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九十秒里她聞不到我
門內那個林川仍拎著晚飯，只看聞棲月。
聞棲月沒有過去。她站在半開的前門外，黑線壓住門縫，先把當前的林川留在自己身邊。鹿野剛放開沈知微，後門便擠進來一個頭髮灰白的老乘客。
門內的人朝前走了一步，塑膠袋裡的飯盒輕輕撞響。他知道聞棲月習慣買哪家店，也知道她會先接過哪一隻袋子。聞棲月的目光在飯盒上停了片刻，繞在當前林川袖口的黑線卻沒有松。鹿野看見這一點，往前門中間橫了一步，正好把門內那張臉擋去一半。
「第三次。」老乘客轉身朝門外招手，「我過去三次了，什麼事都沒有。」
三名先前跟著他換過車廂的人也站出來。他們都完成了第三次跨越，身上沒有新傷，其中一個還把免檢卡拍在玻璃上，故意讓林見川看清。
車廂中段立即亂了。七八個人從座位間起身，想趕在後門關閉前照著走。羅岑橫過刀鞘，擋住最前面兩人：「原地待著。誰再擠，我先把誰扔回去。」
「憑什麼聽你們的？」老乘客指著林見川，「它寫第三次會死，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林川沒有和他爭。右側窗下還躺著那具被紙臉吞過頭的屍體，正是最早朝林見川比出三根手指的男人。他走過去，主動把左手按上屍體冰冷的手背。
最後兩分鐘一下壓進腦中。
男人第一次跨越時搶了座，第二次跨越時躲過剪票，第三次踏回右軌後，還在笑林見川膽小。他刷過免檢卡，紙臉果然從頭頂移開，於是他認定警告錯了。
畫面在下一輪燈光亮起前斷掉，只剩兩行字。
【第三次跨越：本輪無事】
【下一輪：免檢卡失效】
林川抽回手，屍體最後那聲笑還黏在耳邊。有人已經繞過羅岑，半隻腳踩進後門。
「說出來。」羅岑盯著他，「他們要模仿了。」
林川先看向老乘客腰間。兩張免檢卡被他扣在皮帶里，外套內袋鼓著三包從傷員區拿走的藥。左側座位旁，喬曼守著昏迷的少年，已經翻空急救包。
「卡還一張，藥全還。」林川說。
老乘客把衣襟一掩：「這是我搶到的。」
「你從傷員包里拿的。」喬曼說。
「我活著，東西才有用。」老乘客往後退到三名同伴中間，聲音反而更高，「他不也一樣？自己站在後面，只會讓別人試路。現在說錯了，又拿藥換口。」
羅岑沒有替林川說話，只把剛邁進後門的人拽回來：「資源的事等會兒。先告訴所有人會發生什麼。」
「下一輪，完成過第三次跨越的人，免檢卡不管用。」林川抬高聲音，越過老乘客對整節車廂說，「沒走第三次的別走。已經走過的，離其他人遠點，別把燈帶進人群。」
起身的人停了。老乘客身旁三個人卻沒有動，其中一個還笑了一聲：「剛才說第三次必死，現在又成下一輪。下輪沒死，是不是還得等下下輪？」
四個人各自把卡拿了出來。老乘客手裡有兩張，另外三張邊角顏色不同，顯然來自不同車廂。他們沒有一個肯退出人群，反而分散站到過道和兩排座椅之間，想用周圍的人替自己擋住先落下的燈。
林川看著他：「話已經到了。」
「都讓開。」羅岑把離自己最近的一名乘客往後推，「不是救他們，是別陪他們一起死。」
車燈由白轉黑，又從黑暗裡亮起一道細紅。
下一輪開始。
老乘客搶先把免檢卡貼上頭頂。卡面亮了，車頂紙臉卻沒有轉開。兩片薄刃從燈罩兩側落下，先切斷他舉卡的手，再交錯掠過身體。他倒在車廂中段，腰間那兩張卡仍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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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模仿者終於往後門跑。
第一人剛碰到門，紙臉從玻璃里伸出，咬住他的卡，將人一同拖回燈下。第二人擠進座椅之間，椅背卻同時翻出紙刃，把他卡在原處。最後一人跪下來求羅岑開路，羅岑只來得及把旁邊的乘客推開，落下的紅線已經從兩人之間切過。
四個人先後倒下。
原本要跟著跨越的人全部退回座位。有人捂住嘴，有人低頭檢查自己究竟過了幾次，再沒人碰後門。檢票機上顯示的死者數從四跳到八。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隨後所有人同時開口。有人質問下一輪還會改什麼，有人要林川把知道的全交出來，也有人指著老乘客的屍體，說他明明已經公開警告過。聲音撞在一起，紙臉還在燈罩里緩慢咀嚼那幾張失效的卡。
林川直接踢開一張滾到腳邊的卡：「我只知道這一條。剛才要走第三次的，站到中間來。」
沒人動。
他又指向三個剛才已經起身的人。那三人避開他的手，自己退到中間空位，連同其餘走過兩次的乘客一起排開。人群的爭吵沒有停，至少門邊空了。
「都坐下。」林川指向過道兩側，「走過兩次的留在中間，其他人靠窗。別擠門，別搶卡。」
這次人群真的動了。幾名先前罵得最響的乘客先把位置讓出來，還有人主動幫羅岑搬開擋路的屍體。
「冷血。」後排有人低聲罵。
林川聽見了，沒有回頭。羅岑從老乘客腰間扯下免檢卡，又把三包藥搜出來，全部交給喬曼。他再站起來時，只對林川說：「下次先報會死人，東西我替你拿。」
喬曼當場拆開一包藥，給昏迷的少年用上。老乘客說只有活人才配拿的東西，終於回到還沒死的人手裡。她沒對屍體說謝謝，也沒替林川辯解，只騰出一隻手繼續等下一次呼吸。
「拿不回來呢？」
「那是我的事。」
第八具屍體忽然咳了一聲。
最後那名模仿者趴在中央座椅邊，嘴已經不會動，喉嚨里卻頂出一張藍白色卡片。卡沿沾著血，正面只有一行字：
【送一人去對面】
卡落到喬曼鞋邊。她第一個彎腰撿起，轉身就往左側傷員區走。昏迷的少年呼吸越來越淺，她把卡按到他衣服上，試著讓那行字亮起來。
「怎麼用？」她問。
「先別動。」林川說，「對面未必是安全車廂。」
聞棲月的黑線已經纏上卡角：「給我。」
鹿野同時扣住喬曼手腕，卻看著林川：「卡留給他。真要換，我帶他過去。」
「你剛才差點跟一扇假門回家。」聞棲月說。
「至少我找得回來。」
黑線和鹿野的手同時收緊。喬曼護住卡，沒讓任何一方從少年衣服上扯走：「他等不了你們爭完。」
沈知微沒有加入。她從中央座椅側面抽出空白別針，鉗尖挑住卡邊，趁三個人都在用力，直接將卡從喬曼指間帶了出去。
她沒有把卡交給任何人。少年若先走，誰都不知道對面會不會少一個位置；鹿野拿到，會帶林川先走；聞棲月拿到，其他人也不會被她排進第一位。沈知微只看了一眼座椅正中的固定孔，選擇了一個誰都拿不走、也誰都能看見的位置。
別針釘進座椅靠背。
藍光從卡面沿著整排座椅竄向前門。門內那個林川終於放下晚飯，向聞棲月伸出手。聞棲月腳下的影子被藍光拽長，黑線來不及釘進地面，她已經被整個人拖向門內。
林川撲過去抓住她的手。
指尖剛扣緊，前門便從兩人之間合攏。聞棲月被送進那節沒有一點陰影的車廂，林川的手掌重重拍在門上。門外，換軌卡還被別針釘在座椅中央；門內，雙腿完好的林川接住聞棲月，第一眼仍只看她。
他低下頭，聲音溫柔得沒有一絲遲疑。
「這次不用你替我疼。」
聞棲月沒有過去。她站在半開的前門外，黑線壓住門縫，先把當前的林川留在自己身邊。鹿野剛放開沈知微，後門便擠進來一個頭髮灰白的老乘客。
門內的人朝前走了一步，塑膠袋裡的飯盒輕輕撞響。他知道聞棲月習慣買哪家店，也知道她會先接過哪一隻袋子。聞棲月的目光在飯盒上停了片刻，繞在當前林川袖口的黑線卻沒有松。鹿野看見這一點，往前門中間橫了一步，正好把門內那張臉擋去一半。
「第三次。」老乘客轉身朝門外招手，「我過去三次了，什麼事都沒有。」
三名先前跟著他換過車廂的人也站出來。他們都完成了第三次跨越，身上沒有新傷，其中一個還把免檢卡拍在玻璃上，故意讓林見川看清。
車廂中段立即亂了。七八個人從座位間起身，想趕在後門關閉前照著走。羅岑橫過刀鞘，擋住最前面兩人：「原地待著。誰再擠，我先把誰扔回去。」
「憑什麼聽你們的？」老乘客指著林見川，「它寫第三次會死，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林川沒有和他爭。右側窗下還躺著那具被紙臉吞過頭的屍體，正是最早朝林見川比出三根手指的男人。他走過去，主動把左手按上屍體冰冷的手背。
最後兩分鐘一下壓進腦中。
男人第一次跨越時搶了座，第二次跨越時躲過剪票，第三次踏回右軌後，還在笑林見川膽小。他刷過免檢卡，紙臉果然從頭頂移開，於是他認定警告錯了。
畫面在下一輪燈光亮起前斷掉，只剩兩行字。
【第三次跨越：本輪無事】
【下一輪：免檢卡失效】
林川抽回手，屍體最後那聲笑還黏在耳邊。有人已經繞過羅岑，半隻腳踩進後門。
「說出來。」羅岑盯著他，「他們要模仿了。」
林川先看向老乘客腰間。兩張免檢卡被他扣在皮帶里，外套內袋鼓著三包從傷員區拿走的藥。左側座位旁，喬曼守著昏迷的少年，已經翻空急救包。
「卡還一張，藥全還。」林川說。
老乘客把衣襟一掩：「這是我搶到的。」
「你從傷員包里拿的。」喬曼說。
「我活著，東西才有用。」老乘客往後退到三名同伴中間，聲音反而更高，「他不也一樣？自己站在後面，只會讓別人試路。現在說錯了，又拿藥換口。」
羅岑沒有替林川說話，只把剛邁進後門的人拽回來：「資源的事等會兒。先告訴所有人會發生什麼。」
「下一輪，完成過第三次跨越的人，免檢卡不管用。」林川抬高聲音，越過老乘客對整節車廂說，「沒走第三次的別走。已經走過的，離其他人遠點，別把燈帶進人群。」
起身的人停了。老乘客身旁三個人卻沒有動，其中一個還笑了一聲：「剛才說第三次必死，現在又成下一輪。下輪沒死，是不是還得等下下輪？」
四個人各自把卡拿了出來。老乘客手裡有兩張，另外三張邊角顏色不同，顯然來自不同車廂。他們沒有一個肯退出人群，反而分散站到過道和兩排座椅之間，想用周圍的人替自己擋住先落下的燈。
林川看著他：「話已經到了。」
「都讓開。」羅岑把離自己最近的一名乘客往後推，「不是救他們，是別陪他們一起死。」
車燈由白轉黑，又從黑暗裡亮起一道細紅。
下一輪開始。
老乘客搶先把免檢卡貼上頭頂。卡面亮了，車頂紙臉卻沒有轉開。兩片薄刃從燈罩兩側落下，先切斷他舉卡的手，再交錯掠過身體。他倒在車廂中段，腰間那兩張卡仍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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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剛碰到門，紙臉從玻璃里伸出，咬住他的卡，將人一同拖回燈下。第二人擠進座椅之間，椅背卻同時翻出紙刃，把他卡在原處。最後一人跪下來求羅岑開路，羅岑只來得及把旁邊的乘客推開，落下的紅線已經從兩人之間切過。
四個人先後倒下。
原本要跟著跨越的人全部退回座位。有人捂住嘴，有人低頭檢查自己究竟過了幾次，再沒人碰後門。檢票機上顯示的死者數從四跳到八。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隨後所有人同時開口。有人質問下一輪還會改什麼，有人要林川把知道的全交出來，也有人指著老乘客的屍體，說他明明已經公開警告過。聲音撞在一起，紙臉還在燈罩里緩慢咀嚼那幾張失效的卡。
林川直接踢開一張滾到腳邊的卡：「我只知道這一條。剛才要走第三次的，站到中間來。」
沒人動。
他又指向三個剛才已經起身的人。那三人避開他的手，自己退到中間空位，連同其餘走過兩次的乘客一起排開。人群的爭吵沒有停，至少門邊空了。
「都坐下。」林川指向過道兩側，「走過兩次的留在中間，其他人靠窗。別擠門，別搶卡。」
這次人群真的動了。幾名先前罵得最響的乘客先把位置讓出來，還有人主動幫羅岑搬開擋路的屍體。
「冷血。」後排有人低聲罵。
林川聽見了，沒有回頭。羅岑從老乘客腰間扯下免檢卡，又把三包藥搜出來，全部交給喬曼。他再站起來時，只對林川說：「下次先報會死人，東西我替你拿。」
喬曼當場拆開一包藥，給昏迷的少年用上。老乘客說只有活人才配拿的東西，終於回到還沒死的人手裡。她沒對屍體說謝謝，也沒替林川辯解，只騰出一隻手繼續等下一次呼吸。
「拿不回來呢？」
「那是我的事。」
第八具屍體忽然咳了一聲。
最後那名模仿者趴在中央座椅邊，嘴已經不會動，喉嚨里卻頂出一張藍白色卡片。卡沿沾著血，正面只有一行字：
【送一人去對面】
卡落到喬曼鞋邊。她第一個彎腰撿起，轉身就往左側傷員區走。昏迷的少年呼吸越來越淺，她把卡按到他衣服上，試著讓那行字亮起來。
「怎麼用？」她問。
「先別動。」林川說，「對面未必是安全車廂。」
聞棲月的黑線已經纏上卡角：「給我。」
鹿野同時扣住喬曼手腕，卻看著林川：「卡留給他。真要換，我帶他過去。」
「你剛才差點跟一扇假門回家。」聞棲月說。
「至少我找得回來。」
黑線和鹿野的手同時收緊。喬曼護住卡，沒讓任何一方從少年衣服上扯走：「他等不了你們爭完。」
沈知微沒有加入。她從中央座椅側面抽出空白別針，鉗尖挑住卡邊，趁三個人都在用力，直接將卡從喬曼指間帶了出去。
她沒有把卡交給任何人。少年若先走，誰都不知道對面會不會少一個位置；鹿野拿到，會帶林川先走；聞棲月拿到，其他人也不會被她排進第一位。沈知微只看了一眼座椅正中的固定孔，選擇了一個誰都拿不走、也誰都能看見的位置。
別針釘進座椅靠背。
藍光從卡面沿著整排座椅竄向前門。門內那個林川終於放下晚飯，向聞棲月伸出手。聞棲月腳下的影子被藍光拽長，黑線來不及釘進地面，她已經被整個人拖向門內。
林川撲過去抓住她的手。
指尖剛扣緊，前門便從兩人之間合攏。聞棲月被送進那節沒有一點陰影的車廂，林川的手掌重重拍在門上。門外，換軌卡還被別針釘在座椅中央；門內，雙腿完好的林川接住聞棲月，第一眼仍只看她。
他低下頭，聲音溫柔得沒有一絲遲疑。
「這次不用你替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