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陸承宇聽到這句話時，正在靈堂里站著，他轉過身來看著常青，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拉了一下：「後門的鎖？」
常青低著頭，聲音不高：「火滅之後我查看過，後門的鎖是開著的，沒有被燒變形。
像是有人從裡面打開，又帶上了。」
陸承宇站在那裡，像是那根簪子終於在他心裡動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時聲音很低：「你出去吧。」
常青退出去之後，陸承宇在靈堂里站了很久。
他看著那根燒黑的銀簪，忽然覺得她不在那裡。
她一定沒死，只是假死，她說過她想走，但是他不讓，一定是她演了出戲。
陸承宇找人去查了沿路去江州路上的通關文書。
沒過幾日，常青從外頭回來。他徑直去了書房，推門進去時，陸承宇正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一卷公文，但他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常青站在門口，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大人，安陽鎮的往來文書查過了，沒有有章姑娘的記錄。
常青繼續說：「但安陽鎮上的典當行，有人見過一個白淨的姑娘帶著丫鬟趕路，模樣跟她對上。」
陸承宇把茶盞擱回案上：「何事的事情」
「約莫著七八天前，若是章姑娘的話，從大火那日出發，算著時間差不多那時候能到安陽鎮，時間剛好能對上。大人，若是她的話，應當是回了江州……」
常青又說：「那她大約是投奔了章家的舊親。」
陸承宇沒有接話，只是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據我了解的，章家的那些個親戚，不會有人願意幫她，若是到了江州，應該是吃了不少苦頭。」
「大人，你對她的好，她知道了定會感動的。」
他推開窗，看著院子裡那棵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輕輕晃動，然後轉過身來：「我明日去一趟江州。」
常青愣了一下：「恐怕不合適吧，您同公主大婚不久，就往外跑，若是公主知道了.....」
陸承宇已經走回書案前：「皇帝讓我繼續追查江州一案，我自然是需要親自去一趟。」
第二日，陸承宇以查案為由出了上京。他只帶了常青和兩個隨從，沒有通知江州官府，也沒有任何儀仗。
他穿了一身尋常的青灰袍子，一路沒有停歇，只在驛站換馬、歇夜，天不亮就繼續趕路。
過了幾日，他到了江州。
他沒有先去找她。他在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他先是去了章家舊宅，那裡被官府查封了起來，沒進去。
看樣子，她也不可能再回去住，可她又能在哪裡落腳呢。
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往日在江州有多風光如今就有多落魄，她能受的住這些落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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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擔心，也不多於，章若雪，剛回來江州那幾天，雖然來奶商跟個沒事人一樣但是每到深夜，悄悄地在被窩裡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淚。
只是那幾日，九兒生產，又生病她不敢再大家面前表現出來。
第二日天剛亮，他便出了客棧。
他沒有讓常青跟著，自己一個人穿過江州的街道，晨霧還沒散透，石板路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路邊的鋪子陸續開了門，包子鋪的熱氣騰起來，混著晨光，把整條巷子都攏在一種軟和的暖意里。
他走到梧桐巷口時停住了，遠遠看見那棵枇杷樹正立在巷子盡頭，果子已經黃了大半，沉甸甸地壓著枝頭。
他沒有繼續往前走。他只是站在巷口，看著那扇舊木門。
門開著半扇，春生端著一盆水走出來，潑在牆根下。他看見春生的時候，心裡那根弦像是被輕輕撥了一下，因為他知道春生在這裡，她也一定在，所以她沒死，她只不過是借著大火的名義，跑了。
春生沒有看見他。
沒過多久，章若雪從門裡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素色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子綰著，手裡端著一隻碗，彎腰把碗裡的水倒進牆角的菜畦里，然後又直起身來，抬頭看了一眼枇杷樹上的果子，像是算著什麼時候能摘。
她瘦了一些，臉色比以前多了幾分日曬的痕跡，但眉眼間那股沉靜，是他在上京從未見過的。她站在那裡，看起來很好。
像是已經在這座院子裡住了很久，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陸承宇站在巷口，始終沒有上前。他看見她回了屋，門在她身後合上。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原路走回了客棧。那日他沒有去見她，只是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
一種失而復得的心情，他難以形容。
只是她的臉不斷浮現在自己的腦海，其實他是有些後悔，後悔沒如了他的意。
如果她想走的時候就走，那也不至於假死脫身。
所以她假死，是為了遠離他。
現在人在面前，但是又不敢上前去認，怕她又跑了。
其實章若雪，說到底，經過生死後，她只想能好好活著，安穩的過小日子。
可事實並不如她的意罷了。
九兒生下的孩子是她活著的新希望。
她不知道的是新的開始，在等待著她。
又過了兩日，那日天色已經暗了，姑爺爺正在門口收擺在外面的桌凳，準備關門歇息。章若雪在灶間收拾碗筷，忽然聽見姑爺爺在外頭頓了一下腳步，像是看見了什麼人。
她擦乾手走到門口，順著姑爺爺的目光看過去巷口對面站著一道人影。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圓領錦袍，料子是上好的雲錦，袖口和領邊壓了一道窄窄的暗紋，針腳極細，尋常繡娘做不出來。
腰間繫著一條玄色金絛，綴著一塊羊脂白玉。
周景衡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專程等她出來看一眼。
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從旁邊快步走上前來，停在章若雪面前，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章姑娘，我們家主子想請您過來說幾句話。」
章若雪看了一眼不遠處那道身影，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姑爺爺。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解下圍裙，搭在門邊的掛鉤上，輕聲說了一句：「姑爺爺，我出去一會兒。」姑爺爺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早些回來。」
章若雪跟著那公公走過巷口，在周景衡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沒有說話，只是側過身，示意她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兩條街，進了一間客棧。上了二樓雅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菜，還溫著一壺酒，像是提前備好的。
常青低著頭，聲音不高：「火滅之後我查看過，後門的鎖是開著的，沒有被燒變形。
像是有人從裡面打開，又帶上了。」
陸承宇站在那裡，像是那根簪子終於在他心裡動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時聲音很低：「你出去吧。」
常青退出去之後，陸承宇在靈堂里站了很久。
他看著那根燒黑的銀簪，忽然覺得她不在那裡。
她一定沒死，只是假死，她說過她想走，但是他不讓，一定是她演了出戲。
陸承宇找人去查了沿路去江州路上的通關文書。
沒過幾日，常青從外頭回來。他徑直去了書房，推門進去時，陸承宇正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一卷公文，但他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常青站在門口，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大人，安陽鎮的往來文書查過了，沒有有章姑娘的記錄。
常青繼續說：「但安陽鎮上的典當行，有人見過一個白淨的姑娘帶著丫鬟趕路，模樣跟她對上。」
陸承宇把茶盞擱回案上：「何事的事情」
「約莫著七八天前，若是章姑娘的話，從大火那日出發，算著時間差不多那時候能到安陽鎮，時間剛好能對上。大人，若是她的話，應當是回了江州……」
常青又說：「那她大約是投奔了章家的舊親。」
陸承宇沒有接話，只是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據我了解的，章家的那些個親戚，不會有人願意幫她，若是到了江州，應該是吃了不少苦頭。」
「大人，你對她的好，她知道了定會感動的。」
他推開窗，看著院子裡那棵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輕輕晃動，然後轉過身來：「我明日去一趟江州。」
常青愣了一下：「恐怕不合適吧，您同公主大婚不久，就往外跑，若是公主知道了.....」
陸承宇已經走回書案前：「皇帝讓我繼續追查江州一案，我自然是需要親自去一趟。」
第二日，陸承宇以查案為由出了上京。他只帶了常青和兩個隨從，沒有通知江州官府，也沒有任何儀仗。
他穿了一身尋常的青灰袍子，一路沒有停歇，只在驛站換馬、歇夜，天不亮就繼續趕路。
過了幾日，他到了江州。
他沒有先去找她。他在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他先是去了章家舊宅，那裡被官府查封了起來，沒進去。
看樣子，她也不可能再回去住，可她又能在哪裡落腳呢。
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往日在江州有多風光如今就有多落魄，她能受的住這些落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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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幾日，九兒生產，又生病她不敢再大家面前表現出來。
第二日天剛亮，他便出了客棧。
他沒有讓常青跟著，自己一個人穿過江州的街道，晨霧還沒散透，石板路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路邊的鋪子陸續開了門，包子鋪的熱氣騰起來，混著晨光，把整條巷子都攏在一種軟和的暖意里。
他走到梧桐巷口時停住了，遠遠看見那棵枇杷樹正立在巷子盡頭，果子已經黃了大半，沉甸甸地壓著枝頭。
他沒有繼續往前走。他只是站在巷口，看著那扇舊木門。
門開著半扇，春生端著一盆水走出來，潑在牆根下。他看見春生的時候，心裡那根弦像是被輕輕撥了一下，因為他知道春生在這裡，她也一定在，所以她沒死，她只不過是借著大火的名義，跑了。
春生沒有看見他。
沒過多久，章若雪從門裡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素色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子綰著，手裡端著一隻碗，彎腰把碗裡的水倒進牆角的菜畦里，然後又直起身來，抬頭看了一眼枇杷樹上的果子，像是算著什麼時候能摘。
她瘦了一些，臉色比以前多了幾分日曬的痕跡，但眉眼間那股沉靜，是他在上京從未見過的。她站在那裡，看起來很好。
像是已經在這座院子裡住了很久，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陸承宇站在巷口，始終沒有上前。他看見她回了屋，門在她身後合上。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原路走回了客棧。那日他沒有去見她，只是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
一種失而復得的心情，他難以形容。
只是她的臉不斷浮現在自己的腦海，其實他是有些後悔，後悔沒如了他的意。
如果她想走的時候就走，那也不至於假死脫身。
所以她假死，是為了遠離他。
現在人在面前，但是又不敢上前去認，怕她又跑了。
其實章若雪，說到底，經過生死後，她只想能好好活著，安穩的過小日子。
可事實並不如她的意罷了。
九兒生下的孩子是她活著的新希望。
她不知道的是新的開始，在等待著她。
又過了兩日，那日天色已經暗了，姑爺爺正在門口收擺在外面的桌凳，準備關門歇息。章若雪在灶間收拾碗筷，忽然聽見姑爺爺在外頭頓了一下腳步，像是看見了什麼人。
她擦乾手走到門口，順著姑爺爺的目光看過去巷口對面站著一道人影。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圓領錦袍，料子是上好的雲錦，袖口和領邊壓了一道窄窄的暗紋，針腳極細，尋常繡娘做不出來。
腰間繫著一條玄色金絛，綴著一塊羊脂白玉。
周景衡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專程等她出來看一眼。
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從旁邊快步走上前來，停在章若雪面前，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章姑娘，我們家主子想請您過來說幾句話。」
章若雪看了一眼不遠處那道身影，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姑爺爺。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解下圍裙，搭在門邊的掛鉤上，輕聲說了一句：「姑爺爺，我出去一會兒。」姑爺爺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早些回來。」
章若雪跟著那公公走過巷口，在周景衡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沒有說話，只是側過身，示意她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兩條街，進了一間客棧。上了二樓雅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菜，還溫著一壺酒，像是提前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