磨蹭了！」
玉紓低低笑了一聲，這才慢條斯理從他手裡拿過那青瓷小罐，挖了些在掌心焐熱，又用指尖蘸了，從蕭景辰肋骨一路慢慢抹到臍下，最後才挪到要緊處。
「殿下好生心急。」玉紓故意緩緩折磨他，逼出蕭景辰一迭聲的嗚咽，「毒發得這般厲害？才半月不見，殿下便這般……想我？」
「誰想你了！」蕭景辰嘴硬道，「我想你幹什麼？我是中了毒，又不是得了相思病！」
「哦。」
玉紓笑而不語，手活極好，不一會兒便將蕭景辰弄得神思昏昏，張著嘴直喘，弓起的腰也軟得塌了下去。
「玉紓……快……」蕭景辰伸手去勾玉紓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上帶，急促地催著，「我要你……你再不給我，我快死了……」
玉紓親了親他發紅的眼皮，低聲道：「好，都聽殿下的。」
可蕭景辰很快便明白，玉紓這人，穿著衣裳時有多溫柔，脫了衣裳便有多兇狠。他嘴上說著「輕輕的」「都聽殿下的」，可沒過半盞茶的工夫，蕭景辰便被他翻來覆去地折騰得連哭帶叫，嗓子都啞了。
「玉紓……啊！你說過會輕些的……嗚嗚……」
「輕了便解不了毒。」玉紓的聲音依舊溫潤，氣息卻亂得厲害，「殿下忍一忍，為了把毒拔淨，需得將陽氣透達內里。」
「那也不用這麼……比上回還凶嗚……」
「玉紓……紓紓……」
「棠棠怎這般愛撒嬌。」玉紓親了親他眼角的淚珠，「你這樣我心疼死了，但我不得不繼續。若半途而廢，這毒不僅解不了，還會反噬。殿下總不想明早起來，比今日還難受吧？」
蕭景辰把臉埋進錦被裡，嗚嗚咽咽說「可是我肚子好脹」，可憐兮兮的。他越是這樣，玉紓越是難以自持。
鬧到後半夜，蕭景辰已經不知道解了多少回「毒」，只記得玉紓抱他去淨房，又抱回來，周而復始，沒完沒了。
他崩潰求饒：「嗚嗚玉紓，我要被你弄死了，今日先解到這裡，明日再來嗯啊……」
意識浮沉間，他聽見玉紓在他耳邊輕聲說：「棠棠，你當真是……蠢得招人疼。」
蕭景辰本想反駁自己不蠢，話未出口，人已經不爭氣地失了意識。
次日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蕭景辰睜眼時，身側空了，被褥涼透，顯然人已起了許久。他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渾身骨軟筋酥，腰更是軟得使不上力，忍不住「嘶」了一聲。
「黑心湯圓！」
罵歸罵，人還是得找。他扶著牆挪下床，胡亂套了件外袍，拖著步子往外走。
轉過迴廊，便聞見一股飯菜香氣。蕭景辰肚子「咕嚕」一聲，這才想起從昨日到現在粒米未進，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循著香氣走到正廳，只見桌上已擺了滿滿一桌子菜——蟹粉獅子頭、醋溜鱖魚、櫻桃畢羅、醋蒸雞，全是他愛吃的。
玉紓正端著最後一碗碧粳粥從後廚出來，見了他，眉眼彎彎：「醒了？快過來坐，從昨日到現在，該餓慘了。」
蕭景辰望著那一桌子菜，又望望玉紓繫著圍裙的模樣，心頭一熱，顛顛地跑過去坐下：「玉紓，你對我太好了。」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玉紓替他盛了粥，又挑了塊魚肉，仔細剔了刺才放進他碗裡。
蕭景辰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糊不清誇他：「玉紓，你手藝好像比半月前又更好了些，太好吃了太好吃了，晚上你再給我做！」
玉紓笑道：「好，你慢點吃，小心噎著。」
蕭景辰連連點頭：「嗯嗯嗯。」
吃飽喝足，蕭景辰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想出門消消食。誰知剛走到前院，便聽見門外人聲鼎沸，吵吵嚷嚷，比集市還熱鬧。
他湊到門縫一看，臉頓時綠了。門口竟還被那些朝臣堵得水泄不通，一個個穿著緋色官袍，跟堵門討債似的。
蕭景辰縮回脖子，轉身撲到玉紓身上，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埋怨道：「都怪你把他們招來了！這些人跟狗皮膏藥一般，一纏上來便沒完沒了。如今我們是連門都出不成了。」
玉紓寵溺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溫聲道：「別急，我有法子。」
門口的喧譁聲越來越大，蕭景辰聽見老管家聲嘶力竭地喊：「殿下不在！殿下真的不在！幾位大人請回吧！」
「胡說！昨日我們明明見著他了！我等有要事求見，今日必須見到殿下！」
「對！國本大事，不能拖了！齊大人，你帶人把側門守住，別又讓殿下溜了！」
蕭景辰聽得臉色更綠。正想問有什麼法子，卻見玉紓從袖中取出一枚玄鐵哨子，放在唇邊輕輕一吹。
哨音清越，不似尋常鐵器之音，倒像某種獸類的低鳴。
沒過多久，不知從哪傳來一聲低沉的狼嗥。蕭景辰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道巨大的白影從月洞門外無聲無息地踱進來，肩高及人，通體雪白，碧綠的豎瞳在日光下幽光流轉。竟是一匹體型驚人的大雪狼。
蕭景辰先是一驚，隨即認出這是玉紓的坐騎「小白」。之前在北狄，他不知餵了這狼多少烤羊腿，還偷偷騎過一回。
「小白！」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那雪狼聽見聲音，耳朵微動，三步並作兩步躥到蕭景辰面前，巨大的腦袋直往他腰間拱，鼻子裡發出低低的嗚鳴。
蕭景辰被它拱得踉蹌了一步，卻忍不住笑起來，伸手去撓它耳後：「好傢夥，你還認得我！」
小白聞言「嗷嗚」一聲，竟後腿直立，將蕭景辰撲倒在地，一張狼臉不由分說地往他臉上蹭，而後從他臉上舔到脖子，惹得蕭景辰又癢又笑：「小白饒命！你要壓死我了！快起來！」
小白這才起身，又伸出一隻前爪。蕭景辰抓住它的爪子借力站起，衣襟上已沾滿了狼毛。
玉紓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底含笑：「小白通靈性，它很喜歡你。自從你走後，它很想你，整日嚎個不停，夜裡還總撓我的門，認為是我趕走了你，便讓我不得安歇。它不知是棠棠心狠，自己跑了，連它也不要了。」
蕭景辰一面躲著小白熱情的舌頭，一面道：「我哪有不要它！我走那天它都不在，我還難過了好久……」
這時前門忽然「轟」地一聲悶響，府門被撞開了，幾個朱衣官員一馬當先衝進來，為首的正是老太傅周榮和禮部尚書趙謙，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年輕力壯的隨從。
「殿下！殿下！」
一眾人風風火火闖進來，一眼便瞧見一匹巨大的雪狼，正蹲坐在蕭景辰身側，碧綠的眼睛冷冷盯著他們，低沉的咆哮從喉間溢出，震得滿院落梅簌簌。
周榮腳下一軟，差點跪了。趙謙舉著奏章的手也僵在半空，嘴唇哆嗦著：「殿、殿下……這、這是……」
蕭景辰一瞧他們這慫樣，心裡的氣總算順了些。他挺直了腰板，故意往小白身旁又靠了靠，揚起下巴：「本王說了不見客，你們怎麼還硬闖？還有沒有把本王放在眼裡！」
周榮好不容易站穩，強撐著上前兩步，顫聲道：「殿下恕罪！臣等實有要事啟奏！這……」
他還沒說完，小白便齜了齜牙，露出兩排森白利齒。周榮等人齊刷刷退了三步。
蕭景辰暗爽，面上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行了行了，你們到底有什麼事？說完了趕緊走，本王還要出去玩兒。」
周榮與趙謙對視一眼，到底硬著頭皮開口：「殿下，國本空虛，仍無著落……臣等思來想去，還是得請殿下以社稷為重，早定王妃，綿延子嗣。魏國公家有位小孫女，年方二八，端莊溫婉，不如……」
他說著便從袖中掏出一幅畫像。蕭景辰一聽又是相親，頭都大了三圈，剛要發作，小白忽然「嗷」地一嗓子低吼，前爪離地，作勢欲撲。
周榮手裡的畫像「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後一仰，摔了個四腳朝天。他帶來的隨從嚇得面無人色，連攙扶都顧不上，紛紛往門口退。
「殿下！殿下！快、快讓這畜生住口！」趙謙抱著門框，嚇得不住發抖。
蕭景辰強忍笑意，一臉無辜：「小白平時真不咬人，可能是聞著你們身上的老油墨味，不太高興。」
「殿下！」
「好好好，本王與它說說。」蕭景辰裝模作樣摸了摸小白的腦袋，湊到它耳邊嘀咕：「好狼兒，別咬他們。這些人滿肚子墨水，酸得很，不好吃。待會兒我給你買全羊來吃。」
小白似通人言，低低「嗚」了一聲，重新蹲坐下來，但一雙碧眼仍死死盯著那幫朝臣，喉嚨里滾動著威脅的低鳴。
蕭景辰抬起頭，笑眯眯道：「諸位大人，小白脾氣上來了，本王也管不住。你們今日先回，改日它心情好了再來。」
周榮被隨從扶起來，腿還打著擺子，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開口。一群人來時氣勢洶洶，去時連滾帶爬，轉眼便散了個乾淨。
蕭景辰得意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轉身對玉紓道：「小白太威風了！它能不能多住些日子？有它在，那幫老東西保管不敢再登門！」
玉紓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溫聲道：「我把它送你了。」
「什麼？」蕭景辰一愣。
「我把它送給你。」玉紓走近幾步，彎下腰，揉了揉小白的大腦袋，「小白，從今日起，你就跟著棠棠了。好好護著他，別讓那些不相干的人近他的身。」
小白「嗷」了一聲，似在應承。
「玉紓……」蕭景辰心頭滾燙，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雪狼是北狄聖物，玉紓從小養到大，當年北狄內亂時曾馱著他殺出重圍，親如手足。就這麼輕飄飄送給他了？
玉紓直起身，對他笑得溫柔極了：「你騎上它，那些朝臣便近不了你的身。想去哪兒玩去哪兒玩。」
蕭景辰感動得一塌糊塗，想也不想便撲進他懷裡：「玉紓，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