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番外58 玉紓×蕭景辰④
玉紓順勢摟住他，語出驚人：「殿下若真想報答，不如便從今日起，把三年前你送我的那冊《春閨秘戲圖》上的姿勢，一個一個試過來。」
「殿下親筆，怎捨得丟。」玉紓稍稍鬆了松臂彎，眉眼彎彎地望著他，「還剩二百九十四次，總躺著未免無趣。殿下從前不是總嚷著要採風作畫？往後也不必偷偷摸摸往秦樓楚館鑽了，親身踐過，落筆豈不更真？」
蕭景辰搜腸刮肚地回想《春閨秘戲圖》里的內容。
那是他早年的得意之作，鞦韆架上素腕勾繩、戲台幕後羅裙半褪、郊野馬背錦袍半敞，一式式都是他絞盡腦汁琢磨出來的花樣。當初畫時只覺香艷恣肆，哪曾想有朝一日要自己親身領教。
他結結巴巴道：「那、那些……那些都是畫著玩的，當不得真！有的姿勢根本做不來，腰會斷的！」
「做不做得來，試過才知道。」玉紓笑吟吟地眯起眼，「殿下當初送我這冊子時，不還說我年紀小、毛都沒長齊，勒令我把這一百零八式學透了，再去肖想男人？」
「玉紓可是聽殿下的話，細細研了三年，如今每一式都爛熟於心。倒是殿下，自己一筆一筆畫出來的，總不會先怕了吧？」
蕭景辰這才恍然記起，三年前玉紓來京城歸附，他奉命陪玩，為了捉弄這個對謝相有非分之想的北狄可汗，特意翻出這本壓箱底的冊子送過去，還夾著話奚落了一通。
他哪想到，玉紓非但沒惱，倒真揣著冊子琢磨了三年，如今反倒拿這話來堵他。
「我……我那是……」
蕭景辰正支支吾吾地找話搪塞，忽聽後院傳來一陣尖細的「吱吱」聲，夾著刨土的響動，像是他那窩寶貝兔子炸了窩。
他左右一瞥，才發現小白不知何時悄沒聲兒地溜了。
「壞了！」蕭景辰臉色驟變，一把推開玉紓就往後院沖，「小白！你別動我的兔子！」
後院那窩兔子是去年玉紓從北狄帶來送給他的。他當眼珠子似地養了小半年，日日親手餵食，還特意讓工匠在東牆根下搭了一排竹籬小舍。先前他去北狄半載，還特意寫信回來問兔子的起居。
此刻，竹籬小舍已塌了半邊。
小白龐大的身軀蹲坐在廢墟正中，嘴裡叼著一隻倒霉灰兔，兔腿蹬得飛快，吱吱叫得悽厲。
兩隻白兔被它蒲扇大的前爪按在地上，耳朵貼得緊緊的，連聲都出不來，只剩肚子一鼓一鼓地喘。
三隻花兔縮在碎竹底下，擠成一團簌簌發抖。
蕭景辰魂都快飛了，撲上去就要搶：「小白！不許吃我的兔子！鬆口！」
玉紓不知何時跟了來，伸臂一攔就把人穩穩拽回來，手掌搭在他肩頭上，語調平平：「別急，小白不吃兔子。」
「怎麼不吃！都叼嘴裡了！」蕭景辰急得直跺腳，指著小白嚷，「你看灰灰！腿都不蹬了！」
「它真不吃。」玉紓不緊不慢，帶著他往側邊挪了兩步，換了個角度，「殿下細看。」
蕭景辰定睛細看，才見小白叼是叼著「灰灰」，卻只輕銜著後頸的皮毛，根本沒用牙。那兔子起先嚇蒙了，此刻正縮著脖子裝死，一動不敢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按「踏雪」、「尋梅」的那隻爪子也沒使力，只虛虛攏著，偶爾用趾尖撥一下兔耳朵，撥完就收回去，饒有興致地看兔子嚇得把耳朵貼得更緊。
蕭景辰看得目瞪口呆：「它、它這是做什麼？」
玉紓從身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窩，低笑一聲：「逗它們玩呢。」
「逗？」
「嗯。」
「殿下不覺得有趣？你看這些小東西，明明怕得要死，卻連逃都不敢逃，只縮在那兒抖，等著小白髮落。越怕，越乖，越招人疼。」
玉紓說這話時聲氣輕柔，帶著笑意，卻叫蕭景辰後脊莫名躥上一股涼意。
「它、它故意嚇它們？」
「嗯，小白就愛這麼玩。看它們抖成一團、楚楚可憐的模樣，比一口咬死有趣多了。玩膩了，自然就放了。你瞧——」
果然，小白甩甩頭，又撥弄了幾下爪下的白兔，見幾隻兔子全裝死裝得徹底，動都不敢動，才失了興致，把嘴裡的灰兔放下，鬆了爪子，踱著方步走過來，在蕭景辰腿邊蹭了蹭，一副乖順模樣。
「這、這是什麼怪毛病……」
蕭景辰心疼得不行，掙開玉紓的手，小心翼翼走過去，把縮成個毛球的灰灰捧到掌心，順著它的耳朵哄：「不怕不怕，爹爹在呢。」
玉紓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牆角擠成一團的兔子，忽然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蕭景辰回頭瞪他，眼眶都有點紅，「你看你家小白把它們嚇的！」
玉紓在他身側蹲下，慢悠悠道：「殿下不覺得……很有意思麼？」
「有意思？哪裡有意思了！」蕭景辰氣鼓鼓地瞪他。
「你看它們這樣，多乖巧。嚇破了膽，就只會縮著發抖，一副可憐無助的模樣，等著人哄。殿下說，是不是……很可愛？」
蕭景辰懷裡抱著兔子，瞅瞅牆角縮成一團的幾隻，再瞅瞅玉紓臉上的笑，忽然頭皮一陣發麻。
他不由自主往旁邊挪了半寸，乾笑兩聲：「可、可愛什麼……都嚇壞了……」
玉紓伸手拎起一隻白兔，放在掌心輕輕順毛。那兔子縮了縮腦袋，小鼻子動了動，竟沒敢躲。
「嚇一嚇更乖。」玉紓垂著眼，聲音又輕又柔，「殿下沒發覺？它們如今比從前老實多了。從前你一進院，滿園子亂竄；如今你蹲在這兒，它們連動都不敢動。多好，安安靜靜的，想怎麼摸就怎麼摸。」
蕭景辰一噎，總覺得這話聽著哪裡不對，像是意有所指，又說不上來。
玉紓轉了話頭：「殿下把這窩兔子養得真好，毛色油亮，比剛送來時胖了一圈。」
蕭景辰被誇得飄飄然，一邊給灰灰順毛一邊嘚瑟：「那是，本王親手餵的，一日三頓呢。你看踏雪那肚子，圓得跟毛球似的。」
玉紓笑道：「養肥了，正好可以吃了。」
蕭景辰眼睛瞪得溜圓，一把把踏雪奪回來抱在懷裡：「你敢！去去去，一邊去！不許打我兔子的主意！」
「本就是我活捉來想烤給你吃的野兔，當初你非說太瘦沒肉，要先養著。如今養肥了，怎的又捨不得了？」
「養這麼久都有感情了，哪能說吃就吃。你要想吃烤兔，待會兒我帶你去醉仙樓，管夠。」
「好啊。」
蕭景辰把幾隻兔子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傷著，才挨個放回還沒塌透的半邊兔舍。又去後院菜園拔了把帶露的嫩苜蓿，撒進食槽。
幾隻兔子驚魂未定，縮在角落裡不敢動，他蹲在籬笆外頭哄了小半刻，才見它們試探著湊過來，三瓣嘴一抿一抿地嚼起來。
他剛鬆口氣，回頭就見小白又踱回竹籬邊，鼻子湊著縫隙嗅個不停，尾巴慢悠悠晃著，一副還沒玩夠的模樣。
「哎哎哎！你又來！」蕭景辰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薅住小白後頸的長毛往後拽，「不行不行，再這麼玩下去，我的兔子早晚給你嚇死。」
小白被薅著後頸，耷拉著眼皮，偏過頭「嗷嗚」了一聲，委委屈屈的。
「別裝可憐，不管用。」蕭景辰扭頭沖院外喊，「老趙！老趙！」
老管家顛顛地跑過來，瞧見蕭景辰懷裡半抱著個雪狼腦袋，嚇得腿肚子都轉筋：「殿、殿下有何吩咐？」
蕭景辰指了指塌了半邊的竹籬：「你找幾個人，把這兔舍重修一遍。要結實的，加高加密，外頭再圍一圈鐵柵。」
「是是，老奴這就去辦。」老管家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玉紓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笑吟吟道：「沒用。修得再結實，小白一巴掌也就散了。」
「我警告你，管好你的狼。」蕭景辰叉著腰瞪他，「再敢讓它碰我的兔子，我跟你沒完。」
玉紓便低頭看向小白：「小白，聽見了？往後不許再玩殿下的兔子。玩壞了，殿下該跟我鬧了。」
小白眨了眨眼，鼻腔里哼出一聲氣音，爪子刨了刨地，也不知聽沒聽懂。
蕭景辰瞧它那副蔫壞模樣，心裡到底不踏實。琢磨了片刻，一拍腦門：「得拴起來！」
玉紓挑眉：「你要栓小白？」
「不拴著怎麼辦？」蕭景辰理直氣壯，「它成天惦記我的兔子，哪天我不在府里，回來兔子都沒了。不拴著，我睡覺都不踏實。」
小白像是聽懂了，低低「嗚」了一聲，耳朵耷拉下來，拿鼻尖蹭了蹭玉紓的褲腿，一副求做主的模樣。
玉紓拍了拍它的腦袋：「聽棠棠的。如今他是你主人，他說拴，便拴。」
小白龐大的身子往地上一趴，下巴擱在前爪上，悶悶地嗷了一聲，算是認了。
蕭景辰翻箱倒櫃找出條拇指粗的牛皮繩，又怕勒疼小白，到底沒捨得用。轉頭瞥見玉紓腰間垂著的雪狐絨絛帶，眼睛一亮，伸手就扯。
「這是我的腰帶。」玉紓按住他的手。
「借來使使！」蕭景辰半分不怵，指尖勾住絛帶梢頭使勁一扯，便將整條絛帶毫不猶豫扯了下來。
他把絛帶往小白脖子上一繞，打了個活結，「先將就著，待會兒上街給你買條好的。」
小白低頭瞅了瞅脖子上的雪狐絨，又抬眼瞅了瞅玉紓，那眼神明明白白在告狀。
玉紓嘆了口氣：「殿下拿我的腰帶拴狼，那我系什麼？」
蕭景辰這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訕訕道：「那、那你先用我的唄。」
說著便將小白拴在廊柱上，拉著玉紓往自己寢殿走。
他打開衣櫃，翻出一大堆腰帶，一條一條往玉紓身上比，最後挑了條鴉青底繡銀線雲紋的，配玉紓那身月白錦袍正相宜。
「就這條。」蕭景辰遞過去，玉紓卻不接，只張開雙臂，眉眼含笑地望著他。
蕭景辰嘟囔了一句「事兒真多」，卻也不扭捏，橫豎也不是頭一回替他更衣系帶了。
他繞到玉紓身後，雙臂環過那截窄腰，指尖勾著腰帶兩端往中間一收。
「腰這麼細，哪來那麼大勁……」
玉紓低笑：「殿下說什麼？」
「沒什麼！」蕭景辰手忙腳亂系好腰帶，咳了一聲掩飾窘迫，忽然哼哼道，「玉紓，你搬來睿王府住吧。」
「嗯？」玉紓回身看他，眸底閃過一絲訝異。
「鴻臚寺那地方冷冰冰的，哪有王府舒坦，你去年也在我府上住了兩月，客房都是現成的。再說……你住過來，我解毒也方便。」蕭景辰越說聲音越小，耳尖泛了薄紅，眼神飄來飄去不敢看他。
玉紓似笑非笑，指尖勾住他剛系好的腰帶，輕輕一拉。
蕭景辰本就腳下虛浮，猝不及防往前一栽，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玉紓俯身在他耳邊問：「殿下又毒發了？」
「嗯，發得厲害。」蕭景辰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
「那我給殿下解解毒？」
「不、不用，青天白日的，晚、晚上再解。」蕭景辰忙不迭推他，又怕他再動手動腳，趕緊補一句，「我們現在去鴻臚寺搬行李，順道去東市逛逛，給小白置辦些像樣的行頭。」
「好。」玉紓笑著應了。
兩人一狼出了睿王府側門。小白體型太大，正門出去太招搖，蕭景辰特意選了條僻靜巷子，繞到后街的皮貨鋪去。
皮貨鋪的掌柜是個粗壯婦人，見客人牽著頭牛犢大的雪狼進來，嚇得差點從櫃檯後翻過去。
「別怕別怕，它不咬人。」蕭景辰趕緊道，拍了拍小白的腦袋，「趴下。」
小白乖乖趴下，下巴擱在前爪上，一副溫馴模樣。
掌柜這才敢挪出來，顫巍巍打量著這頭巨狼，嘖嘖稱奇：「這位公子，您這……這是狼吧？養得真壯實。」
「那是。」蕭景辰得意地翹起下巴，「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頸環拿出來，要結實好看的。」
掌柜的翻箱倒櫃，尋出好幾條。蕭景辰挑了半天，最後選了一條牛皮打底、外纏銀絲、綴著幾顆打磨光滑的青玉石的。那銀絲編得極其細密，在日光下閃閃發亮，青玉石正好配小白的碧眼。
他蹲下身，親自給小白戴上，左右端詳：「好看！我家小白真俊！」
小白似乎也頗為滿意，晃了晃腦袋，新頸環上的銀飾叮噹作響，回頭舔了舔蕭景辰的手腕。
「就要這個，還有配它的繩套，要最結實的。」蕭景辰掏銀子付帳，又拽著玉紓往街尾的銀樓走。
玉紓被他拽得踉蹌一步，笑問：「又去哪兒？」
「銀樓！給你買耳墜。你戴的這副還是去年逛廟會買的，流蘇都磨毛邊了。」
銀樓不大，勝在精巧。蕭景辰在櫃檯前挑了半天，一會兒嫌金的俗氣，一會兒嫌玉的太重，最後看中一對銀鑲貓眼石的。那貓眼石不大，質地卻極好，光下折出幽綠的光，像小白的眼瞳。
「就這個。」蕭景辰把銀子拍在櫃檯上，拉了玉紓過來，不由分說便去摘他耳上的舊銀墜。
玉紓微微偏頭，任他動作。
蕭景辰把新耳墜給他戴上，順手把舊銀墜揣進懷裡，退後一步看他，滿意點頭：「好看，果然長得好戴什麼都好看。」
玉紓抬手碰了碰新耳墜，彎眼笑了：「是殿下挑得好。」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蕭景辰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轉身往外走，「走，帶你和小白去醉仙樓吃烤全羊、烤肥兔。我看你們是真餓了，吃飽了才不打我寶貝兔子的主意。」
醉仙樓是京城頂大的酒樓，平日達官貴人絡繹不絕。蕭景辰牽著頭雪狼進門時，滿堂食客嚇得紛紛退避。掌柜認得他，連忙迎上來，親自引著往二樓雅間去。
「睿王殿下，您這……這狼……」
「放心，它不咬人。給它來整隻烤全羊，要現烤的，肥些的，再來兩隻烤肥兔。」蕭景辰大咧咧往雅間裡一坐，指了指窗邊的位子，「小白坐這兒，這兒不悶。」
小白踱到窗邊趴下，大尾巴搭在窗台上，悠哉望著樓下人來人往。有膽大的路人抬頭瞧見，驚得駐足指點，小白便探出大腦袋，呲著牙沖他們晃了晃，反倒把看熱鬧的人都嚇跑了。
不多時烤全羊上桌，熱氣騰騰，外皮金黃酥脆，油脂滋滋作響。
蕭景辰先撕下一條後腿放到小白面前的碟子裡，小白低頭聞了聞，優雅地小口撕咬起來。
「講究。」蕭景辰笑罵一聲，又撕了條前腿放到玉紓碗裡，「你也吃。」
玉紓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剔著肉。
蕭景辰抱著一大塊肋排啃得滿嘴油光。
他眼角斜掃過一人一狼俱是斯文做派，對比自己這般放浪形骸，倒有幾分不自在，便剔了滿滿一碟嫩肉推到玉紓跟前，隨口扯著由頭：「多吃些。上回顧夫人還囑託我，要將你養得豐潤些。你可得配合，真在我府上瘦了，我沒法交代。」
玉紓咽盡口中食物，軟聲道：「殿下待玉紓，總是這樣好。」
「那當然，你是我——」蕭景辰猛地頓住，硬生生把「兄弟」二字咽了回去。他可沒忘昨夜說「兄弟」時，玉紓咬在他頸側那一口，牙印到現在還泛著疼。
他咳了一聲，含糊道：「你是我貴客嘛。」
說完便埋頭啃肋排，渾然沒察覺玉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翳。
吃飽喝足，兩人一狼繞去鴻臚寺取了行囊，便回了睿王府。老管家已經領著工匠搭起了兔舍的框架，進度頗快。
蕭景辰吭哧吭哧把玉紓的行李搬進東跨院的客房：「這屋子我叫人隔幾日就收拾一回，乾淨得很，直接住就行。缺什麼跟管家說。」
玉紓環顧一圈，笑道：「不缺什麼。榻邊添一盞燈便好。殿下夜裡若來解毒，也不至摸黑。」
蕭景辰耳根一熱，啐道：「誰夜裡來！」便轉頭吩咐管家添置，自己往書房去了。
一切忙活完，蕭景辰琢磨著該寫些新話本了。他去北狄大半年，書迷沒少寄信來催，可寫什麼好？四哥與謝相、完顏公子與沈將軍，這兩對的花樣早就寫遍了。
他目光掃過翹著二郎腿、在躺椅上閉目小憩的玉紓，忽然靈光一閃，提筆便寫，越寫臉越熱。
一個時辰過去，他正寫得入神，筆尖飽蘸濃墨，滿腦子都是編排的香艷橋段，冷不防腕底一空，那冊子竟被人抽了去。
他驚得抬頭，正撞進玉紓噙著笑的眼底，想也不想便探身去奪：「你幹什麼！還給我！」
玉紓伸手把冊子舉高，翻了兩頁，漫聲念道：「『那北狄可汗生得面若桃花，腰若細柳，一雙含情目儘是勾人的春意，朱唇輕啟，含住王爺指尖。王爺心猿意馬，一把將人按在狼皮榻上，扯開那件礙事的銀絲軟袍……』」
「別念了別念了！」蕭景辰面紅耳赤，跳著腳去搶，卻被玉紓單手輕鬆制住。
「殿下寫得很生動。」玉紓翻到某一頁，目光在字句上停了停，忽然抬眼看向蕭景辰，「『那可汗被折騰得渾身發軟，只能任王爺為所欲為，哭著求饒，嘴裡卻還在喊王爺的名兒。』」
「此處……殿下是不是寫反了？」
蕭景辰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那、那是我編的！話本都是編的！不是說我倆！你較什麼真！」
「原來是編的。」玉紓低笑一聲，語氣漫不經心，「我說呢，處處透著股閉門造車的勁兒。殿下既要寫新本，總靠憑空杜撰，終究失了真意。」
「不如今夜我親身給殿下添些靈感。就從《春閨秘戲圖》第一式開始，若我沒記錯，第一式該是『鞦韆戲』。」
蕭景辰腦子「嗡」的一聲。鞦韆戲——紅綢纏腕，半空懸著，晃一下人便往上一盪，落下來時正好撞上……
玉紓臉上笑意更深：「殿下府里的後花園，不是正好有一架鞦韆？」
蕭景辰後背發涼，強撐道：「你、你少胡來，那是話本！」
玉紓卻道：「話本源於親身，殿下不是最講究採風？這一邊解毒一邊添靈感的好事，殿下反倒不情不願，莫不是……怕了？」
「誰、誰怕了！」蕭景辰梗著脖子，「本王堂堂睿王，還能怕你不成？只是……只是今夜真不行，這姿勢費腰力，我腰還酸著呢……」
玉紓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將冊子合攏擱在案上：「殿下既不願，那便算了。」
蕭景辰一愣，沒想到他這回竟這般好說話，正暗自鬆口氣，又聽他長長嘆了口氣——
「其實玉紓替殿下解毒，也是很費力氣的。昨夜折騰大半宿，殿下倒是舒坦了，我卻耗了半宿內力。若殿下還不配合，今夜推明夜、明夜推後夜，這毒積在體內越久越難拔除，到時候可就不是三百次能解的了，最後費力吃苦的，還不是我？」
蕭景辰登時急了：「我也沒說不解毒啊！解毒就解毒，在鞦韆上，被旁人看見了成什麼樣子！」
玉紓抬手替他攏了攏散亂的鬢髮，嗓音壓得又低又柔：「殿下放心，夜深了，府兵巡過西邊那條道，後花園沒人會來。再說……鞦韆架上賞月，豈不比榻上風雅？」
蕭景辰明知這話聽著不對勁，偏生被他那副溫馴眉眼唬住了，鬼使神差便點了頭。
「……那、那好吧，只是你不許像昨夜那樣折騰我，我說停就得停。」
「好。」玉紓應得乾脆。
入夜。
蕭景辰雙手被紅綢縛著吊在橫樑上，雙蹆分掛在兩側扶繩外，後腰貼著窄窄的鞦韆板，整個人懸在半空，隨著鞦韆輕輕晃蕩。
玉紓站在他身前，雙手把著他的腰，正慢條斯理地弄他。
蕭景辰想叫又不敢叫，怕驚動巡夜的府兵，只能咬著玉紓遞來的素帕，嗚嗚咽咽地掉淚。
玉紓俯身，輕輕替他拭去眼尾一點濕意：「嘖嘖，真可憐。殿下這幅模樣，倒像極了後院那窩兔子。」
蕭景辰瞪著一雙霧蒙蒙的眼，不住搖頭，覺得這人又犯病了，全然不顧他的意願，明明說好他說停便停的。
玉紓卻不知他所想，自顧自邊弄邊說：「不過殿下比它們強些。兔子只會縮著發抖，殿下卻還會哭。哭得這樣可憐，倒叫我更想欺負了。」
鞦韆猛地盪了起來。一盪一回，又狠又准。蕭景辰被盪得頭暈目眩，又怕又麻，咬著帕子含糊求饒。
「玉紓……夠了……我頭暈……」
玉紓扶著他亂扭的腰，笑吟吟道：「殿下且忍一忍，正導毒呢，頭暈是正常的。莫要亂扭，再扭，這鞦韆可就翻了。」
「嗚……我不動了……今夜少解兩回毒吧……我腰要折了……」
玉紓垂眸望著身前人翻著眼白嗚嗚直叫的歡淫模樣，忽然沒頭沒尾道：「殿下可知，三年前你送我春宮冊子時，我在想什麼？」
蕭景辰已然被折騰得神志不清，正飄在雲端，哪裡還能聽他說了什麼。
玉紓眼前卻浮現當時的場景。
蕭景辰把那冊《春閨秘戲圖》塞給他，下巴翹得老高，一副紈絝子弟的輕佻模樣：「小可汗，拿去好好學學。別整日惦記不該惦記的人，先把自己那點毛長齊了再說。」
彼時他接過冊子，笑得溫順乖巧，心裡卻把這人按在身下撕碎衣裳的場面描摹了無數遍。
「殿下親筆，怎捨得丟。」玉紓稍稍鬆了松臂彎，眉眼彎彎地望著他，「還剩二百九十四次，總躺著未免無趣。殿下從前不是總嚷著要採風作畫？往後也不必偷偷摸摸往秦樓楚館鑽了，親身踐過，落筆豈不更真？」
蕭景辰搜腸刮肚地回想《春閨秘戲圖》里的內容。
那是他早年的得意之作，鞦韆架上素腕勾繩、戲台幕後羅裙半褪、郊野馬背錦袍半敞，一式式都是他絞盡腦汁琢磨出來的花樣。當初畫時只覺香艷恣肆，哪曾想有朝一日要自己親身領教。
他結結巴巴道：「那、那些……那些都是畫著玩的，當不得真！有的姿勢根本做不來，腰會斷的！」
「做不做得來，試過才知道。」玉紓笑吟吟地眯起眼，「殿下當初送我這冊子時，不還說我年紀小、毛都沒長齊，勒令我把這一百零八式學透了，再去肖想男人？」
「玉紓可是聽殿下的話，細細研了三年，如今每一式都爛熟於心。倒是殿下，自己一筆一筆畫出來的，總不會先怕了吧？」
蕭景辰這才恍然記起，三年前玉紓來京城歸附，他奉命陪玩，為了捉弄這個對謝相有非分之想的北狄可汗，特意翻出這本壓箱底的冊子送過去，還夾著話奚落了一通。
他哪想到，玉紓非但沒惱，倒真揣著冊子琢磨了三年，如今反倒拿這話來堵他。
「我……我那是……」
蕭景辰正支支吾吾地找話搪塞，忽聽後院傳來一陣尖細的「吱吱」聲，夾著刨土的響動，像是他那窩寶貝兔子炸了窩。
他左右一瞥，才發現小白不知何時悄沒聲兒地溜了。
「壞了！」蕭景辰臉色驟變，一把推開玉紓就往後院沖，「小白！你別動我的兔子！」
後院那窩兔子是去年玉紓從北狄帶來送給他的。他當眼珠子似地養了小半年，日日親手餵食，還特意讓工匠在東牆根下搭了一排竹籬小舍。先前他去北狄半載，還特意寫信回來問兔子的起居。
此刻，竹籬小舍已塌了半邊。
小白龐大的身軀蹲坐在廢墟正中，嘴裡叼著一隻倒霉灰兔，兔腿蹬得飛快，吱吱叫得悽厲。
兩隻白兔被它蒲扇大的前爪按在地上，耳朵貼得緊緊的，連聲都出不來，只剩肚子一鼓一鼓地喘。
三隻花兔縮在碎竹底下，擠成一團簌簌發抖。
蕭景辰魂都快飛了，撲上去就要搶：「小白！不許吃我的兔子！鬆口！」
玉紓不知何時跟了來，伸臂一攔就把人穩穩拽回來，手掌搭在他肩頭上，語調平平：「別急，小白不吃兔子。」
「怎麼不吃！都叼嘴裡了！」蕭景辰急得直跺腳，指著小白嚷，「你看灰灰！腿都不蹬了！」
「它真不吃。」玉紓不緊不慢，帶著他往側邊挪了兩步，換了個角度，「殿下細看。」
蕭景辰定睛細看，才見小白叼是叼著「灰灰」，卻只輕銜著後頸的皮毛，根本沒用牙。那兔子起先嚇蒙了，此刻正縮著脖子裝死，一動不敢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按「踏雪」、「尋梅」的那隻爪子也沒使力，只虛虛攏著，偶爾用趾尖撥一下兔耳朵，撥完就收回去，饒有興致地看兔子嚇得把耳朵貼得更緊。
蕭景辰看得目瞪口呆：「它、它這是做什麼？」
玉紓從身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窩，低笑一聲：「逗它們玩呢。」
「逗？」
「嗯。」
「殿下不覺得有趣？你看這些小東西，明明怕得要死，卻連逃都不敢逃，只縮在那兒抖，等著小白髮落。越怕，越乖，越招人疼。」
玉紓說這話時聲氣輕柔，帶著笑意，卻叫蕭景辰後脊莫名躥上一股涼意。
「它、它故意嚇它們？」
「嗯，小白就愛這麼玩。看它們抖成一團、楚楚可憐的模樣，比一口咬死有趣多了。玩膩了，自然就放了。你瞧——」
果然，小白甩甩頭，又撥弄了幾下爪下的白兔，見幾隻兔子全裝死裝得徹底，動都不敢動，才失了興致，把嘴裡的灰兔放下，鬆了爪子，踱著方步走過來，在蕭景辰腿邊蹭了蹭，一副乖順模樣。
「這、這是什麼怪毛病……」
蕭景辰心疼得不行，掙開玉紓的手，小心翼翼走過去，把縮成個毛球的灰灰捧到掌心，順著它的耳朵哄：「不怕不怕，爹爹在呢。」
玉紓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牆角擠成一團的兔子，忽然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蕭景辰回頭瞪他，眼眶都有點紅，「你看你家小白把它們嚇的！」
玉紓在他身側蹲下，慢悠悠道：「殿下不覺得……很有意思麼？」
「有意思？哪裡有意思了！」蕭景辰氣鼓鼓地瞪他。
「你看它們這樣，多乖巧。嚇破了膽，就只會縮著發抖，一副可憐無助的模樣，等著人哄。殿下說，是不是……很可愛？」
蕭景辰懷裡抱著兔子，瞅瞅牆角縮成一團的幾隻，再瞅瞅玉紓臉上的笑，忽然頭皮一陣發麻。
他不由自主往旁邊挪了半寸，乾笑兩聲：「可、可愛什麼……都嚇壞了……」
玉紓伸手拎起一隻白兔，放在掌心輕輕順毛。那兔子縮了縮腦袋，小鼻子動了動，竟沒敢躲。
「嚇一嚇更乖。」玉紓垂著眼，聲音又輕又柔，「殿下沒發覺？它們如今比從前老實多了。從前你一進院，滿園子亂竄；如今你蹲在這兒，它們連動都不敢動。多好，安安靜靜的，想怎麼摸就怎麼摸。」
蕭景辰一噎，總覺得這話聽著哪裡不對，像是意有所指，又說不上來。
玉紓轉了話頭：「殿下把這窩兔子養得真好，毛色油亮，比剛送來時胖了一圈。」
蕭景辰被誇得飄飄然，一邊給灰灰順毛一邊嘚瑟：「那是，本王親手餵的，一日三頓呢。你看踏雪那肚子，圓得跟毛球似的。」
玉紓笑道：「養肥了，正好可以吃了。」
蕭景辰眼睛瞪得溜圓，一把把踏雪奪回來抱在懷裡：「你敢！去去去，一邊去！不許打我兔子的主意！」
「本就是我活捉來想烤給你吃的野兔，當初你非說太瘦沒肉，要先養著。如今養肥了，怎的又捨不得了？」
「養這麼久都有感情了，哪能說吃就吃。你要想吃烤兔，待會兒我帶你去醉仙樓，管夠。」
「好啊。」
蕭景辰把幾隻兔子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傷著，才挨個放回還沒塌透的半邊兔舍。又去後院菜園拔了把帶露的嫩苜蓿，撒進食槽。
幾隻兔子驚魂未定，縮在角落裡不敢動，他蹲在籬笆外頭哄了小半刻，才見它們試探著湊過來，三瓣嘴一抿一抿地嚼起來。
他剛鬆口氣，回頭就見小白又踱回竹籬邊，鼻子湊著縫隙嗅個不停，尾巴慢悠悠晃著，一副還沒玩夠的模樣。
「哎哎哎！你又來！」蕭景辰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薅住小白後頸的長毛往後拽，「不行不行，再這麼玩下去，我的兔子早晚給你嚇死。」
小白被薅著後頸，耷拉著眼皮，偏過頭「嗷嗚」了一聲，委委屈屈的。
「別裝可憐，不管用。」蕭景辰扭頭沖院外喊，「老趙！老趙！」
老管家顛顛地跑過來，瞧見蕭景辰懷裡半抱著個雪狼腦袋，嚇得腿肚子都轉筋：「殿、殿下有何吩咐？」
蕭景辰指了指塌了半邊的竹籬：「你找幾個人，把這兔舍重修一遍。要結實的，加高加密，外頭再圍一圈鐵柵。」
「是是，老奴這就去辦。」老管家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玉紓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笑吟吟道：「沒用。修得再結實，小白一巴掌也就散了。」
「我警告你，管好你的狼。」蕭景辰叉著腰瞪他，「再敢讓它碰我的兔子，我跟你沒完。」
玉紓便低頭看向小白：「小白，聽見了？往後不許再玩殿下的兔子。玩壞了，殿下該跟我鬧了。」
小白眨了眨眼，鼻腔里哼出一聲氣音，爪子刨了刨地，也不知聽沒聽懂。
蕭景辰瞧它那副蔫壞模樣，心裡到底不踏實。琢磨了片刻，一拍腦門：「得拴起來！」
玉紓挑眉：「你要栓小白？」
「不拴著怎麼辦？」蕭景辰理直氣壯，「它成天惦記我的兔子，哪天我不在府里，回來兔子都沒了。不拴著，我睡覺都不踏實。」
小白像是聽懂了，低低「嗚」了一聲，耳朵耷拉下來，拿鼻尖蹭了蹭玉紓的褲腿，一副求做主的模樣。
玉紓拍了拍它的腦袋：「聽棠棠的。如今他是你主人，他說拴，便拴。」
小白龐大的身子往地上一趴，下巴擱在前爪上，悶悶地嗷了一聲，算是認了。
蕭景辰翻箱倒櫃找出條拇指粗的牛皮繩，又怕勒疼小白，到底沒捨得用。轉頭瞥見玉紓腰間垂著的雪狐絨絛帶，眼睛一亮，伸手就扯。
「這是我的腰帶。」玉紓按住他的手。
「借來使使！」蕭景辰半分不怵，指尖勾住絛帶梢頭使勁一扯，便將整條絛帶毫不猶豫扯了下來。
他把絛帶往小白脖子上一繞，打了個活結，「先將就著，待會兒上街給你買條好的。」
小白低頭瞅了瞅脖子上的雪狐絨，又抬眼瞅了瞅玉紓，那眼神明明白白在告狀。
玉紓嘆了口氣：「殿下拿我的腰帶拴狼，那我系什麼？」
蕭景辰這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訕訕道：「那、那你先用我的唄。」
說著便將小白拴在廊柱上，拉著玉紓往自己寢殿走。
他打開衣櫃，翻出一大堆腰帶，一條一條往玉紓身上比，最後挑了條鴉青底繡銀線雲紋的，配玉紓那身月白錦袍正相宜。
「就這條。」蕭景辰遞過去，玉紓卻不接，只張開雙臂，眉眼含笑地望著他。
蕭景辰嘟囔了一句「事兒真多」，卻也不扭捏，橫豎也不是頭一回替他更衣系帶了。
他繞到玉紓身後，雙臂環過那截窄腰，指尖勾著腰帶兩端往中間一收。
「腰這麼細，哪來那麼大勁……」
玉紓低笑：「殿下說什麼？」
「沒什麼！」蕭景辰手忙腳亂系好腰帶，咳了一聲掩飾窘迫，忽然哼哼道，「玉紓，你搬來睿王府住吧。」
「嗯？」玉紓回身看他，眸底閃過一絲訝異。
「鴻臚寺那地方冷冰冰的，哪有王府舒坦，你去年也在我府上住了兩月，客房都是現成的。再說……你住過來，我解毒也方便。」蕭景辰越說聲音越小，耳尖泛了薄紅，眼神飄來飄去不敢看他。
玉紓似笑非笑，指尖勾住他剛系好的腰帶，輕輕一拉。
蕭景辰本就腳下虛浮，猝不及防往前一栽，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玉紓俯身在他耳邊問：「殿下又毒發了？」
「嗯，發得厲害。」蕭景辰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
「那我給殿下解解毒？」
「不、不用，青天白日的，晚、晚上再解。」蕭景辰忙不迭推他，又怕他再動手動腳，趕緊補一句，「我們現在去鴻臚寺搬行李，順道去東市逛逛，給小白置辦些像樣的行頭。」
「好。」玉紓笑著應了。
兩人一狼出了睿王府側門。小白體型太大，正門出去太招搖，蕭景辰特意選了條僻靜巷子，繞到后街的皮貨鋪去。
皮貨鋪的掌柜是個粗壯婦人，見客人牽著頭牛犢大的雪狼進來，嚇得差點從櫃檯後翻過去。
「別怕別怕，它不咬人。」蕭景辰趕緊道，拍了拍小白的腦袋，「趴下。」
小白乖乖趴下，下巴擱在前爪上，一副溫馴模樣。
掌柜這才敢挪出來，顫巍巍打量著這頭巨狼，嘖嘖稱奇：「這位公子，您這……這是狼吧？養得真壯實。」
「那是。」蕭景辰得意地翹起下巴，「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頸環拿出來，要結實好看的。」
掌柜的翻箱倒櫃，尋出好幾條。蕭景辰挑了半天，最後選了一條牛皮打底、外纏銀絲、綴著幾顆打磨光滑的青玉石的。那銀絲編得極其細密，在日光下閃閃發亮，青玉石正好配小白的碧眼。
他蹲下身，親自給小白戴上，左右端詳：「好看！我家小白真俊！」
小白似乎也頗為滿意，晃了晃腦袋，新頸環上的銀飾叮噹作響，回頭舔了舔蕭景辰的手腕。
「就要這個，還有配它的繩套，要最結實的。」蕭景辰掏銀子付帳，又拽著玉紓往街尾的銀樓走。
玉紓被他拽得踉蹌一步，笑問：「又去哪兒？」
「銀樓！給你買耳墜。你戴的這副還是去年逛廟會買的，流蘇都磨毛邊了。」
銀樓不大，勝在精巧。蕭景辰在櫃檯前挑了半天，一會兒嫌金的俗氣，一會兒嫌玉的太重，最後看中一對銀鑲貓眼石的。那貓眼石不大，質地卻極好，光下折出幽綠的光，像小白的眼瞳。
「就這個。」蕭景辰把銀子拍在櫃檯上，拉了玉紓過來，不由分說便去摘他耳上的舊銀墜。
玉紓微微偏頭，任他動作。
蕭景辰把新耳墜給他戴上，順手把舊銀墜揣進懷裡，退後一步看他，滿意點頭：「好看，果然長得好戴什麼都好看。」
玉紓抬手碰了碰新耳墜，彎眼笑了：「是殿下挑得好。」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蕭景辰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轉身往外走，「走，帶你和小白去醉仙樓吃烤全羊、烤肥兔。我看你們是真餓了，吃飽了才不打我寶貝兔子的主意。」
醉仙樓是京城頂大的酒樓，平日達官貴人絡繹不絕。蕭景辰牽著頭雪狼進門時，滿堂食客嚇得紛紛退避。掌柜認得他，連忙迎上來，親自引著往二樓雅間去。
「睿王殿下，您這……這狼……」
「放心，它不咬人。給它來整隻烤全羊，要現烤的，肥些的，再來兩隻烤肥兔。」蕭景辰大咧咧往雅間裡一坐，指了指窗邊的位子，「小白坐這兒，這兒不悶。」
小白踱到窗邊趴下，大尾巴搭在窗台上，悠哉望著樓下人來人往。有膽大的路人抬頭瞧見，驚得駐足指點，小白便探出大腦袋，呲著牙沖他們晃了晃，反倒把看熱鬧的人都嚇跑了。
不多時烤全羊上桌，熱氣騰騰，外皮金黃酥脆，油脂滋滋作響。
蕭景辰先撕下一條後腿放到小白面前的碟子裡，小白低頭聞了聞，優雅地小口撕咬起來。
「講究。」蕭景辰笑罵一聲，又撕了條前腿放到玉紓碗裡，「你也吃。」
玉紓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剔著肉。
蕭景辰抱著一大塊肋排啃得滿嘴油光。
他眼角斜掃過一人一狼俱是斯文做派，對比自己這般放浪形骸，倒有幾分不自在，便剔了滿滿一碟嫩肉推到玉紓跟前，隨口扯著由頭：「多吃些。上回顧夫人還囑託我，要將你養得豐潤些。你可得配合，真在我府上瘦了，我沒法交代。」
玉紓咽盡口中食物，軟聲道：「殿下待玉紓，總是這樣好。」
「那當然，你是我——」蕭景辰猛地頓住，硬生生把「兄弟」二字咽了回去。他可沒忘昨夜說「兄弟」時，玉紓咬在他頸側那一口，牙印到現在還泛著疼。
他咳了一聲，含糊道：「你是我貴客嘛。」
說完便埋頭啃肋排，渾然沒察覺玉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翳。
吃飽喝足，兩人一狼繞去鴻臚寺取了行囊，便回了睿王府。老管家已經領著工匠搭起了兔舍的框架，進度頗快。
蕭景辰吭哧吭哧把玉紓的行李搬進東跨院的客房：「這屋子我叫人隔幾日就收拾一回，乾淨得很，直接住就行。缺什麼跟管家說。」
玉紓環顧一圈，笑道：「不缺什麼。榻邊添一盞燈便好。殿下夜裡若來解毒，也不至摸黑。」
蕭景辰耳根一熱，啐道：「誰夜裡來！」便轉頭吩咐管家添置，自己往書房去了。
一切忙活完，蕭景辰琢磨著該寫些新話本了。他去北狄大半年，書迷沒少寄信來催，可寫什麼好？四哥與謝相、完顏公子與沈將軍，這兩對的花樣早就寫遍了。
他目光掃過翹著二郎腿、在躺椅上閉目小憩的玉紓，忽然靈光一閃，提筆便寫，越寫臉越熱。
一個時辰過去，他正寫得入神，筆尖飽蘸濃墨，滿腦子都是編排的香艷橋段，冷不防腕底一空，那冊子竟被人抽了去。
他驚得抬頭，正撞進玉紓噙著笑的眼底，想也不想便探身去奪：「你幹什麼！還給我！」
玉紓伸手把冊子舉高，翻了兩頁，漫聲念道：「『那北狄可汗生得面若桃花，腰若細柳，一雙含情目儘是勾人的春意，朱唇輕啟，含住王爺指尖。王爺心猿意馬，一把將人按在狼皮榻上，扯開那件礙事的銀絲軟袍……』」
「別念了別念了！」蕭景辰面紅耳赤，跳著腳去搶，卻被玉紓單手輕鬆制住。
「殿下寫得很生動。」玉紓翻到某一頁，目光在字句上停了停，忽然抬眼看向蕭景辰，「『那可汗被折騰得渾身發軟，只能任王爺為所欲為，哭著求饒，嘴裡卻還在喊王爺的名兒。』」
「此處……殿下是不是寫反了？」
蕭景辰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那、那是我編的！話本都是編的！不是說我倆！你較什麼真！」
「原來是編的。」玉紓低笑一聲，語氣漫不經心，「我說呢，處處透著股閉門造車的勁兒。殿下既要寫新本，總靠憑空杜撰，終究失了真意。」
「不如今夜我親身給殿下添些靈感。就從《春閨秘戲圖》第一式開始，若我沒記錯，第一式該是『鞦韆戲』。」
蕭景辰腦子「嗡」的一聲。鞦韆戲——紅綢纏腕，半空懸著，晃一下人便往上一盪，落下來時正好撞上……
玉紓臉上笑意更深：「殿下府里的後花園，不是正好有一架鞦韆？」
蕭景辰後背發涼，強撐道：「你、你少胡來，那是話本！」
玉紓卻道：「話本源於親身，殿下不是最講究採風？這一邊解毒一邊添靈感的好事，殿下反倒不情不願，莫不是……怕了？」
「誰、誰怕了！」蕭景辰梗著脖子，「本王堂堂睿王，還能怕你不成？只是……只是今夜真不行，這姿勢費腰力，我腰還酸著呢……」
玉紓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將冊子合攏擱在案上：「殿下既不願，那便算了。」
蕭景辰一愣，沒想到他這回竟這般好說話，正暗自鬆口氣，又聽他長長嘆了口氣——
「其實玉紓替殿下解毒，也是很費力氣的。昨夜折騰大半宿，殿下倒是舒坦了，我卻耗了半宿內力。若殿下還不配合，今夜推明夜、明夜推後夜，這毒積在體內越久越難拔除，到時候可就不是三百次能解的了，最後費力吃苦的，還不是我？」
蕭景辰登時急了：「我也沒說不解毒啊！解毒就解毒，在鞦韆上，被旁人看見了成什麼樣子！」
玉紓抬手替他攏了攏散亂的鬢髮，嗓音壓得又低又柔：「殿下放心，夜深了，府兵巡過西邊那條道，後花園沒人會來。再說……鞦韆架上賞月，豈不比榻上風雅？」
蕭景辰明知這話聽著不對勁，偏生被他那副溫馴眉眼唬住了，鬼使神差便點了頭。
「……那、那好吧，只是你不許像昨夜那樣折騰我，我說停就得停。」
「好。」玉紓應得乾脆。
入夜。
蕭景辰雙手被紅綢縛著吊在橫樑上，雙蹆分掛在兩側扶繩外，後腰貼著窄窄的鞦韆板，整個人懸在半空，隨著鞦韆輕輕晃蕩。
玉紓站在他身前，雙手把著他的腰，正慢條斯理地弄他。
蕭景辰想叫又不敢叫，怕驚動巡夜的府兵，只能咬著玉紓遞來的素帕，嗚嗚咽咽地掉淚。
玉紓俯身，輕輕替他拭去眼尾一點濕意：「嘖嘖，真可憐。殿下這幅模樣，倒像極了後院那窩兔子。」
蕭景辰瞪著一雙霧蒙蒙的眼，不住搖頭，覺得這人又犯病了，全然不顧他的意願，明明說好他說停便停的。
玉紓卻不知他所想，自顧自邊弄邊說：「不過殿下比它們強些。兔子只會縮著發抖，殿下卻還會哭。哭得這樣可憐，倒叫我更想欺負了。」
鞦韆猛地盪了起來。一盪一回，又狠又准。蕭景辰被盪得頭暈目眩，又怕又麻，咬著帕子含糊求饒。
「玉紓……夠了……我頭暈……」
玉紓扶著他亂扭的腰，笑吟吟道：「殿下且忍一忍，正導毒呢，頭暈是正常的。莫要亂扭，再扭，這鞦韆可就翻了。」
「嗚……我不動了……今夜少解兩回毒吧……我腰要折了……」
玉紓垂眸望著身前人翻著眼白嗚嗚直叫的歡淫模樣，忽然沒頭沒尾道：「殿下可知，三年前你送我春宮冊子時，我在想什麼？」
蕭景辰已然被折騰得神志不清，正飄在雲端，哪裡還能聽他說了什麼。
玉紓眼前卻浮現當時的場景。
蕭景辰把那冊《春閨秘戲圖》塞給他，下巴翹得老高，一副紈絝子弟的輕佻模樣：「小可汗，拿去好好學學。別整日惦記不該惦記的人，先把自己那點毛長齊了再說。」
彼時他接過冊子，笑得溫順乖巧，心裡卻把這人按在身下撕碎衣裳的場面描摹了無數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