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技能只告訴我怎麼活
沈知微剛伸手去扶林川，巴士前門忽然往裡合，夾住了她的袖口。她往回一拽沒拽開，鉗柄立刻抵進門縫，免得那條胳膊也被拖進去。
「我在後面！」
林見川從巴士車尾探出頭，衝著喇叭罵：「它一直叫我坐好，連我口袋裡有多少錢都知道，我還敢坐？」
林川看見它攥著彈匣的手，才鬆開扶手。
「那不是你剛才說的話？」
「我連你上來沒有都沒看見！」
林見川趕到前面，拔掉喇叭旁的接線。聲音斷了，車門也停住，鹿野把門掰開，沈知微才抽回袖子。兩人扶林川上車，把折起的輪椅收進來，林見川重新坐上司機位。
巴士沿亮起的站牌開出去。舊檢修台到了，它把車停在維修坡道邊，說什麼也不肯離開這輛車。
「你們找人。我看車，別讓我連個能躲的門都沒有。」
林川坐回輪椅，沒催它跟上。
唐雨忽然拉住鹿野，朝站台底下喊：「程梧！」
一隻沾著機油的手從檢修柵欄後伸出來，揮了一下。裡面的男人抬起臉，和林川手裡的工牌照片對上了。
「你怎麼又來了？我不是讓你在外面等嗎？」
「我等到你在廣播裡上班了。」唐雨說，「你叫我一句能怎麼樣？」
男人張了張嘴，咳出一口灰。
沈知微蹲到柵欄邊，用鉗口扳斷擰在鎖扣上的細鐵絲。鹿野將門拉開，裡面的程梧撐著地爬出來，右腳拖得很慢。
「他們把我塞進來，讓我聽著。每報一站就問我檢修口在哪。」
唐雨扶住他的肩。他碰到她裹在毯子裡的右手，立刻挪開，問：「又弄傷了？」
「你先出來再問。」
她沒有哭，只攥著他的衣服，直到他整個人離開柵欄，才肯松一點。
林川把工牌遞還給他：「廣播室找到的。錄音也帶了出來。」
程梧摸過照片上的裂紋，低頭將工牌扣回衣服上。
頭頂的喇叭同時響了，正用他的聲音催促乘客進站。程梧的嘴明明閉著，喉結卻隨著每一個字往上頂，像有人扯著裡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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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雨抓著他的衣袖，沒敢叫名字。
他等那句話報完，才啞著嗓子說：「別照它說的進一號口。門後是空的，我看見過他們往裡面倒鞋。」
「第三車廂能走。檢修口跟著車，我得上去。」
站台上忽然響起一聲槍響，後面的追獵人已經越過欄杆。頭頂剪票燈掃過來，白線擦著程梧腳邊掠過，將一截水泥齊齊削掉。
林川從口袋裡取出濕票，左掌剛貼上去，眼前便閃過一雙手。那雙手舉著藍色卡片，越過寫著二號的站台，把卡塞進第三車廂門下的鎖孔。
畫面斷了，掌心仍涼得像攥著一塊冰。
「鹿野，匣子裡的藍卡，給我。」
鹿野翻開卡匣，把那張藍色免檢卡交到他手邊。他舉起來，逼到輪邊的白線退開了一點。聞棲月立刻推他向車門走，程梧扶著唐雨跟上，鹿野與沈知微貼著輪椅兩側。
欄杆後的男人也跑了出來，手裡揮著一張普通車票。
「那邊能過！他們過去了！」
林川急忙回頭：「別跑到燈底下！先停那兒！」
男人沒有停，反而想抄近路趕到輪椅前面。林川伸長手，把藍卡往他那邊舉，右掌撐住輪圈，傷口被擠得直疼。
白線卻先到了。
男人的頭滾到站台邊，身體撲倒，手裡的票順著濕地滑過來，粘在輪椅的輪圈上。
林川僵住了，抬起的胳膊還沒收回。聞棲月將他轉向自己，用右手按低他的頭。子彈從背後打過來，擦破藍卡一角，裂紋一直延到卡面中央。
她看也沒看倒下的人。林川的臉就在她手邊，剛才卻差點跟著那個人探進燈里。她很想把他那條伸出去的胳膊綁回身上，叫他再也顧不上別人。
「卡還能用嗎？」她問。
林川看著裂紋：「不知道。」
「那就當只能用一次。」
藍卡斷角上落下一點黑灰。剛剛退開的白線又向輪椅靠近，腳踏最外面少了一塊，金屬斷口平得沒有毛刺。
林川立刻把右腿往回收，疼得額頭抵住扶手。聞棲月停了一下，讓他先把腳放穩。追兵在後面喊名字，林川看著卡上越來越窄的藍色，沒敢再去試第二條路。
她往追上來的槍手腳影里落了一針，趁那人踉蹌時把輪椅推到門前。林川彎下腰，將藍卡插進低處的鎖孔，門裡立刻擠出幾隻紙手，攥住卡往內拉。
他沒有硬搶，只用鐵夾抵住最靠近手腕的紙指。
「先鬆開我，我給你。」
紙手一擁而上。鹿野用卡匣邊緣把其中一隻壓向門框，沈知微掰住另一側門沿，給林川騰出抽手的位置。藍卡被拖進鎖孔，黑色從裂口漫開，門終於張到一人側身能過的寬度。
輪椅前輪撞上去，卡住了。
林川收回左手去抓輪圈，掌心壓住了粘在上面的死者車票。玻璃後的臉猛地撞進腦子裡，他眼前一黑，沒聽清那句被車輪聲蓋住的話，濕墨已經順著票邊爬上手指。
沈知微從衣袋抽出白紙，在他手背一壓便收走。林川用力眨了下眼，抓穩扶手，沒有去追那一閃而過的字。
門裡的紙手還在擠，最前面那隻撕下藍卡的一角，塞進掌心的裂口。它吞掉多少，門邊的黑色就往上爬多少。沈知微用鉗柄撐住門沿，金屬發出細響，她只好把身體也抵過去。
「這門在往回收。」她說，「別等卡全沒了才動。」
聞棲月想再推，林川先按住輪圈：「椅子過不去，扶我起來。」
鹿野伸手到他腋下，又停在半空。他看見了，喘著說：「幫我扶這邊，別抓手。」
她應了一聲，沒再遲疑。聞棲月用右臂托住另一邊，兩人讓他靠著門框站起來，右腿懸著，沒有落地。
唐雨已經被程梧扶進門。他從門內將輪椅折起，側著拖進去展開，又向林川伸出手。
「椅子在這裡，你慢一點。」
鹿野把卡匣一角牴進門縫，守在旁邊，沒有趁林川靠過來時貼他的頸側。她只想讓他多借一會兒自己的肩，可他的腳剛挪到門檻邊，她就得鬆手，讓裡面的人接住。
聞棲月先跨進去穩住輪椅，程梧托住林川的手肘。林川仍扶著外側門框，沈知微等鹿野抵穩卡匣，才從門沿抽回鉗柄。
剪票燈再次轉過來，亮光落上她的鞋尖。
林川抓住她的衣領，向門內拽了一下。右掌的紗布頓時濕了，他疼得聲音都變了：「沈知微，進來！」
她撞向他，程梧從裡面扶住林川的肩，沒讓兩人一起跌下去。沈知微跨過門檻，回身將鹿野拉進來，鹿野鬆開卡住門縫的匣角，車門隨即合攏。
那張耗黑的藍卡還留在鎖孔里。
林川坐回輪椅，左手攥著死者的票，右手抖得拿不住鐵夾。鹿野接住掉下來的夾子，放到他腿邊，聞棲月用乾淨布角按住了他滲血的掌側。
「別再攥東西了。」
「先把門關住。」他還在喘。
「關住了。」聞棲月將他的手放穩，「你看著我，已經關住了。」
他抬起眼，終於慢慢吐出那口氣。
唐雨靠在車廂側壁，程梧把工牌翻過來，反覆擦掉照片上的灰。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確定這次不是喇叭里的一段聲音。
窗外的站台開始向後退。
「剛才那張紙呢？」林川問。
沈知微按住衣袋，沒有立刻拿出來。那幾個地名是他替她留下的，可這一句，她想先自己拿著；至少在他還要問她的時候，她不只是領口上那枚能剪名字的別針。
沈知微站在稍遠的門邊，摸到衣袋裡那張紙。林川剛才叫的是她現在的名字，不是證件上的死字。她把被他扯歪的衣領理好，才展開白紙。
上面只留著一行。
【下一站沒有活人。】
「我在後面！」
林見川從巴士車尾探出頭，衝著喇叭罵：「它一直叫我坐好，連我口袋裡有多少錢都知道，我還敢坐？」
林川看見它攥著彈匣的手，才鬆開扶手。
「那不是你剛才說的話？」
「我連你上來沒有都沒看見！」
林見川趕到前面，拔掉喇叭旁的接線。聲音斷了，車門也停住，鹿野把門掰開，沈知微才抽回袖子。兩人扶林川上車，把折起的輪椅收進來，林見川重新坐上司機位。
巴士沿亮起的站牌開出去。舊檢修台到了，它把車停在維修坡道邊，說什麼也不肯離開這輛車。
「你們找人。我看車，別讓我連個能躲的門都沒有。」
林川坐回輪椅，沒催它跟上。
唐雨忽然拉住鹿野，朝站台底下喊：「程梧！」
一隻沾著機油的手從檢修柵欄後伸出來，揮了一下。裡面的男人抬起臉，和林川手裡的工牌照片對上了。
「你怎麼又來了？我不是讓你在外面等嗎？」
「我等到你在廣播裡上班了。」唐雨說，「你叫我一句能怎麼樣？」
男人張了張嘴，咳出一口灰。
沈知微蹲到柵欄邊，用鉗口扳斷擰在鎖扣上的細鐵絲。鹿野將門拉開，裡面的程梧撐著地爬出來，右腳拖得很慢。
「他們把我塞進來，讓我聽著。每報一站就問我檢修口在哪。」
唐雨扶住他的肩。他碰到她裹在毯子裡的右手，立刻挪開，問：「又弄傷了？」
「你先出來再問。」
她沒有哭，只攥著他的衣服，直到他整個人離開柵欄，才肯松一點。
林川把工牌遞還給他：「廣播室找到的。錄音也帶了出來。」
程梧摸過照片上的裂紋，低頭將工牌扣回衣服上。
頭頂的喇叭同時響了，正用他的聲音催促乘客進站。程梧的嘴明明閉著，喉結卻隨著每一個字往上頂，像有人扯著裡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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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雨抓著他的衣袖，沒敢叫名字。
他等那句話報完，才啞著嗓子說：「別照它說的進一號口。門後是空的，我看見過他們往裡面倒鞋。」
「第三車廂能走。檢修口跟著車，我得上去。」
站台上忽然響起一聲槍響，後面的追獵人已經越過欄杆。頭頂剪票燈掃過來，白線擦著程梧腳邊掠過，將一截水泥齊齊削掉。
林川從口袋裡取出濕票，左掌剛貼上去，眼前便閃過一雙手。那雙手舉著藍色卡片，越過寫著二號的站台，把卡塞進第三車廂門下的鎖孔。
畫面斷了，掌心仍涼得像攥著一塊冰。
「鹿野，匣子裡的藍卡，給我。」
鹿野翻開卡匣，把那張藍色免檢卡交到他手邊。他舉起來，逼到輪邊的白線退開了一點。聞棲月立刻推他向車門走，程梧扶著唐雨跟上，鹿野與沈知微貼著輪椅兩側。
欄杆後的男人也跑了出來，手裡揮著一張普通車票。
「那邊能過！他們過去了！」
林川急忙回頭：「別跑到燈底下！先停那兒！」
男人沒有停，反而想抄近路趕到輪椅前面。林川伸長手，把藍卡往他那邊舉，右掌撐住輪圈，傷口被擠得直疼。
白線卻先到了。
男人的頭滾到站台邊，身體撲倒，手裡的票順著濕地滑過來，粘在輪椅的輪圈上。
林川僵住了，抬起的胳膊還沒收回。聞棲月將他轉向自己，用右手按低他的頭。子彈從背後打過來，擦破藍卡一角，裂紋一直延到卡面中央。
她看也沒看倒下的人。林川的臉就在她手邊，剛才卻差點跟著那個人探進燈里。她很想把他那條伸出去的胳膊綁回身上，叫他再也顧不上別人。
「卡還能用嗎？」她問。
林川看著裂紋：「不知道。」
「那就當只能用一次。」
藍卡斷角上落下一點黑灰。剛剛退開的白線又向輪椅靠近，腳踏最外面少了一塊，金屬斷口平得沒有毛刺。
林川立刻把右腿往回收，疼得額頭抵住扶手。聞棲月停了一下，讓他先把腳放穩。追兵在後面喊名字，林川看著卡上越來越窄的藍色，沒敢再去試第二條路。
她往追上來的槍手腳影里落了一針，趁那人踉蹌時把輪椅推到門前。林川彎下腰，將藍卡插進低處的鎖孔，門裡立刻擠出幾隻紙手，攥住卡往內拉。
他沒有硬搶，只用鐵夾抵住最靠近手腕的紙指。
「先鬆開我，我給你。」
紙手一擁而上。鹿野用卡匣邊緣把其中一隻壓向門框，沈知微掰住另一側門沿，給林川騰出抽手的位置。藍卡被拖進鎖孔，黑色從裂口漫開，門終於張到一人側身能過的寬度。
輪椅前輪撞上去，卡住了。
林川收回左手去抓輪圈，掌心壓住了粘在上面的死者車票。玻璃後的臉猛地撞進腦子裡，他眼前一黑，沒聽清那句被車輪聲蓋住的話，濕墨已經順著票邊爬上手指。
沈知微從衣袋抽出白紙，在他手背一壓便收走。林川用力眨了下眼，抓穩扶手，沒有去追那一閃而過的字。
門裡的紙手還在擠，最前面那隻撕下藍卡的一角，塞進掌心的裂口。它吞掉多少，門邊的黑色就往上爬多少。沈知微用鉗柄撐住門沿，金屬發出細響，她只好把身體也抵過去。
「這門在往回收。」她說，「別等卡全沒了才動。」
聞棲月想再推，林川先按住輪圈：「椅子過不去，扶我起來。」
鹿野伸手到他腋下，又停在半空。他看見了，喘著說：「幫我扶這邊，別抓手。」
她應了一聲，沒再遲疑。聞棲月用右臂托住另一邊，兩人讓他靠著門框站起來，右腿懸著，沒有落地。
唐雨已經被程梧扶進門。他從門內將輪椅折起，側著拖進去展開，又向林川伸出手。
「椅子在這裡，你慢一點。」
鹿野把卡匣一角牴進門縫，守在旁邊，沒有趁林川靠過來時貼他的頸側。她只想讓他多借一會兒自己的肩，可他的腳剛挪到門檻邊，她就得鬆手，讓裡面的人接住。
聞棲月先跨進去穩住輪椅，程梧托住林川的手肘。林川仍扶著外側門框，沈知微等鹿野抵穩卡匣，才從門沿抽回鉗柄。
剪票燈再次轉過來，亮光落上她的鞋尖。
林川抓住她的衣領，向門內拽了一下。右掌的紗布頓時濕了，他疼得聲音都變了：「沈知微，進來！」
她撞向他，程梧從裡面扶住林川的肩，沒讓兩人一起跌下去。沈知微跨過門檻，回身將鹿野拉進來，鹿野鬆開卡住門縫的匣角，車門隨即合攏。
那張耗黑的藍卡還留在鎖孔里。
林川坐回輪椅，左手攥著死者的票，右手抖得拿不住鐵夾。鹿野接住掉下來的夾子，放到他腿邊，聞棲月用乾淨布角按住了他滲血的掌側。
「別再攥東西了。」
「先把門關住。」他還在喘。
「關住了。」聞棲月將他的手放穩，「你看著我，已經關住了。」
他抬起眼，終於慢慢吐出那口氣。
唐雨靠在車廂側壁，程梧把工牌翻過來，反覆擦掉照片上的灰。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確定這次不是喇叭里的一段聲音。
窗外的站台開始向後退。
「剛才那張紙呢？」林川問。
沈知微按住衣袋，沒有立刻拿出來。那幾個地名是他替她留下的，可這一句，她想先自己拿著；至少在他還要問她的時候，她不只是領口上那枚能剪名字的別針。
沈知微站在稍遠的門邊，摸到衣袋裡那張紙。林川剛才叫的是她現在的名字，不是證件上的死字。她把被他扯歪的衣領理好，才展開白紙。
上面只留著一行。
【下一站沒有活人。】