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周景衡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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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景衡在桌邊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這家館子的菜還過得去,你嘗嘗。」

  章若雪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動筷子,只是看著他。

  周景衡替她斟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朕聽說你在江州。」

  章若雪垂下眼,避開了那句「聽說」背後的分量:「我母親原籍就是江州的,回來投奔親戚。」

  他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了,只是等著她親口說出來。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時語氣平常:「你不用跟朕解釋什麼。朕不是來查你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碟還冒著熱氣的菜:「朕是路過,想著見見你。」

  」見我?「

  」恩,見你,如果你願意朕能給你一個新身份,進宮,往後不必像現在一樣,借住在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家。」

  她抿了一下嘴說:「可我這個姑爺爺,說話算話,不會食言。」

  他知道她是在責怪他,沒能保住自己的父親,他承諾過,說不會讓她父親有事的,可是他食言了。

  男人的承諾一貫如此,男人的承諾,本就不值得讓人相信。那時候她是真的以為,周景衡會保住她父親的,她甚至還幻想過周景衡還為她破例,放過她家人。

  可是呢,她等來的只是冰冷的屍體。

  她以為周景衡待她不一樣,原來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他是天子要什么女人沒有,更何況她不過是區區五品官員的女兒。

  但她不知道的是,周景衡能讓她不進大牢,她還能安全活到現在,周景衡也因此跟太后吵了一架。

  不好好在,她在太后以及周家眼裡,沒什麼用處,不過是皇帝跟陸承宇的交情好,才會如此,維護陸承宇的未婚妻。

  但是哪曾想,她並沒有被陸家接受。

  皇帝在得知寧安公主有意藥求旨下嫁陸承宇,高興得他一晚上沒睡著覺,他知道,有了寧安公主,陸承宇跟章若雪是不可能了。

  陸家定然不會放棄這麼個好機會,陸承宇又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儘管陸家現在是他說了算,但是他依舊會以陸家的利益考慮。

  他夾起一塊清蒸魚,給她。

  她微微點頭,然後夾起那塊魚吃了。

  她好久沒吃到魚了,從離開陸家,她的日子可以說是跌到了谷底。沒有了靠山沒有了底氣,也沒有以前驕縱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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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是不想進宮,我在上京給你置辦一處宅子,我可讓你衣食無憂,你若是想入宮了,也可入宮,可好?」

  「民女,沒有那福氣,我還是留在江州吧,在江州習慣了。」

  」在江州的這段時間,你真的過得好嗎?「

  」日子雖然平淡,倒也還行,總是好過,子啊上京丟了命。「

  章若雪只是放下杯子,站起來,朝他行了一禮:「謝謝款待。夜了,我先回了。」他沒有攔她,只是看著她走到門口時,說了一句:「朕明日就走了,不會再來了。」

  章若雪在門口停了一瞬,沒有回頭,只是應了一聲:「嗯。」

  她走下樓梯,穿過大堂,推開客棧的門時,風正好從巷口灌進來,帶著初夏微暖的氣息。

  經過父親的時間,她知道,皇帝的話最是不可信,許是覺得她新鮮,等新鮮勁過了,又成了一見無人過問的玩意兒。

  從陸家出來後了,她也沒在讓春生隨身伺候著了,春生也不知道整日在忙什麼,白日裡也不怎麼見到人。

  章若雪在鋪子裡收拾完最後一摞碗,抬頭看了一眼門外,姑爺爺已經在收桌凳了。她隨口問了一句:「春生還沒回來?」姑爺爺搖了搖頭:「午後出去就沒見著人影。」章若雪沒有再問,只當她是去街上買針線了。

  春生這幾日常往外跑,說是結識了幾個鎮上的年輕婦人,結伴去逛集市、聽戲文,回來時臉上帶著笑,手裡偶爾攥著幾塊糕點或一截花布頭。

  章若雪見她高興,也沒有攔著。

  她想著,春生跟著她一路從陸家逃出來,受了不少苦,能有幾個說得上話的人,也是好的。

  她只是叮囑了一句早些回來,便沒再多過問。

  天黑透的時候,春生回來了。

  她推開門時神色有些慌張,像是一路小跑回來的,說話也帶著喘:「小姐……我方才在街上碰見一個婦人,說城南那家收舊繡品的鋪子今晚還開著門,收價高,問您要不要去看一眼。」

  章若雪正蹲在井邊洗手,聽見這話抬頭看了她一眼:「現在?」春生點了點頭:「說是就今晚。」

  章若雪沒有多疑,用圍裙擦了擦手,站起來:「那走吧。」

  春生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章若雪跟在她身後,穿過幾條街巷,拐進一條越來越窄的巷子。

  路燈越來越暗,到後來只剩遠處一盞燈籠照著一小片昏黃的光。

  章若雪慢了下來,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開口問了一句:「春生,那家鋪子還有多遠?」春生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有些發緊:「就……就在前面了。」

  章若雪正要再問,巷口忽然閃出幾道人影,堵住了來路。

  她猛地回頭,身後也已經站了兩個人,巷子兩頭被堵得嚴嚴實實。

  一個穿深色短打的男子從暗處走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聲音帶著一絲笑,卻讓人聽著發涼:「果然,好看,像你這樣的確實比那丫頭能賣的上好價錢。」

  章若雪往後退了一步,春生站在她身旁,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始終沒有看她。

  那男子上前一步:「是你家丫鬟求我們來的,說你們無依無靠,想尋個靠山。

  我們幾個兄弟,打算送你去一個好地方。」

  章若雪沒有看那些人,她只是看著春生:「春生,你看著我。」

  春生沒有抬頭,她咬著嘴唇,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開口,聲音又低又顫:「小姐,我……我過不了那種日子了。天天吃不飽,穿不暖……」她說著說著聲音就斷了。

  章若雪沒有罵她,也沒有質問她,只是把那句想說的話咽了回去,然後開口時聲音平靜得像一池沒有風的水:「我知道了。」

  她抬頭看著那幾個男人,語氣不高,卻清清楚楚:「你們要帶我去哪裡?」那男子笑了一下,像是覺得她比想像中冷靜,倒也省事:「去了就知道了。」

  他示意旁邊的人上前,一塊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氣味湧上來,章若雪掙扎了兩下,眼前便暗了下去。

  她最後看見的畫面,是春生站在巷口,忽然哭了出來,蹲在地上,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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