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平淡的日子
次日天剛亮，章若雪便醒了。
她睜著眼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枇杷樹上鳥雀的叫聲，聽著隔壁屋裡嬰兒斷斷續續的啼哭。
她坐起來，推開窗，晨光湧進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潮氣。
她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這個早晨，和她過去所有醒來的早晨都不一樣。是江州的風，是和從前一樣的泥土和草葉的氣息。
如今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了，看著姑爺爺奶奶二人，佝僂著身子的樣子，想起了祖母，想起啦章家老宅的日子，只是那樣的日子，回不去了。
她姑爺爺和姑奶奶，兩人都是年紀大了才在一起，便沒有生育兒女，加上家裡條件並不好，也沒個年輕的勞力，日子過得並不好。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桌腿墊了一塊木片才穩當，家裡空空蕩蕩的，沒什麼像樣的家具。
唯一一張看起來好點的床昨日讓她睡了，怕她吃不慣家裡的東西，一大早還去市集買了新米，買了些雞蛋，和一隻老母雞。
雞蛋和老母雞是給九兒的。
她洗漱完走到灶間時，姑奶奶正彎腰往灶膛里添柴，見她來了也不回頭，只說了一句：「鍋里有粥。」
章若雪應了一聲，揭開鍋蓋，熱氣和米香一起撲上來，她盛了一碗，在灶台邊坐下來慢慢喝。
粥是稀的，米粒已經煮化了，帶著一點柴火的味道。
她喝了大半碗，姑奶奶在她旁邊坐下來，手裡擇著一把青菜，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昨日夜裡九兒又醒了三回，這孩子哭起來嗓門大，你姑爺爺一夜沒睡好。」
姑奶奶又說：「但他高興，你是沒看見，昨晚他抱著那孩子在屋裡走了好幾圈，走得那孩子都睡著了，旭之是個好人，當年我們求了那麼多人，沒人願意幫襯我們這樣的窮親戚，只有你父親，願意幫襯的，後面還給你姑爺爺一間鋪子，雖然不大，好在，我兩個老疙瘩，賣點小東西，能把日子過走。」
她想起來了，那年，給姑爺爺家了一間鋪子，鋪子不大，但是位置好，在江州南北大街的中心位置，挨著驛站，鋪子不大，但是可在路邊支兩張桌子賣包子，饅頭。
姑奶奶低頭擇菜，動作輕輕的，聲音也輕。
九兒正靠在床頭，那孩子躺在她臂彎里睡得正沉。
章若雪在床邊坐下來，沒有出聲，只是低頭看著那張小臉。孩子長得很像堂兄，尤其是眉毛和鼻樑的輪廓。
九兒見她來了，想坐直些，章若雪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躺著吧。」九兒便沒有動，只是偏過頭看著她，像是不太確定該如何與她相處，聲音有些低：「小姐……您一夜沒怎麼睡吧。」
章若雪搖了搖頭：「以後你別叫我小姐了，章家沒什么小姐不小姐的，你叫我名字吧。」
九兒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些不習慣，但還是輕輕應了一聲：「好。」
章若雪把孩子接過來抱了一會兒，那孩子在她懷裡動了動小嘴，又睡了過去。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心想，堂兄若是在天有靈，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了，大概也會笑吧。
她抱了一會兒，把孩子輕輕放回九兒身邊，站起來說：「我一會兒去鎮上看看有沒有能接的繡活，你在家好好養著。」九兒點了點頭
章若雪走到院子裡時，若凝正蹲在井邊洗衣裳。
她穿一件舊的素色衣裳，袖子挽到肘彎，背影瘦瘦的，肩胛骨的輪廓隔著布料清晰可見。
章若雪在她旁邊蹲下來，把另一隻木盆里的衣裳也泡進水裡，拿過一塊皂角開始搓。
若凝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但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洗自己的。
兩人就這樣蹲在井邊，誰也不說話，只有衣裳搓過搓衣板的聲響，和水流進木盆里又溢出去的聲響，混在一起。
兩人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如今成了這般模樣，為了生存，什麼都願意做。
洗到一半，若凝忽然低聲開口：「姐姐，我有時候半夜醒來，會以為這一切都是夢。」
章若雪沒有抬頭，手裡的衣裳也沒有停。
若凝繼續說：「夢見你們都還在，夢見祖母還在院子裡曬太陽，夢見九兒的孩子還沒有出生，夢見你還在上京等我。」
她頓了一下，「然後醒來，發現這裡只有我。」
章若凝笑了笑，只是那個笑，夾雜著一絲苦澀，如是家人在該多好，家中沒有變故多好，但是一切都成了過去，但是人總不能往以前看，要往以後看。
以前的日子多好，終究都是在回憶里，想再多都是無用，只是有時候日子過不下去了，便拿出來想想。
如今要學著生火做飯，要學著如何用最少的錢過最長的日子。
章若雪把洗好的衣裳擰乾，抖開搭在晾衣繩上，然後回過頭來看她：「不是夢。我回來了，往後會好起來的。」
若凝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那日下午，章若雪沒有急著出門找繡活。
她站在姑爺爺那間鋪子門口看了看，鋪子不大，但位置確實好，挨著驛站，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
鋪子門口支著兩張舊木桌，桌上擺著幾籠熱氣騰騰的包子，旁邊擱著一隻陶罐，裡頭裝著免費的粗茶，供過路的人歇腳時喝。
姑爺爺正彎腰往灶膛里添柴，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見是她，有些侷促地直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雪丫頭，你怎麼來了？這裡煙大，別熏著你。」
章若雪沒有退出去，反而走近了幾步，在灶台旁的空地上站定，看了好一會兒，聲音平平靜靜的：「姑爺爺，我來幫您搭把手。」
姑爺爺愣了一下，只是點了點頭。
許是想著她一個千金小姐，淪落如此，還是有幾分悲涼的。
章若雪便系上一條圍裙，學著姑爺爺的樣子把蒸好的包子從籠屜里夾出來，碼在碟子裡。
動作有些生疏，但不笨拙。
她低頭時碎發垂下來，她用腕背攏了一下，又繼續忙活。
春生跟過來時，見她已經在鋪子裡忙開了，愣了一瞬，然後也挽起袖子，接過她手裡的碟子：「小姐，我來吧。」
章若雪沒有糾正她叫「小姐」，只把碟子遞給她：「那你去外頭招呼客人，有歇腳的，給添一碗茶。」
春生應了一聲，端著碟子去了。
那天下午，兩人在鋪子裡忙了大半日。
日子看起來稀鬆平常，兩人手腳麻利的樣子像極了，她們從來都是這樣生活的，粗布麻衣，人來人往，面前蒸包子的熱氣，一直沒停過。
她睜著眼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枇杷樹上鳥雀的叫聲，聽著隔壁屋裡嬰兒斷斷續續的啼哭。
她坐起來，推開窗，晨光湧進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潮氣。
她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這個早晨，和她過去所有醒來的早晨都不一樣。是江州的風，是和從前一樣的泥土和草葉的氣息。
如今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了，看著姑爺爺奶奶二人，佝僂著身子的樣子，想起了祖母，想起啦章家老宅的日子，只是那樣的日子，回不去了。
她姑爺爺和姑奶奶，兩人都是年紀大了才在一起，便沒有生育兒女，加上家裡條件並不好，也沒個年輕的勞力，日子過得並不好。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桌腿墊了一塊木片才穩當，家裡空空蕩蕩的，沒什麼像樣的家具。
唯一一張看起來好點的床昨日讓她睡了，怕她吃不慣家裡的東西，一大早還去市集買了新米，買了些雞蛋，和一隻老母雞。
雞蛋和老母雞是給九兒的。
她洗漱完走到灶間時，姑奶奶正彎腰往灶膛里添柴，見她來了也不回頭，只說了一句：「鍋里有粥。」
章若雪應了一聲，揭開鍋蓋，熱氣和米香一起撲上來，她盛了一碗，在灶台邊坐下來慢慢喝。
粥是稀的，米粒已經煮化了，帶著一點柴火的味道。
她喝了大半碗，姑奶奶在她旁邊坐下來，手裡擇著一把青菜，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昨日夜裡九兒又醒了三回，這孩子哭起來嗓門大，你姑爺爺一夜沒睡好。」
姑奶奶又說：「但他高興，你是沒看見，昨晚他抱著那孩子在屋裡走了好幾圈，走得那孩子都睡著了，旭之是個好人，當年我們求了那麼多人，沒人願意幫襯我們這樣的窮親戚，只有你父親，願意幫襯的，後面還給你姑爺爺一間鋪子，雖然不大，好在，我兩個老疙瘩，賣點小東西，能把日子過走。」
她想起來了，那年，給姑爺爺家了一間鋪子，鋪子不大，但是位置好，在江州南北大街的中心位置，挨著驛站，鋪子不大，但是可在路邊支兩張桌子賣包子，饅頭。
姑奶奶低頭擇菜，動作輕輕的，聲音也輕。
九兒正靠在床頭，那孩子躺在她臂彎里睡得正沉。
章若雪在床邊坐下來，沒有出聲，只是低頭看著那張小臉。孩子長得很像堂兄，尤其是眉毛和鼻樑的輪廓。
九兒見她來了，想坐直些，章若雪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躺著吧。」九兒便沒有動，只是偏過頭看著她，像是不太確定該如何與她相處，聲音有些低：「小姐……您一夜沒怎麼睡吧。」
章若雪搖了搖頭：「以後你別叫我小姐了，章家沒什么小姐不小姐的，你叫我名字吧。」
九兒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些不習慣，但還是輕輕應了一聲：「好。」
章若雪把孩子接過來抱了一會兒，那孩子在她懷裡動了動小嘴，又睡了過去。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心想，堂兄若是在天有靈，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了，大概也會笑吧。
她抱了一會兒，把孩子輕輕放回九兒身邊，站起來說：「我一會兒去鎮上看看有沒有能接的繡活，你在家好好養著。」九兒點了點頭
章若雪走到院子裡時，若凝正蹲在井邊洗衣裳。
她穿一件舊的素色衣裳，袖子挽到肘彎，背影瘦瘦的，肩胛骨的輪廓隔著布料清晰可見。
章若雪在她旁邊蹲下來，把另一隻木盆里的衣裳也泡進水裡，拿過一塊皂角開始搓。
若凝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但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洗自己的。
兩人就這樣蹲在井邊，誰也不說話，只有衣裳搓過搓衣板的聲響，和水流進木盆里又溢出去的聲響，混在一起。
兩人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如今成了這般模樣，為了生存，什麼都願意做。
洗到一半，若凝忽然低聲開口：「姐姐，我有時候半夜醒來，會以為這一切都是夢。」
章若雪沒有抬頭，手裡的衣裳也沒有停。
若凝繼續說：「夢見你們都還在，夢見祖母還在院子裡曬太陽，夢見九兒的孩子還沒有出生，夢見你還在上京等我。」
她頓了一下，「然後醒來，發現這裡只有我。」
章若凝笑了笑，只是那個笑，夾雜著一絲苦澀，如是家人在該多好，家中沒有變故多好，但是一切都成了過去，但是人總不能往以前看，要往以後看。
以前的日子多好，終究都是在回憶里，想再多都是無用，只是有時候日子過不下去了，便拿出來想想。
如今要學著生火做飯，要學著如何用最少的錢過最長的日子。
章若雪把洗好的衣裳擰乾，抖開搭在晾衣繩上，然後回過頭來看她：「不是夢。我回來了，往後會好起來的。」
若凝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那日下午，章若雪沒有急著出門找繡活。
她站在姑爺爺那間鋪子門口看了看，鋪子不大，但位置確實好，挨著驛站，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
鋪子門口支著兩張舊木桌，桌上擺著幾籠熱氣騰騰的包子，旁邊擱著一隻陶罐，裡頭裝著免費的粗茶，供過路的人歇腳時喝。
姑爺爺正彎腰往灶膛里添柴，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見是她，有些侷促地直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雪丫頭，你怎麼來了？這裡煙大，別熏著你。」
章若雪沒有退出去，反而走近了幾步，在灶台旁的空地上站定，看了好一會兒，聲音平平靜靜的：「姑爺爺，我來幫您搭把手。」
姑爺爺愣了一下，只是點了點頭。
許是想著她一個千金小姐，淪落如此，還是有幾分悲涼的。
章若雪便系上一條圍裙，學著姑爺爺的樣子把蒸好的包子從籠屜里夾出來，碼在碟子裡。
動作有些生疏，但不笨拙。
她低頭時碎發垂下來，她用腕背攏了一下，又繼續忙活。
春生跟過來時，見她已經在鋪子裡忙開了，愣了一瞬，然後也挽起袖子，接過她手裡的碟子：「小姐，我來吧。」
章若雪沒有糾正她叫「小姐」，只把碟子遞給她：「那你去外頭招呼客人，有歇腳的，給添一碗茶。」
春生應了一聲，端著碟子去了。
那天下午，兩人在鋪子裡忙了大半日。
日子看起來稀鬆平常，兩人手腳麻利的樣子像極了，她們從來都是這樣生活的，粗布麻衣，人來人往，面前蒸包子的熱氣，一直沒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