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次過去的人沒有回來
門內的林川放下晚飯，將一碗熱湯擺在聞棲月看得見的地方。
「先吃一點，再換藥。」
聞棲月靠在輪椅旁，沒有起身。喬曼剛壓住她肩頭的血，門內那個人便從柜子里拿出一卷新的紗布，剪開的長度恰好夠繞她的上臂。
真正的林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連扶住她都得挑不疼的地方。
聞棲月輕輕動了動右肩，像想靠得更穩，隨即發現壓到了他的舊傷，便又挪開。林川看見她把一聲吸氣咽了回去，門內那個人也看見了。他沒有笑，只將湯碗往桌邊推近一些。
「別看他。」林川說。
聞棲月將目光收回來，過了一會兒，卻又望向那碗冒著熱氣的湯。
幾分鐘裡，門內的人沒有催過一次。車廂里的傷員漸漸挪向前端，喬曼讓人騰出座位，把昏沉的少年側過身。他嘴唇發白，衣服下面的敷料已經濕透，急救包里剩下一把空藥盒。
少年剛上車時還能問什麼時候到站，喬曼答過兩次快了。現在她掀開他的眼皮，他也沒再問一句。
「誰動過這個包？」
一名乘客指向側門。右車更前面一段平台剛伸出踏板，三個男人從左車後段回來，其中那個灰白頭髮的老乘客懷裡，露著急救包原有的藍色拉鏈袋。
「第三次了。」他說，「這邊果然還有座。」
林川立即抬高聲音：「第三次跨越會在下一輪死！窗下的人怎麼死的，你們沒看見？」
「那邊的牌子說，退回來就不計次數。」老乘客指著平台，「你看我們不是回來了？」
右車一個男人也往外擠，說自己才走兩次，趁現在退回去。羅岑追到側門，在他後腳離地前抓住腰帶，將人拖回車內。
平台邊原有兩道黑痕，第三道剛冒出一點，隨他的腳收回，縮了下去。
「別再邁！」羅岑將他壓在座椅上。
回來那三人的黑痕卻已經長進了燈里。
喬曼趕到老乘客面前：「藥袋還我。那個孩子在流血。」
「給你了，我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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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口露著幾張黑卡，喬曼看了一眼：「給傷員留的也在裡面。你都拿走了，他拿什麼撐下一輪？」
「藥還她，卡還給別人。」林川說，「你自己留一張刷，別再去平台。」
「我也會受傷。」老乘客說，「我家裡沒人跟來，你們肯管我？」
喬曼伸出的手沒有收回：「你躺下來，我也給你止血。現在是他先撐不住了。」
老乘客抱住袋子，另外兩人擋到他身前。有人跟著罵他，有人問牌子怎麼會騙人，羅岑剛攔住一個又要出去的乘客，第三輪提醒便響了。
「距離熄燈，二十秒。」
林川把一張卡遞給鹿野。
她沒有馬上接：「你呢？」
他把最後一張壓進白槽，燒起的焦線照到她臉上。鹿野接過卡，也刷了。
那個再次用完卡的男人站在座椅旁，女孩從背包里抽出父親留下的一張，遞給他。
「快點。」
男人接卡時朝她背包里看了一眼，她把拉鏈合上。父親留下的卡還剩兩張，她沒再全倒出來，也沒把遞出去的這一張收回去。
她自己用掉外衣袋裡最後那張，眼睛始終沒看窗外。喬曼退回少年身旁，確認他的卡已刷過，才匆忙刷了自己的。聞棲月、沈知微和過道兩側的人相繼舉起燒過的卡，林見川在側門邊也刷了。
那三個男人擠到同一排白槽前，三張卡也燒起焦線。老乘客終於鬆開藥袋，捏著卡喊：「我們退回來了！」
燈滅了。
三道細紅從燈罩里透下來，恰好落在他們站著的位置。林川看見一隻舉卡的手在紅光里發抖，緊接著，人影被猛地提起，撞翻另外兩個。三張嘴一齊張開，喊出的卻只有一聲。
紅光收回去了。
藥瓶滾到輪椅下，林川沒伸手撿。他聽著瓶子一直撞車輪，聽著身旁聞棲月壓不住的喘氣，等到九十秒終於結束。
燈重新亮起，三個人倒在過道里。老乘客胸前的袋子裂開了，裡面還露著兩張完整的、沒來得及刷的卡。
這次沒有人再說退回就不算。
被羅岑拽回來的男人抱著頭，膝蓋不停碰座椅，嘴裡只剩一句：「差一點。」
羅岑把藥袋和那兩張卡一起交給喬曼。她沒去撿散開的口服藥，先找到無菌敷料，壓住少年仍在滲血的傷處，讓旁人替自己扶穩他的身體。
少年沒有醒。她俯身看著他的胸口，隔一會兒便叫一聲名字。
第八個死者的喉嚨忽然動了。
一張藍白色的卡從他嘴邊滑出，落在喬曼鞋旁。正面只有一行字：送一人去對面。
喬曼撿起來，按到少年外衣上。
「送他。」
卡沒有亮，少年仍躺在那裡，連衣角也沒動。
林川讓鹿野推近輪椅：「對面是哪邊還不知道。先別把他往門外抱。」
「留在這裡就能等到醫生？」喬曼問。
林川沒有回答，只把手放在少年滑到椅邊的膝旁，幫她擋住。
聞棲月伸右手按住卡的一角，指頭上還帶著自己的血。
「也許能帶他離開。」她看的是林川。
鹿野站在輪椅後：「真能走，我帶他過去。」
「卡寫的是一個人。」林川說，「我不拿他的機會。」
喬曼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摸索卡的兩面。卡上沒有箭頭，也沒有能按下去的地方。
「拿到窗邊，朝對面試。」喬曼把卡遞向林川，沈知微卻截住卡角，按回椅背。
喬曼伸手去抽，少年身下的敷料又滲出血來。她只得鬆手，回身壓住傷處。沈知微拿起急救包搭扣上那枚固定繃帶的大別針，穿過卡角，將卡別在了椅背布套上。
林川抬手去攔，右掌撞到椅沿，疼得一顫。
「先放在這，誰也別再動。」沈知微說。
藍白卡仍暗著，針也只是釘住了布。沒有一個人被送走。
「不是你來決定他該不該試。」林川看著她，「手放出來。」
唐雨站到沈知微身旁，盯住她攤在膝上的雙手。裁名鉗仍在羅岑那裡，沈知微沒有再去碰那張卡。
前門裡的碗被輕輕挪了一下。
「棲月，過來坐。」
聞棲月的背慢慢離開了輪椅扶手。她右手撐住座椅，站起來時晃了一下，肩頭的血又漫過繃帶邊緣。
門內那個林川走近，遞來一塊乾淨敷料。
「你不用一直扶他。我來。」
林川看著她。剛才他還嫉妒舊聲一句就能叫走鹿野，此刻換成了他自己的臉，說著他現在兌現不了的話。
聞棲月沒有去接那隻手。她看著敷料，低聲說：「我也疼。」
「我知道。」林川說。
他想讓她再靠回來，手剛抬起，便看見她的目光停在紗布上。門裡的那隻手沒有傷，也不用等別人來幫忙。
「那不是我。」
「我知道。」聞棲月說。
她望過來，像想問一句你知道多少，最後只說：「我去拿藥。」
她一步步走到門邊，右手扶著門框，傷臂緊貼身體。那人把敷料放進她掌心，另一隻手卻扣住了她的右腕，向裡帶了一步。
聞棲月腳下踉蹌，肩背撞進他懷裡。
「聞棲月！」
林川伸出的手只夠到空氣。他按住輪椅扶手，轉頭叫鹿野：「推我過去。」
鹿野鬆開剎車，沒有把他留在原地。輪椅迅速靠近前門，前輪抵上門檻時，門內的人已低下頭，將聞棲月那隻受傷的胳膊輕輕托起。
「這次不用你替我疼。」
「先吃一點，再換藥。」
聞棲月靠在輪椅旁，沒有起身。喬曼剛壓住她肩頭的血，門內那個人便從柜子里拿出一卷新的紗布，剪開的長度恰好夠繞她的上臂。
真正的林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連扶住她都得挑不疼的地方。
聞棲月輕輕動了動右肩，像想靠得更穩，隨即發現壓到了他的舊傷，便又挪開。林川看見她把一聲吸氣咽了回去，門內那個人也看見了。他沒有笑，只將湯碗往桌邊推近一些。
「別看他。」林川說。
聞棲月將目光收回來，過了一會兒，卻又望向那碗冒著熱氣的湯。
幾分鐘裡，門內的人沒有催過一次。車廂里的傷員漸漸挪向前端，喬曼讓人騰出座位，把昏沉的少年側過身。他嘴唇發白，衣服下面的敷料已經濕透，急救包里剩下一把空藥盒。
少年剛上車時還能問什麼時候到站，喬曼答過兩次快了。現在她掀開他的眼皮，他也沒再問一句。
「誰動過這個包？」
一名乘客指向側門。右車更前面一段平台剛伸出踏板，三個男人從左車後段回來，其中那個灰白頭髮的老乘客懷裡，露著急救包原有的藍色拉鏈袋。
「第三次了。」他說，「這邊果然還有座。」
林川立即抬高聲音：「第三次跨越會在下一輪死！窗下的人怎麼死的，你們沒看見？」
「那邊的牌子說，退回來就不計次數。」老乘客指著平台，「你看我們不是回來了？」
右車一個男人也往外擠，說自己才走兩次，趁現在退回去。羅岑追到側門，在他後腳離地前抓住腰帶，將人拖回車內。
平台邊原有兩道黑痕，第三道剛冒出一點，隨他的腳收回，縮了下去。
「別再邁！」羅岑將他壓在座椅上。
回來那三人的黑痕卻已經長進了燈里。
喬曼趕到老乘客面前：「藥袋還我。那個孩子在流血。」
「給你了，我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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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口露著幾張黑卡，喬曼看了一眼：「給傷員留的也在裡面。你都拿走了，他拿什麼撐下一輪？」
「藥還她，卡還給別人。」林川說，「你自己留一張刷，別再去平台。」
「我也會受傷。」老乘客說，「我家裡沒人跟來，你們肯管我？」
喬曼伸出的手沒有收回：「你躺下來，我也給你止血。現在是他先撐不住了。」
老乘客抱住袋子，另外兩人擋到他身前。有人跟著罵他，有人問牌子怎麼會騙人，羅岑剛攔住一個又要出去的乘客，第三輪提醒便響了。
「距離熄燈，二十秒。」
林川把一張卡遞給鹿野。
她沒有馬上接：「你呢？」
他把最後一張壓進白槽，燒起的焦線照到她臉上。鹿野接過卡，也刷了。
那個再次用完卡的男人站在座椅旁，女孩從背包里抽出父親留下的一張，遞給他。
「快點。」
男人接卡時朝她背包里看了一眼，她把拉鏈合上。父親留下的卡還剩兩張，她沒再全倒出來，也沒把遞出去的這一張收回去。
她自己用掉外衣袋裡最後那張，眼睛始終沒看窗外。喬曼退回少年身旁，確認他的卡已刷過，才匆忙刷了自己的。聞棲月、沈知微和過道兩側的人相繼舉起燒過的卡，林見川在側門邊也刷了。
那三個男人擠到同一排白槽前，三張卡也燒起焦線。老乘客終於鬆開藥袋，捏著卡喊：「我們退回來了！」
燈滅了。
三道細紅從燈罩里透下來，恰好落在他們站著的位置。林川看見一隻舉卡的手在紅光里發抖，緊接著，人影被猛地提起，撞翻另外兩個。三張嘴一齊張開，喊出的卻只有一聲。
紅光收回去了。
藥瓶滾到輪椅下，林川沒伸手撿。他聽著瓶子一直撞車輪，聽著身旁聞棲月壓不住的喘氣，等到九十秒終於結束。
燈重新亮起，三個人倒在過道里。老乘客胸前的袋子裂開了，裡面還露著兩張完整的、沒來得及刷的卡。
這次沒有人再說退回就不算。
被羅岑拽回來的男人抱著頭，膝蓋不停碰座椅，嘴裡只剩一句：「差一點。」
羅岑把藥袋和那兩張卡一起交給喬曼。她沒去撿散開的口服藥，先找到無菌敷料，壓住少年仍在滲血的傷處，讓旁人替自己扶穩他的身體。
少年沒有醒。她俯身看著他的胸口，隔一會兒便叫一聲名字。
第八個死者的喉嚨忽然動了。
一張藍白色的卡從他嘴邊滑出，落在喬曼鞋旁。正面只有一行字：送一人去對面。
喬曼撿起來，按到少年外衣上。
「送他。」
卡沒有亮，少年仍躺在那裡，連衣角也沒動。
林川讓鹿野推近輪椅：「對面是哪邊還不知道。先別把他往門外抱。」
「留在這裡就能等到醫生？」喬曼問。
林川沒有回答，只把手放在少年滑到椅邊的膝旁，幫她擋住。
聞棲月伸右手按住卡的一角，指頭上還帶著自己的血。
「也許能帶他離開。」她看的是林川。
鹿野站在輪椅後：「真能走，我帶他過去。」
「卡寫的是一個人。」林川說，「我不拿他的機會。」
喬曼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摸索卡的兩面。卡上沒有箭頭，也沒有能按下去的地方。
「拿到窗邊，朝對面試。」喬曼把卡遞向林川，沈知微卻截住卡角，按回椅背。
喬曼伸手去抽，少年身下的敷料又滲出血來。她只得鬆手，回身壓住傷處。沈知微拿起急救包搭扣上那枚固定繃帶的大別針，穿過卡角，將卡別在了椅背布套上。
林川抬手去攔，右掌撞到椅沿，疼得一顫。
「先放在這，誰也別再動。」沈知微說。
藍白卡仍暗著，針也只是釘住了布。沒有一個人被送走。
「不是你來決定他該不該試。」林川看著她，「手放出來。」
唐雨站到沈知微身旁，盯住她攤在膝上的雙手。裁名鉗仍在羅岑那裡，沈知微沒有再去碰那張卡。
前門裡的碗被輕輕挪了一下。
「棲月，過來坐。」
聞棲月的背慢慢離開了輪椅扶手。她右手撐住座椅，站起來時晃了一下，肩頭的血又漫過繃帶邊緣。
門內那個林川走近，遞來一塊乾淨敷料。
「你不用一直扶他。我來。」
林川看著她。剛才他還嫉妒舊聲一句就能叫走鹿野，此刻換成了他自己的臉，說著他現在兌現不了的話。
聞棲月沒有去接那隻手。她看著敷料，低聲說：「我也疼。」
「我知道。」林川說。
他想讓她再靠回來，手剛抬起，便看見她的目光停在紗布上。門裡的那隻手沒有傷，也不用等別人來幫忙。
「那不是我。」
「我知道。」聞棲月說。
她望過來，像想問一句你知道多少，最後只說：「我去拿藥。」
她一步步走到門邊，右手扶著門框，傷臂緊貼身體。那人把敷料放進她掌心，另一隻手卻扣住了她的右腕，向裡帶了一步。
聞棲月腳下踉蹌，肩背撞進他懷裡。
「聞棲月！」
林川伸出的手只夠到空氣。他按住輪椅扶手，轉頭叫鹿野：「推我過去。」
鹿野鬆開剎車，沒有把他留在原地。輪椅迅速靠近前門，前輪抵上門檻時，門內的人已低下頭，將聞棲月那隻受傷的胳膊輕輕托起。
「這次不用你替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