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番外45 睿王相親記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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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番相看盡皆鎩羽,蕭景辰躲在王府裝了三日病,終究沒躲過朝臣輪番上門念叨。

  這日他剛被苦口婆心念叨了一番,正蹲在院牆根薅狗尾草,滿肚子愁緒沒處打發,長公主蕭昭月忽然拎著馬鞭,步履生風地闖了進來。

  「瞧你這點出息,相個親跟要你命似的。」蕭昭月往石凳上一坐,扔給他一張燙金帖子,「我給你尋了個絕配,京畿戍衛統領趙勇家的千金,趙金花。」

  蕭景辰捏著帖子,半信半疑:「皇姐找的?能靠譜?前幾個也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呢?」

  「這回不一樣。」蕭昭月語氣篤定,「這姑娘家世硬,性子爽利,會拳腳能護人,家底厚得陪嫁能排半條街。除了樣貌尋常些,其餘挑不出毛病。」

  「尋常?」蕭景辰警惕眯眼,「多尋常?」

  「嗨,就是長得大氣些,不是弱不禁風的嬌小姐那款。」蕭昭月拍了下石桌,「你見了就知道了,人好相處得很,絕不會跟你扯經史子集,也不會算計你那點零花錢。皇姐還能坑你?明日午時陳家茶樓,你去見見,保准合你心意。」

  蕭景辰聽得心動。不用聊詩文,性子還爽快?聽著比之前那些強得多。他琢磨半晌,一拍大腿:「行!我信皇姐一回!」

  次日午時,陳家茶樓。

  蕭景辰特意換了身利落常服,心裡美滋滋盤算,等會兒跟姑娘聊跑馬打獵,說不定真能聊到一處。正打著腹稿,樓梯口忽然傳來「咚咚」腳步聲,重得像擂鼓,震得桌麵茶盞都晃出細紋。

  蕭景辰心裡咯噔一下,剛抬頭,雅間門帘「唰」地被掀開。

  來人虎背熊腰,肩寬背厚,一張圓臉曬得麥色,身形往門框裡一站,堵得嚴嚴實實,雅間光線都暗了半截。

  「你就是睿王蕭景辰?我叫趙金花,我爹是京畿戍衛統領趙勇。」她嗓門洪亮,掃了蕭景辰一圈,皺起眉,「我說你也太瘦了,風一吹就得倒吧?回頭我教你兩套長拳,再扛半個月石鎖,保管練得壯實!」

  「……」蕭景辰張了張嘴,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這哪是尋常些,這是跟「嬌美」二字徹底不沾邊啊!

  趙金花大馬金刀坐下,爽快道:「你別拘謹,我不挑。你生得俊,脾氣瞧著也軟,正合我心意。咱們處處看,合適就定下來。」

  「我、我……」蕭景辰艱難開口,「姑娘,我腰不太好,練不了拳……」

  「腰不好?」趙金花一拍桌子,「那簡單!我爹那兒有上好虎骨酒,回頭我給你拎兩壇!」

  「我、我酒量不行,喝不了……」

  「酒量都是練出來的!」趙金花擺著手,滿不在乎,「回頭我日日給你灌上三碗烈酒,保管練出來。男人家哪能沒點酒量,日後跟我爹應酬也好撐場面。」

  蕭景辰坐在原地,覺得自己活像只被老鷹盯上的小雞仔。趙金花絮絮叨叨講她在西境捉野狼的事跡,他耳邊嗡嗡作響,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殿下?發什麼呆呢?」趙金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蒲扇大的手掌差點呼他臉上。

  蕭景辰猛地一哆嗦,「噌」地站起身:「我、我去趟淨房!」

  他幾乎是奪門而出,慌不擇路,見旁邊雅間門虛掩著,想都沒想就一頭撞了進去。

  門內三人齊齊抬頭看他。

  正中那人一身素白繡銀紋的錦袍,墨發用一支銀簪半綰著,耳上垂著嵌珍珠的朱紅流蘇銀墜,眉眼溫潤,面帶笑意。竟是許久不見的北狄可汗,阿史那·玉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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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邊坐著蕭昭月,右邊坐著謝清瀾。

  蕭景辰僵在門口,一腦門冷汗:「玉、玉紓?謝相?皇姐?你們怎麼在這兒?」

  謝清瀾淡聲道:「長公主說這邊茶樓景致好,邀我來品茶,順便商議今年北狄互市的章程。」

  「品茶是假,看我笑話是真吧!」蕭景辰垮著臉撲到桌邊,「皇姐!你還說不坑我!趙姑娘那樣貌叫尋常些?她一拳能把我打飛出去!」

  蕭昭月理直氣壯:「我覺得挺耐看啊!再說人家身手好、家世好、性子直,除了長得壯實點,哪點配不上你?吹了燈不都一樣嗎?」

  「你你你!」蕭景辰氣得跳腳,「也沒見你府上清客有一個不好看的!我什麼脾性你還不知道?別的都好說,長相總得舒心吧?不說如謝相這般出眾,好歹看得過去啊!」

  玉紓低笑一聲,悠悠道:「我倒覺得趙姑娘性情率真,與殿下頗為相契。」

  「玉紓,你莫說風涼話!」蕭景辰擰眉叉腰,「你是沒聽見!她說她十四歲便能徒手撕羊腿,真成了婚,哪天她瞧我不順眼,我小命都難保!」

  玉紓認真打量他一番,彎眼笑道:「我瞧殿下身子骨確實單薄,趙姑娘既能持家又能護人,恰好互補,也算天作之合。」

  「怎麼連你也這樣!」蕭景辰氣結,扒著玉紓的肩膀一頓晃,「我們不是好朋友嗎?你也太不講義氣了!」

  正鬧著,門外傳來咚咚的腳步聲,趙金花洪亮的嗓門由遠及近:「殿下?殿下掉淨房裡了?該回來商量婚期了啊!我爹還等著回信呢!」

  「婚期?!」蕭景辰嚇得臉都白了,「誰要跟她商量婚期!」

  他慌裡慌張四下亂看,目光猛地落在玉紓身上,腦子一熱,伸手一把攥住玉紓手腕,用力將人拽了起來。

  玉紓:「?」

  謝清瀾:「?」

  蕭昭月:「?」

  「借你擋一擋!」蕭景辰不由分說,攬著玉紓的肩膀便踹開雅間門,對著門外的趙金花把心一橫,揚聲道,「趙姑娘!對不住了!這親我不能相!我其實……我早就心有所屬了!」

  趙金花正叉著腰找人,聞言望來,上下打量他倆一圈,看看蕭景辰,又看看他懷裡眉眼精緻、比姑娘還好看的玉紓,眨了眨眼,滿臉狐疑:「你心有所屬?誰?他嗎?」

  「對!就是他!」蕭景辰把胸脯一挺,破罐子破摔,「北狄可汗阿史那·玉紓!我與他兩情相悅、私定終身了!此生非他不娶!所以趙姑娘,實在對不住,這親咱們相不成了!」

  廊下霎時靜了片刻

  往來的茶客、跑堂的夥計皆瞠目結舌,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目光黏在二人身上指指點點。有認得睿王的老茶客暗地裡咂舌,心道難怪殿下相看數十次皆不成,原是好男風,這皇家子嗣的指望,怕是徹底沒著落了。

  趙金花滿臉懷疑:「此話當真?先前沒聽說你好男風啊?」

  「千真萬確!」蕭景辰梗著脖子,「先前不說,是怕朝臣反對。趙姑娘,是我對不住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趙金花轉而盯著玉紓:「他說的是真的?」

  玉紓只覺腕上的手猛地收緊,側頭便見蕭景辰漲紅了臉,一雙桃花眼濕漉漉的,明明白白寫著「求你配合,不然我就死定了」。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溫文爾雅地彎起唇角,朝趙金花微微頷首:「不錯。我與睿王殿下,確實淵源頗深,心意相通許久了。」

  蕭景辰如蒙大赦,差點當場給玉紓磕一個。

  趙金花愣在原地半晌,猛地轉身便走。樓梯口傳來她氣沉丹田的一聲吼,震得整棟樓都似晃了晃:「爹!蕭景辰喜歡男人!咱們撤吧!白跑一趟!」

  腳步聲咚咚咚下了樓,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

  蕭景辰長長舒了口氣,手一松,癱靠在牆上,後背浸滿冷汗:「我的娘哎……可算走了。多謝多謝,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殿下倒是會拿人當擋箭牌。」玉紓理了理被扯皺的衣袖,笑意溫溫,「這下好了,全京城都該傳我與睿王殿下有私情了。」

  蕭景辰連忙道:「我給你賠罪還不行嗎!你這次來要待多久?我帶你好好逛逛京城。」

  玉紓道:「明日一早便走。京中事了,也該回北狄了。」

  蕭景辰一把攥住玉紓的胳膊,晃了晃:「好兄弟!帶上我!我跟你去北狄躲一陣子!」

  玉紓挑眉:「殿下說笑了。北狄苦寒,風沙又大,殿下嬌生慣養,怕是住不慣。」

  「住得慣!怎麼住不慣!」蕭景辰急了,抓著他不肯撒手,「你想想,這事兒一鬧開,那幫老臣還不得瘋?明天就得堵我府門口,說不定還要給我塞更多姑娘!我可受不了!北狄遠,他們管不著!」

  他說得情真意切,只差抱大腿了:「玉紓!你每次來京城,我哪次不是掏心掏肺陪著?我早把你當親兄弟了,你不能見死不救啊!就帶我去躲兩三個月,等風頭過了我便回來!」

  玉紓失笑,沒應也沒拒,只側過頭,看向緩步走出來的謝清瀾,語氣玩味:「謝相以為如何?睿王殿下要隨我去北狄,我倒無所謂。就怕陛下與謝相不放心……」

  話沒說完,謝清瀾已然開口:「無妨。」

  他掃了眼還扒著玉紓胳膊的蕭景辰,唇角極淡地彎了彎,補充道:「殿下去散散心也好,總好過困在京中整日煩憂,這些時日瞧著都憔悴了。」

  蕭景辰大喜過望,差點蹦起來:「謝相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蕭昭月靠在門框上,笑得直不起腰:「行啊蕭景辰,為了躲相親,都要逃去北狄了。到了那邊可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羊。」

  「不可能!」蕭景辰昂首挺胸,已經開始暢想了,「聽說北狄的烤全羊香得很,還有賽馬會!我去了正好玩玩!總比在這兒天天被那幫老臣堵門強!」

  他說著就往樓下沖:「我這就回去收拾行李!玉紓你明日可一定等我!不許偷偷走!」

  人風風火火跑了,走廊里只剩三人。

  玉紓望著蕭景辰的背影,笑著側身朝謝清瀾頷首:「多謝謝相成全,謝相當真算無遺策,玉紓定然好好待殿下。」

  謝清瀾淡淡頷首,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鬆快:「你且帶他走吧,省得成日擾我與陛下清淨。只是他若不願,你切不可強迫。」

  蕭昭月嗤笑一聲:「我看這小子樂意得很,哪次玉紓來京城,他不是樂顛顛拉著人吃喝玩樂?起初還能說是陛下吩咐,到後來直接拉人住睿王府,嘖嘖。」

  第二日天還沒亮,蕭景辰便拎著兩個大包袱,蹲在城門口等玉紓。生怕晚一步被朝臣抓回去,連臉都沒洗乾淨。

  玉紓的車隊到時,入目便是睿王殿下蹲在路邊,頂著一頭亂蓬蓬的發,活像只被遺棄的小狗。

  「殿下倒是積極。」玉紓掀開車簾,失笑出聲。

  「那是自然!」蕭景辰麻利地爬上車,把包袱一扔,長長舒了口氣,「可算逃出來了!再待下去,我四哥說不定真把我打包嫁出去了!」

  車隊緩緩啟程,往北方而去。

  與此同時,京城皇宮裡,蕭景淵得知蕭景辰跟著玉紓去了北狄,非但沒動怒,反而龍顏大悅,當場便賞了北狄使團一堆珍寶。

  他撫著御案大笑:「甚好!一下少了兩個麻煩,實在美哉!」

  北上的馬車裡,蕭景辰正扒著車窗看沿途風景,美滋滋地盤算著先吃烤全羊還是先看賽馬會,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人聯手賣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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