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睜眼的才安全
鹿野抬起輪椅前端，程梧從旁扶住椅背，將卡在門檻上的輪子送進治療室。
林川終於夠到了聞棲月的衣袖。
「鬆開她。」
門內那個人看了看他，慢慢放開手。聞棲月右腕留著一道紅印，她沒揉，只往真正的林川身旁挪了半步。
門外突然傳來慘叫。
一名乘客背後的紙臉閉上眼，燈罩下面落出薄刃，割開他的外衣。鹿野還沒進門，轉身把人從燈下拖開。血滴到過道上，刃尖停在椅背邊，沒有跟過來。
治療室門側那張紙臉卻一直睜著眼。它眼角淌血，燈仍白白地亮著。
林川望向外面。靠前座椅上方也有一張睜眼的臉，喬曼正護著少年縮在它下面，薄刃從旁邊落下，沒碰到他們。
「往睜眼那邊退！」
羅岑聽見，幫喬曼搬動少年。程梧退出門檻，扶住剛挨刀的乘客，唐雨催沈知微跟著走，眼睛還盯著她的手。
廣播沒有響。這一次不是整列車熄燈，只有治療室附近幾張閉眼的臉，在人靠近時往下落刀。
鹿野回到椅邊，扳開那枚大別針，將藍白卡取下，塞進腰側。她抬頭時，聞棲月正站在門邊看她。
門閂落下，咔噠一聲。
林川扭過身：「開門，她還在外面。」
聞棲月沒動。
「這裡有藥。」她說。
「那就讓她進來。」
鹿野推了一下門，沒推動。她身後的紙臉閉起眼，冷光貼著頂板移下來。
林川用右手推輪，輪椅轉偏，受傷的掌側擦過輪圈，疼得他臉色發白。他沒有停，把輪椅一點點擰回門前。
聞棲月伸手按住扶手。
「她一進來，你又要走。」
「我沒說現在走。」林川看著她，「她剛才把我推過來的。開門。」
玻璃外響起一聲悶撞。鹿野低頭避開刀光，右肩胛卻擦過第二道刃，衣服裂出一道口子。她捂住肩後，盯著聞棲月，沒再推門。
「你最好一次治乾淨。」她說。
聞棲月的手還在扶手上。林川將右手覆過去，沒有握緊，只把她的手從輪椅上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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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著她進來。」
聞棲月終於抬起門閂。
她推開門，黑線釘住上方一片正落下的紙刃。鹿野自己跨過門檻，手掌壓著傷處，血沿指縫滲出來。
門在她身後合攏。
「這一下不是門外那東西欠我的。」鹿野說。
聞棲月沒有否認，右臂卻已經抬不住門閂。林川讓鹿野先坐到靠牆那張椅子上，自己將輪椅退開，給她留下不用經過聞棲月的路。
他從門旁的托盤裡取了乾淨敷料，遞給鹿野，讓她壓住右肩擦傷。等敷料上那點紅不再向外洇，他才問：「先這樣按著，行嗎？」
鹿野點頭，把椅背讓開，免得蹭掉敷料。
門內那個人在床邊鋪好一條軟毯。
「鬧夠了就過來。你肩上的藥該換了。」
聞棲月站著沒動，臉上的血色比剛才更淡。她重新用右手托起垂下的左臂，指節壓得發白。剛才為了攔住輪椅，她放開傷臂的那一會兒，也沒能撐住自己。
「坐下。」他把輪椅挪到床邊，「這裡。」
她坐到床沿，身體往左歪。林川將床邊的小枕頭推到她肘下，托住傷臂，讓她不用再靠右手撐著。
她慢慢鬆開手，指頭卻仍蜷在原處。
「別抽走。」
「枕頭？」
她點頭，眼睛一直看著他的手。林川把枕角往床里推穩，等她試著靠住，才撤回右手。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他還坐在原處，沒有轉去看柜子。
假林川端來那碗湯。林川先接過去，放在腿上，碗底隔著衣料燙著他的好腿。他碰了碰碗邊，沒有立即讓她喝。
「放溫一點。」
聞棲月看他托碗的手：「你拿不穩。」
「那你扶一下碗，不用扶我。」
她用右手抵住碗沿，兩個人把它移到床頭柜上。林川拉過乾淨敷料，壓在她繃帶外仍滲血的地方，避開已經粘住傷口的布。
他做得很慢，手掌的傷一受力，敷料便歪。聞棲月幾次想接過去，他都沒松。
「你別替我。」他說，「疼就告訴我。」
聞棲月垂著頭，很久才說：「剛才關門的時候，我知道外面會落刀。」
「我也看見了。」
「你還管我？」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鹿野，她坐在牆邊，也在聽，手還壓著敷料，衣袖上留著剛才染下的血。
「傷得處理。別的事不會因為換了藥就沒了。」
聞棲月把臉轉回來，沒再伸手搶敷料。她肩膀輕輕抖了一下，終於說：「往上一點，下面疼。」
林川依著她挪開半寸。
她又叫了一次輕點，他便停住，等那陣疼緩過去才繼續。旁邊已經裁好的膠帶整齊地貼在托盤沿上，他揭起一條，手指不靈，折壞了一小截。聞棲月看著，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告訴他自己來更快。
「你剛才說也疼，我不該只答知道。」林川說。
「那你該答什麼？」
「至少先讓你把胳膊放下來。」
聞棲月低頭看肘下的枕頭。她右手終於不再攥著衣服，輕輕搭到枕邊，只碰著他還沒撤開的手腕。
假林川站在另一側，看著他們。他把林川放在床頭的湯碗挪走，打開旁邊的櫃門，取出一支裝在透明護管里的長針。
針管上印著兩個字：替傷。
「你不必這麼辛苦。」他對聞棲月說，「有人肯替你，傷就能過去。」
他伸手去拉林川的袖子。
聞棲月搶先扣住護管，針尖還沒露出來，便被她整支奪進右手。假林川沒有鬆開另一隻手，仍把林川的衣袖往上推，像是已經選好了下針的位置。
「你放開。」
聞棲月指間的線穿過那截白襯衣袖口，將衣袖縫在床單上。假林川向後抽手，床單被扯得繃直，他的手也跟著停住。
她將長針連護管收進內袋，沒有用。
「說得像你知道怎麼讓她不疼。」林川盯著那個人，「先鬆開我的袖子。」
假林川的笑慢慢淡了，手指終於鬆開。
櫃門還敞著，一張塑封紙被剛才的動作帶到櫃沿，露出並行的鐵軌和岔口。林川伸手抽出，假林川立即轉身，縫住的衣袖卻牽動床單，將床頭一卷紗布帶落在地。
紙上的岔口旁寫著換軌，前端標的治療室與他們所在的位置相合。林川試著展開後面的摺痕，塑封紙粘在一起，他沒有硬撕，折好放進外套。
「不是給你們帶走的。」那人說。
「針也不是讓你拿來扎他的。」聞棲月說。
她說完就咳了一聲，震得左肩發疼。林川重新壓穩敷料，沒再碰那支針。它叫什麼不等於他們已經知道怎麼用。
鹿野從櫃旁取了一卷紗布，想把肩後的敷料綁牢。她稍一換手，壓著的敷料就往下滑，試了兩次，眉頭越皺越緊。
「幫我壓住。」她對林川說。
「椅子挪近一點，我伸不了那麼遠。」
林川看了看聞棲月：「你自己能按著嗎？」
她點頭，右手接住敷料。鹿野把椅子挪近，側身讓他夠到傷處。林川替她按住紗布的一頭，等她繞過肩膀，再慢慢鬆手。
兩個人都沒看聞棲月。
門外，羅岑的聲音傳來：「都還在。先別出來，閉眼的這幾盞還沒停。」
林川應了一聲。鹿野坐回椅子，藍白卡仍在腰側；聞棲月靠著枕頭，右手壓著自己的傷口。
假林川撕開被縫住的袖口，站回燈下。他沒有追那張路線，只望著聞棲月。
「棲月，湯要涼了。」
聞棲月低頭看向碗，卻沒伸手。
鹿野忽然轉向車窗。
窗外亮起一排舊樓的廚房燈。玻璃還關著，熱油、醬汁和排骨的香氣已經鑽進來，混進了治療室的消毒水味。
她的手停在紗布上。
那是二十六號線舊家開飯的味道。
林川終於夠到了聞棲月的衣袖。
「鬆開她。」
門內那個人看了看他，慢慢放開手。聞棲月右腕留著一道紅印，她沒揉，只往真正的林川身旁挪了半步。
門外突然傳來慘叫。
一名乘客背後的紙臉閉上眼，燈罩下面落出薄刃，割開他的外衣。鹿野還沒進門，轉身把人從燈下拖開。血滴到過道上，刃尖停在椅背邊，沒有跟過來。
治療室門側那張紙臉卻一直睜著眼。它眼角淌血，燈仍白白地亮著。
林川望向外面。靠前座椅上方也有一張睜眼的臉，喬曼正護著少年縮在它下面，薄刃從旁邊落下，沒碰到他們。
「往睜眼那邊退！」
羅岑聽見，幫喬曼搬動少年。程梧退出門檻，扶住剛挨刀的乘客，唐雨催沈知微跟著走，眼睛還盯著她的手。
廣播沒有響。這一次不是整列車熄燈，只有治療室附近幾張閉眼的臉，在人靠近時往下落刀。
鹿野回到椅邊，扳開那枚大別針，將藍白卡取下，塞進腰側。她抬頭時，聞棲月正站在門邊看她。
門閂落下，咔噠一聲。
林川扭過身：「開門，她還在外面。」
聞棲月沒動。
「這裡有藥。」她說。
「那就讓她進來。」
鹿野推了一下門，沒推動。她身後的紙臉閉起眼，冷光貼著頂板移下來。
林川用右手推輪，輪椅轉偏，受傷的掌側擦過輪圈，疼得他臉色發白。他沒有停，把輪椅一點點擰回門前。
聞棲月伸手按住扶手。
「她一進來，你又要走。」
「我沒說現在走。」林川看著她，「她剛才把我推過來的。開門。」
玻璃外響起一聲悶撞。鹿野低頭避開刀光，右肩胛卻擦過第二道刃，衣服裂出一道口子。她捂住肩後，盯著聞棲月，沒再推門。
「你最好一次治乾淨。」她說。
聞棲月的手還在扶手上。林川將右手覆過去，沒有握緊，只把她的手從輪椅上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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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著她進來。」
聞棲月終於抬起門閂。
她推開門，黑線釘住上方一片正落下的紙刃。鹿野自己跨過門檻，手掌壓著傷處，血沿指縫滲出來。
門在她身後合攏。
「這一下不是門外那東西欠我的。」鹿野說。
聞棲月沒有否認，右臂卻已經抬不住門閂。林川讓鹿野先坐到靠牆那張椅子上，自己將輪椅退開，給她留下不用經過聞棲月的路。
他從門旁的托盤裡取了乾淨敷料，遞給鹿野，讓她壓住右肩擦傷。等敷料上那點紅不再向外洇，他才問：「先這樣按著，行嗎？」
鹿野點頭，把椅背讓開，免得蹭掉敷料。
門內那個人在床邊鋪好一條軟毯。
「鬧夠了就過來。你肩上的藥該換了。」
聞棲月站著沒動，臉上的血色比剛才更淡。她重新用右手托起垂下的左臂，指節壓得發白。剛才為了攔住輪椅，她放開傷臂的那一會兒，也沒能撐住自己。
「坐下。」他把輪椅挪到床邊，「這裡。」
她坐到床沿，身體往左歪。林川將床邊的小枕頭推到她肘下，托住傷臂，讓她不用再靠右手撐著。
她慢慢鬆開手，指頭卻仍蜷在原處。
「別抽走。」
「枕頭？」
她點頭，眼睛一直看著他的手。林川把枕角往床里推穩，等她試著靠住，才撤回右手。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他還坐在原處，沒有轉去看柜子。
假林川端來那碗湯。林川先接過去，放在腿上，碗底隔著衣料燙著他的好腿。他碰了碰碗邊，沒有立即讓她喝。
「放溫一點。」
聞棲月看他托碗的手：「你拿不穩。」
「那你扶一下碗，不用扶我。」
她用右手抵住碗沿，兩個人把它移到床頭柜上。林川拉過乾淨敷料，壓在她繃帶外仍滲血的地方，避開已經粘住傷口的布。
他做得很慢，手掌的傷一受力，敷料便歪。聞棲月幾次想接過去，他都沒松。
「你別替我。」他說，「疼就告訴我。」
聞棲月垂著頭，很久才說：「剛才關門的時候，我知道外面會落刀。」
「我也看見了。」
「你還管我？」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鹿野，她坐在牆邊，也在聽，手還壓著敷料，衣袖上留著剛才染下的血。
「傷得處理。別的事不會因為換了藥就沒了。」
聞棲月把臉轉回來，沒再伸手搶敷料。她肩膀輕輕抖了一下，終於說：「往上一點，下面疼。」
林川依著她挪開半寸。
她又叫了一次輕點，他便停住，等那陣疼緩過去才繼續。旁邊已經裁好的膠帶整齊地貼在托盤沿上，他揭起一條，手指不靈，折壞了一小截。聞棲月看著，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告訴他自己來更快。
「你剛才說也疼，我不該只答知道。」林川說。
「那你該答什麼？」
「至少先讓你把胳膊放下來。」
聞棲月低頭看肘下的枕頭。她右手終於不再攥著衣服，輕輕搭到枕邊，只碰著他還沒撤開的手腕。
假林川站在另一側，看著他們。他把林川放在床頭的湯碗挪走，打開旁邊的櫃門，取出一支裝在透明護管里的長針。
針管上印著兩個字：替傷。
「你不必這麼辛苦。」他對聞棲月說，「有人肯替你，傷就能過去。」
他伸手去拉林川的袖子。
聞棲月搶先扣住護管，針尖還沒露出來，便被她整支奪進右手。假林川沒有鬆開另一隻手，仍把林川的衣袖往上推，像是已經選好了下針的位置。
「你放開。」
聞棲月指間的線穿過那截白襯衣袖口，將衣袖縫在床單上。假林川向後抽手，床單被扯得繃直，他的手也跟著停住。
她將長針連護管收進內袋，沒有用。
「說得像你知道怎麼讓她不疼。」林川盯著那個人，「先鬆開我的袖子。」
假林川的笑慢慢淡了，手指終於鬆開。
櫃門還敞著，一張塑封紙被剛才的動作帶到櫃沿，露出並行的鐵軌和岔口。林川伸手抽出，假林川立即轉身，縫住的衣袖卻牽動床單，將床頭一卷紗布帶落在地。
紙上的岔口旁寫著換軌，前端標的治療室與他們所在的位置相合。林川試著展開後面的摺痕，塑封紙粘在一起，他沒有硬撕，折好放進外套。
「不是給你們帶走的。」那人說。
「針也不是讓你拿來扎他的。」聞棲月說。
她說完就咳了一聲，震得左肩發疼。林川重新壓穩敷料，沒再碰那支針。它叫什麼不等於他們已經知道怎麼用。
鹿野從櫃旁取了一卷紗布，想把肩後的敷料綁牢。她稍一換手，壓著的敷料就往下滑，試了兩次，眉頭越皺越緊。
「幫我壓住。」她對林川說。
「椅子挪近一點，我伸不了那麼遠。」
林川看了看聞棲月：「你自己能按著嗎？」
她點頭，右手接住敷料。鹿野把椅子挪近，側身讓他夠到傷處。林川替她按住紗布的一頭，等她繞過肩膀，再慢慢鬆手。
兩個人都沒看聞棲月。
門外，羅岑的聲音傳來：「都還在。先別出來，閉眼的這幾盞還沒停。」
林川應了一聲。鹿野坐回椅子，藍白卡仍在腰側；聞棲月靠著枕頭，右手壓著自己的傷口。
假林川撕開被縫住的袖口，站回燈下。他沒有追那張路線，只望著聞棲月。
「棲月，湯要涼了。」
聞棲月低頭看向碗，卻沒伸手。
鹿野忽然轉向車窗。
窗外亮起一排舊樓的廚房燈。玻璃還關著，熱油、醬汁和排骨的香氣已經鑽進來，混進了治療室的消毒水味。
她的手停在紗布上。
那是二十六號線舊家開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